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烬于暖》枕雪观灯

14、第 14 章 “把烟给我

　　“好了，关于这次的打架事件就告一段落，接下来我安排一下下周工作。

　　下周新兵营训练进度表上安排的依然是队列训练，但我们的时间比较紧，我打算利用前4天进行队列训练，除了后面几个动作的步法变换稍复杂外，其他动作都比较简单所以4天也就差不多。

　　其他动作没训练好的大家要利用平时业余时间加练，就像薛冷，知道自己身体不行，就自我加强训练，这就不错，其他同志要向她学习，知道自己哪项不行，就笨鸟先飞，自己加加班。从周五开始，咱们进行自动步枪操作的训练，全周穿插进行战备基础训练，也就是紧急集合的训练，打背包和紧急集合的一些程序。

　　我没记错的话，副班长应该是都给你们说了，也教你们了，我就不利用专门的时间再教了，大家自己抽时间去练。”

　　“报告班长，自动步枪操作，我们就可以摸枪了，是吧？”沈知予一听到“枪”这个字眼就显得尤为高兴。

　　“是啊，看你高兴得很嘛。”

　　“那班长，我们训练的时候是用真枪吗？”
　　“你脑子怕不是坏掉了，你已经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了。”

　　“啊，好的，明白！”沈知予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可以摸着枪了，这也是吸引她来当兵的一个重要原因。

　　“好的，明白那就坐下！”

　　“是！”

　　陆媛继续说道：“下个星期训练量比较大，大家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尤其是战备基础训练，大家要尤其注意，我就不多说了，到时候大家会明白的，也能体会到的，要是没训练好……什么东西要是不行，我陆媛也没有什么方法，就一个字——练。

　　在体能方面，下周咱们还要加上两个训练项目，这也是其他新兵享受不到的训练项目，那就是400米障碍跑和500米高原山地障碍跑。下周工作主要就是这些。

　　你们对工作训练有什么看法的，个人提建议和意见，一个个说，每个人必须发言。没有意见的，谈谈自己到部队这些天以来的想法也行，下面开始！”

　　“班长，我对训练有一个建议。那就是以后少搞点儿教育，多利用点儿时间搞训练，那样还能提高我们的训练成绩。

　　我感觉那教育也没什么用，让我感觉又回到了学校，我最烦的就是上课了，没一点儿意思，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当兵了。大家说对不对？”刘朵朵站起来说道。

　　“就是，我也觉得刘朵朵说得对。”顾雨衫刚一说完，大家就起哄支持了起来。

　　陆媛看着这群新兵，说道：“刘朵朵，我只能说你无知，一个新兵刚到部队的无知。现在你给我背一遍优秀士兵的条件！”

　　刘朵朵想了想，大声回答：“是。优秀士兵的条件就是，政治思想强，军事技术精，作风纪律严，完成任务好。”

　　“对嘛，原来你还知道优秀士兵的条件，那我问你，优秀士兵的第一条是什么？”

　　“不就是政治思想强吗？”刘朵朵接话就答。

　　“是的，优秀士兵的第一条要求就是政治思想强。部队上政治教育课的目的就是要转变你们的观念，使我们的部队更有凝聚力、战斗力！

　　如果你们还像以前在地方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一点儿自我约束力，不知道什么叫作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令行禁止，没有一点儿集体荣誉感，那还叫什么部队，你们还叫什么军人？那不是和地方流氓一样，部队还有凝聚力和战斗力吗？真正上了战场，能打仗吗？”

　　陆媛一鼓作气地把这段话说完，眼睛里射出一种使人臣服的目光。

　　“明白了，原来政治教育是这样的。班长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星期上了几次课我都差点儿睡着了。”刘朵朵不好意思地笑着坐下了。

　　“好了，大家都知道了就好，以后上课时认真一些，把笔记做好，不要都仿佛听神话似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以后一些不必要的课我会删减掉不讲。继续发言！一个，好，王可儿，你说。”

　　大家一个个都对训练、工作上的事情根据自己的想法发了言。

　　陆媛要求梁宁冰一一记录好后，梁宁冰讲了以后内务卫生上需要注意的事情和细节。

　　“班务会最后一项，评比宣布这周各项工作先进个人。评比方法以大家在这周各项工作的表现和全班不记名投票相结合。首先我们对政治教育先进个人进行投票。”陆媛看着大伙。

　　新兵们都很希望自己是先进个人中的一员，此刻全都眼神火热地盯着梁宁冰手里的票。

　　“下面我宣布本周各项工作的先进个人，根据全班投票和平时工作表现评选出的：

　　政治教育先进个人是王可儿；

　　军事训练先进个人沈知予；

　　作风纪律先进个人谢桐雨；

　　内务卫生先进个人薛冷。

　　下面我们用掌声请4名各项工作先进个人上来领奖。”

