《冷烬于暖》枕雪观灯

15、第 15 章 “你会忘了

　　新兵训练开始也有一段时间了，薛冷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化着。

　　虽然部队的伙食不算很好，但也是营养均衡，训练量又大，导致薛冷每次吃饭都吃得很多。

　　以前一个馒头薛冷能一点点地揪一个小时，现在几口下肚还伸手去拿，丝毫不顾及形象。

　　沈知予在一旁都看呆了，连餐盘差点都掉在地上，“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薛冷吗？吃这么多……好吧我也吃很多。”她瘪着嘴看着自己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的饭菜。

　　薛冷盘子里放着7个馒头和一小山的青菜，惊奇的是在“青菜山”旁边居然有一座牛肉山！可想而知训练量到底有多大了。

　　陆媛走到她们身边，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饭菜笑道：“不错啊，吃得蛮多的。”

　　沈知予苦恼地看着陆媛，“班长，你说我是不是得病了？这么多饭啊，放在以前我能吃三餐！”

　　陆媛摇了摇头，笑道：“正常！我当初当新兵的时候，吃得不比你少。咱们团最厉害的一个山东兵，一顿能吃三大堆你现在的饭呢！”

　　沈知予吐了吐舌头，明显很震惊。

　　陆媛笑着指了指埋头啃馒头的薛冷道：“你看看薛冷，之前来的时候跟个竹竿一样，现在是不是慢慢好一点了？脸颊也慢慢回填了一些，面色也红润了。”

　　沈知予仔仔细细地盯着薛冷的脸，陆媛说的那些变化她倒是没发现，只看见了薛冷埋头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的模样。

　　怎么，觉得有些可爱呢？

　　沈知予哑然一笑，可爱这个词是真的不适合用在薛冷身上啊。

　　“所以，饭量大是好事，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你看其他人不是吃得也不少？你这都算是少的了，顾雨衫吃得可比你多多了！”陆媛说道。

　　又看向薛冷，“薛冷，你别只啃个馒头啊，得吃饭啊，馒头能有啥营养？”

　　薛冷咽下嘴里的馒头，慢吞吞地说道：“都是碳水，没区别。”

　　陆媛：……

　　队列训练内容已经基本结束，明天就是星期五了，薛冷对这一天其实期待已久，这几天心里也一直在想陆媛上周末开班务会时陆媛说这周五操枪的事。

　　不期待没办法啊！比她更期待的是沈知予，一直拉着薛冷说啊说啊，弄得薛冷满脑子都是周五操枪周五操枪，想假装不在意都不行。

　　但是她是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的。

　　沈知予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一脸的云淡风轻，一脸的满不在乎，具体只能体现在她打扫厕所的时候用了3个小时。

　　前一晚睡觉前，薛冷睁着个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激动感，调整了好几次姿势也没能入睡。

　　烦躁的薛冷只好翻身下床，去厕所的窗台趴着，从这个视角看上去，刚好能看见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厕所的窗台不算宽阔，少年支着胳膊伏在上面，轻轻抚摸着左手腕的腕骨。

　　月色穿过窗棂落进来，清泠的月光薄薄铺在窗沿，淌过她垂落的鬓发。

　　没有热烈的光晕，是一层淡而凉的银辉，静静笼住她半边肩头。

　　外面的月亮悬在墨色夜空，清光漫洒，远处训练场的轮廓浸在一片朦胧月色里。

　　好美。

　　此刻的妈妈应该已经睡着了吧？那就看不到这般溶溶月色了。

　　薛冷有些惋惜，这么好的夜景，竟然无一人可以和她一起欣赏。

　　从前还能同父亲一道望月，可他已经不在了，再也找不到人陪着自己共赏这般夜色。

　　也算不上多么撕心裂肺的难过，不过是望着这一地清辉，陡然生出这点细碎的怅然罢了。

　　薛冷心想。

　　世间百态大抵便是这般，美好景致，常无人共赴。

　　少年心底掠过一抹讥诮。

　　“好美。”

　　身后传来一声赞叹，薛冷紧抿的唇松开了些，缓缓勾起一点弧度。

　　她偏头看去，只见沈知予也和她一样趴在了窗台上，仰头凝视着夜空上的月亮。

　　薛冷讽刺一笑，“美有什么用，想看的人又看不见。”

　　“阿冷，爸爸从小，就是看着月亮长大的。月亮，是很圣洁的，每次爸爸执行任务，都要抬头看一下月亮，这样每次都会安全回来。”

　　“爸爸，你很喜欢月亮吗？”

　　“嗯，每次看见月亮，爸爸心里总是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像是回到家了一样。说句不好听的，每次执行任务回来，我最想看到的不是战友，不是军功章，而是挂在天边的月轮。”

　　父亲的音容笑貌还萦绕在耳边，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薛国龙的笑脸。

　　少年伸手去碰，只碰到了一抹冷莹莹的白光。

　　薛冷垂眸，掩盖住眼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水光，语调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意：“物是人非。”

　　沈知予却扭了扭头，月光落在沈知予眼底。

　　她黑瞳占了大半眼眶，眼白只余下薄薄一圈。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几乎将夜色尽数吞入，没有细碎凌厉的光点，只沉沉盛着一份温和，静静望向薛冷。

　　她轻声道：“并不是。爸爸和干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你瞧，所有人都没有忘记他们，你，我，更是追随着他们的步伐来到部队，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路。他们知道了，会很欣慰，以我们为骄傲的。”

　　薛冷看进那汪安稳幽深的潭水中，莫名的，烦闷的心竟被缓缓抚平。

　　“你会忘了他吗？”

　　“不会。”

　　“你呢？”

　　“我也是。”

　　——

　　早上吃完饭后，回到宿舍，沈知予兴冲冲地走到陆媛身边，问道：“班长，今天真能摸着枪吗？那枪沉吗？”

　　跟在一旁的薛冷默不作声，实则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正坐在桌边写东西的陆媛抬起了头看了看沈知予，道：“不沉，就几斤重，你这个体能肯定是拿得动的。”

　　“班长，发多少子弹啊，是真子弹吗？”沈知予见陆媛没有不耐烦，得寸进尺起来。

　　“我说沈知予，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身边有一个木头怎么就没被感染感染呢？该闭嘴时就闭嘴，这点学学人家薛冷！”

　　陆媛有些不耐烦了，示意沈知予看看在一旁低头安静站立的木头桩子。

　　这他妈分明是她傲娇脸皮薄不好意思来问您才装出这幅样子的好吗？！鬼知道她心里有多兴奋！

　　沈知予在心底无声咆哮。

　　她狠狠剜了一眼在一旁装死的薛冷，转头笑嘻嘻地对陆媛说道：“哎呀，这不是第一次摸枪吗，好奇点儿可以理解的吧？”

　　眼看着陆媛即将在发火的边缘，她连忙拉着身边这个吉祥物转身就走，“那班长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写东西吧！”

　　操课号刚一响起，一阵哨音就自薛冷耳边响起，“新兵十连带小凳，俱乐部集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知予抓起她的手腕就跑，边跑边叫着：“姐妹们，快点儿的都，到俱乐部要发枪了！”

　　“哎，我的凳子没拿！”

　　陆媛坐在俱乐部里，前面的桌子上摆着一支自动步枪和几本教材。

　　沈知予刚扯着面无表情的薛冷跑进俱乐部就看见陆媛面前桌子上的那支黑黢黢的枪，兴奋得大脑充血，心跳加速，一下子就把薛冷丢在了一边，忍不住摸上了一把才站进队列。

　　被毫不犹豫抛弃的薛冷：……？

　　见人员都到齐了，陆媛神情严肃地扫视了一下大家，接着就是一顿口令：

　　“稍息！”

　　“立正！”

　　“准备凳子！”

　　“坐！”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进行自动步枪操作训练，首先我们利用两个小时的时间进行自动步枪性能与构造的学习。

　　在学习过程中，大家仔细看认真听，做好笔记，到时候我们要进行理论考核。下面我们开始学习！”陆媛说完这些后坐到了凳子上，翻开教材开始讲解。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桌子上的这支枪，全称QBZ95式自动步枪。训练的时候大家要爱惜，要爱枪如爱护自己的眼睛，把它当作自己的第二生命……”