　　说完，陆媛走到桌子旁，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4块先进个人胸牌和4本笔记本。

　　沈知予很是高兴，她急忙用胳膊捅咕了一下一旁仍在摩挲腕骨的薛冷，有些无语道：“行了啊，别再摸你那个骨头了，再摸都要给你摸润了。你现在可是得奖了，来，给姐笑一个。”

　　薛冷翻了个白眼。

　　喂，大妈，我还在生气呢，谁说要跟你和好了？还要我笑一个？谁听啊！

　　沈知予见薛冷没反应，也知道薛冷心里还有些不爽，胆大包天，竟直接伸手去扒拉薛冷的嘴角，让她像个小丑一样笑了起来。

　　薛冷惊呆了。

　　这不对吧？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时候沈知予不应该识趣儿地闭上嘴巴不理自己吗？怎么还朝自己的脸出手了？

　　看见沈知予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何，本想发脾气的薛冷忽然觉得，扯自己脸的行为虽然很不礼貌，也在自己洁癖的底线上面蹦跶，但是如果这个人是沈知予，那么，似乎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于是她没有挣脱沈知予，也没有甩脸色，就这么，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沈知予。

　　沈知予见手中的人没反应，也抬眼看去，一下子撞进那双如盛着琥珀酒的眸子当中。

　　酒色般的瞳仁深处藏着翻涌的情绪，却又被一层清冷牢牢压住。

　　像凉透的琥珀酒里晃开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便归于沉静。

　　万千心绪沉在眼底，有动容，有隐忍，还有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在意。

　　可这一闪而过的柔软太过短暂，落在沈知予眼里，只余下一片安静深邃的琥珀色泽。

　　沈知予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柔软，心，仿佛也在此刻软了下来。

　　陆媛催促着大家上去领奖，在陆媛的口令下，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但眼中明显带着失落。

　　上去领奖的4人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自豪的神情，而薛冷和沈知予这一对就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冷冰冰，一个笑嘻嘻。

　　至于谁冷冰冰，谁笑嘻嘻就不用多说了。

　　薛冷脸上也不免带了些喜悦的神色，这是自己的工作成绩得到了认可啊！

　　都说军人以荣誉之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荣誉呢？也没白费她每天累死累活地打扫完厕所又去任劳任怨地帮别人检查卫生。

　　陆媛将胸牌和本子发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说道：“这是第一周的先进个人，获得先进个人的同志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厉。没有获奖的同志也不要灰心，只要加油认真努力工作，下一周你就能评比上。

　　好了，班务会就开到这里。哦，刚才忘记说了，最后提醒两点：第一，从现在开始晚上睡觉提高警惕性，不要问我为什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要这样说了；

　　第二，抽烟的同志，尤其是身体不行跑不快的同志，抽烟不要被我发现，发现了我自有办法处理。

　　从下周开始，每周六上午，我们要和侦察连的老兵一起跑一次徒手5公里。如果谁能跑到前20位，我保证，以后想抽烟可以随便抽，自己没钱买烟我陆媛给你买。好了，就说这么多了，解散！”

　　薛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颈后皮肤突然一紧，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总感觉陆媛这句话意有所指。难不成自己抽烟被发现了？

　　沈知予注意到了薛冷的神情变化，也注意到了薛冷是在陆媛说完抽烟之后才变了脸色的，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班长说的是抽烟的人，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晚上，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薛冷在冥思苦想一番无果后，便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毕竟她还是对自己这个方法的隐蔽性很有信心的。

　　她偷偷地把手伸进褥子下面，拿出烟和打火机，又找出一个笔记本来，当作“烟灰缸”。

　　按照她的经验，陆媛应该会吸烟。

　　果然，薛冷那异常灵敏的耳朵不一会儿就听到陆媛拿烟的声音。

　　她再次准备好动作，轻车熟路地同时按动打火机，把烟伸过去，一时间没有注意陆媛那边的动静。

　　才刚点燃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往下一看，猛地发现陆媛站在床下，贼亮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切已经晚了。

　　薛冷硬着头皮，破天荒地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班长，我，最近，抽得很少了。”

　　言下之意就是可不可以放过自己。

　　“薛冷，你这烟是八度吧？”陆媛假装没接收到薛冷的求饶信号，小声地问。

　　“是的，班长。你，要来一根吗？”薛冷有些奇怪，班长好端端地问这个问题干嘛？

　　“不用了，你这业务还挺熟练的嘛。”陆媛这次居然没有发怒，相反，还显得很和蔼，越是这样薛冷心里越是没底。

　　她已经做好半夜下去跑5公里的准备了。

　　“没关系，抽吧。我陆媛烟瘾大，自己的兵当然也可以抽，不然就显得不公平了。”