　　大家坐在凳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全身贯注地听着陆媛讲解被称为战士的第二生命的枪，一个个皆是满脸的兴奋。

　　沈知予透着新兵特有的傻劲，用仰视的目光注视着班长手中的枪。

　　这绝对是沈知予在新兵连上课最安静、听课最专注的一次。

　　一旁的薛冷虽然没那么失态，但是也是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才得到的结果。

　　没人比她更想要拿枪，她心里的执念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

　　整个俱乐部里就只有陆媛的声音，大家都在认真地听着班长讲解武器的构造与功能，恨不得练就一身过耳不忘的功夫。

　　大家可能不喜欢搞队列，不喜欢拉体能，但是就枪来说绝对是爱你没商量。

　　薛冷边看边听边认真做着笔记，想着回去之后拿给爸爸看，让爸爸高兴高兴——全枪长746mm，枪管长463mm，全重3.25kg，初速930m/s，理论射速650RPM，战斗射速单发40RPM，连发100RPM，直射距离370m，有效射程……

　　两个小时的课上得很快，陆媛站起来宣布解散，10分钟后发武器。

　　沈知予一听，兴奋地大吼着往楼下跑，下楼时差点踩空阶梯，被跟在身后的薛冷一把拎住了衣领儿，才免掉这天灾。

　　“你投胎去？”薛冷没好气地问道。

　　“投个屁的胎啊，老娘上厕所去！”沈知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薛冷一眼，也不顾刚才的救命之恩，一溜烟跑远了。

　　10分钟后，全班人员在连门口集合完毕。

　　梁宁冰和侦察连的一个老兵各背着5支自动步枪，跟在陆媛身后从门口走了出来。全部是簇新的95式自动步枪，油光黑亮。

　　陆媛站在连队门口的阶梯上，神情依然严肃，“下面我们进行授枪仪式。我点到名字，谁就上来领枪。

　　首先由副班长给你们做一遍示范，以免等下你们不知道该怎么拿枪，领到枪都不知道怎么背。枪由我亲自发放，领到枪后要牢记自己的枪号，新兵连这几个月，这支枪就跟着你了！”

　　大家认真地看着副班长做了一遍示范，陆媛问道：“程序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这是陆媛第二次见到这10个新兵表现出这么高的士气。

　　“下面授枪仪式开始！”

　　“顾雨衫！”顾雨衫跑到龙云面前，敬礼。陆媛把一支自动步枪倒转过来交给了她。

　　“记住自己的枪号，234432！”陆媛知道顾雨衫的文化程度不高，特意挑了一支好记的给她。

　　“盛简念！”

　　“到！”

　　“你的枪号，474321！”

　　到薛冷了，此时少年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峻，身体绷得笔直。

　　“薛冷！”

　　“到。”

　　薛冷用标准的跑步姿势跑到了陆媛的面前，立定站好之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的枪号，120717！”

　　“是。”

　　薛冷郑重地接过了这支未来要和她并肩作战三个月的枪，心里一阵沸腾。

　　“沈知予！”

　　“到！”

　　沈知予早就按耐不住了，当喊到她名字时，拼尽力气答了声“到”，快速跑到了陆媛面前，“啪”的一声立正，站得笔直，行了军礼。

　　陆媛双手端起那把枪，郑重地递到沈知予面前。

　　“你的枪号，061612！”

　　“是！”

　　沈知予十分小心谨慎地接过那支渴望了许久的真枪，并将枪号牢牢地记在心里。

　　全班人员领完枪之后，陆媛威严地下令：“宣誓！”

　　这一刻，薛冷才感觉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了，可以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跟以往不一样，这是从内心深处翻腾而出，无法制止。

　　她第一次没有在部队平淡地说话，而是和其他新兵一样，狼啸虎啸般高声大吼：“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一天的操枪训练过得很快，这一天，陆媛教了大家肩、背、挎枪互换和验枪的内容。

　　除了顾雨衫领会动作实在太慢，继续由顾雨衫单个教练外，其他人尤其是薛冷和沈知予二人，都学得非常快。

　　或许是因为她们身体里都流着烈士的血，烙印着烈士的军魂。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却是同一个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