　　陆媛小声说，“不过，你得经过我的一个小考验。”

　　薛冷脸色僵硬，她硬着头皮说道：“班长，确定没事吗？”

　　她是真的怕陆媛过了30分钟就把她扯起来让她下去边吃冷风边跑步啊。

　　“我说你这人事儿怎么这么多呢，期待有事儿是吗？我说没有就没有，屁话真多。”

　　陆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便回到了自己的床铺。

　　薛冷忽然想起了什么，趴在栏杆上问道：“班长，你说的考验是什么？”

　　“你猜？”说完，陆媛不再理她，翻身睡觉了。

　　薛冷：……

　　你说这人咋当的班长呢？咋这么欠呢？

　　薛冷有些抓心挠肝的，恨不得把陆媛揪起来问个明白，越琢磨越睡不着，直到陆媛传出轻微的鼾声，薛冷还瞪着俩大眼睛发呆呢。

　　索性下了床去了厕所，拿出一根烟接着吸。

　　正出神呢，忽然肩膀处被人轻拍了一下，薛冷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故作镇定地扭头看去，借着火光，看清了沈知予那张冰冷的脸。

　　这可比真的鬼要吓人多了好吗！

　　薛冷浑身一颤，烟都险些从指缝间掉落。

　　沈知予死死地盯着薛冷手里的烟，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此时的薛冷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头一次有些不敢和沈知予对视，只好盯着自己手里的小红点，道：“爸爸死之后。”

　　她也不清楚当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知道看见母亲半夜盯着父亲的照片落泪时，心情异常烦闷。

　　再加上母亲一直对父亲的事避而不答，薛冷也有些猜测，但这是她第一次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正确。

　　当第一根烟在手中燃起，第一口烟进入肺部又出来，循环往复，心中的那些烦闷仿佛被敲落的碎石，纷纷扬扬。

　　此后她便迷恋上了这种感觉，也抽过了很多牌子的烟，最后还是喜欢有爆珠的。而在爆珠烟里，她最喜欢凉口感的烟，于是选定了八度。

　　当然，中南海她也是非常喜欢的。

　　沈知予听到这个回答也沉默了，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在外面站了许久。

　　薛冷盯着手里的烟不断燃烧，只觉得有些心疼。

　　这他妈也太浪费了！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地放到了嘴巴吸了一口。

　　随后便感觉周边的温度一冷，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知道浙西深山的晚上很冷，所以薛冷才不会穿着个短袖就跑出来呢。

　　薛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有些僵硬地扭头，看见了沈知予愈加冰冷的眼神，心中一颤。

　　她刚刚，好像当着沈知予的面抽了一口烟？

　　薛冷赶忙把烟摁灭，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心虚和害怕，害怕沈知予生气，也害怕接下来要面对暴怒中的沈知予。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沈知予产生这些情绪，自己抽烟关她什么事呢？

　　沈知予不过是自己明面上的姐姐罢了，实际上并没有血缘关系，根本就管不了自己。

　　理是这个理，薛冷明白，但是却怎么样也无法忤逆来自内心深处的情感。

　　沈知予看见薛冷识趣地将烟熄灭，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许，她开口道：“有压力，可以换一种方法去释放，但是绝对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薛冷没答应，只是问：“什么方法？”

　　沈知予思索片刻，道：“等效替代法听说过吧？抽烟可以让人产生多巴胺，让人感到兴奋和快感，那我们就去做一些可以产生多巴胺的事情去替代它。比如运动。”

　　薛冷苦笑一声。

　　她抽烟又不只是单纯的因为不开心，那些压在心头的东西哪能是运动这么简单就可以消除的？

　　“我不喜欢烟味，薛冷。”沈知予很认真。

　　薛冷点点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心里已经在盘算下次该用什么办法抽烟了。

　　“把烟给我。”沈知予忽然伸出了手。

　　薛冷：？

　　沈知予：？

　　“看我干嘛，给我啊。”

　　薛冷的表情一下子就崩塌了，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面蹦出来几个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沈知予理所当然，“我是你姐啊。”

　　薛冷：……。。呵。

　　肉疼地看着一整盒八度被沈知予收走，薛冷看向沈知予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她现在可没钱去服务社买烟！

　　那可是刚拆封没多久，还没抽掉几根的一整盒八度啊！

　　薛冷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