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别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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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西深山里，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的时候快40度，到了晚上直接降到了22度，刚好薛冷没有带外套，一阵风吹过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本来就不受冻，又是快一天没有吃东西，此刻感觉像是站在冰窖里，连骨头缝儿都被钻入了寒气，又疼又麻。
身上的汗水早已经被吹干了，衣服贴在身上，凉，彻骨的凉。慢慢演变成冰，后面就是毫无知觉。
双腿绷得笔直，已经不能弯曲了，稍微动一动就是无比酸爽的痛感席卷全身，让薛冷的脸色黑了又黑，几乎快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身体已经僵硬完了，连摩挲腕骨的动作都仿佛生了锈的机器，缓慢无比，还有些卡顿。
十连已经带回了，操场上只剩下了她们4个人。
她们像4根柱子一样站在操场中央，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带起一阵刺痛。
到了后面，薛冷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围着操场，跑了起来，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沈知予目光复杂地看着操场上奔跑的瘦弱身影，牙关紧咬……
营部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张丽环和陆媛面对面坐着抽烟，谁也没说话。
终究还是陆媛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副团长，关于这次新兵打架的事情，您应该听说了？”
张丽环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道：“废话，没听说会叫你过来吗？”
这语气并不算好，陆媛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新兵打架，这可是绝对违反军纪的事情，如果真要严肃处理，开除薛冷她们4人都不为过。
陆媛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道：“副团长，其实这件事情情有可原。先是顾雨衫和盛简念在厕所遇见薛冷，然后……嗯，又发生了一些口角。薛冷没忍住，就打起来了。薛冷这丫头，平时性子冷得狠，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能让她动手打人的，那两个新兵肯定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至于沈知予……她们两个之前应该认识，在班里面关系也最好，看见薛冷被打控制不住自己就也冲上去了。”
张丽环眉头紧锁，遇到这种事情她也很难办。她用手敲了敲桌面，道：“那另外两个新兵呢？平时在班里面怎么样？”
陆媛说道：“顾雨衫，当兵之前在街上当混混儿，刚到部队的时候桀骜不驯，不服管理，被我整治了一通之后就老实了很多；盛简念，高考失利，才过来当兵的。平时在班里面也算安静，挺守规矩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顾雨衫这种人掺和在一起。”
“你就没找她们4个详细问问情况？”张丽环抬眼看着陆媛，有些疑惑。怎么这丫头啥都不知道？
陆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副团长，当时我太生气了，什么都没问就把那4个新兵拉上操场加练体能去了，现在她们还在底下站着呢。
只有顾雨衫来找我报告的时候听了一嘴，据顾雨衫自己所说，她们是在厕所刚好遇到薛冷，因为之前薛冷和她有矛盾，就出言嘲讽了几句，结果薛冷就一脚踹在盛简念身上，又挥拳向她砸来。她还手，被后来赶到的沈知予看见了，就变成两个人打她一个。
问为什么先踢盛简念，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当时我怒火上涌，也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发现她的话漏洞百出。”
张丽环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么说来，顾雨衫就是个刺儿头，大概率是她先去招惹薛冷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薛冷先动手打人，那么主要责任就在她。”
陆媛苦着一张脸，从座位上站起，立正站好。“副团长，薛冷是个好苗子啊，严肃处理，让她吃处分这是必须的。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把她退回去？我跟您打包票，她肯定不会犯同一回事儿了，新兵训练结束，我会上交给部队一把面向敌人的尖刀！”
张丽环没回应，而是问道：“顾雨衫和盛简念这两个，你的处理意见是什么？”
陆媛低头，想了想说道：“因为不是她们先动的手，认错态度也算端正，但是基于是她们先挑起的头，我建议每个人记过处分，毕竟，该罚的我也罚了。”
“那沈知予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陆媛有些为难了，“这个……副团长，她就有点特殊了，半途加入进来的，也是因为看见薛冷被打才这样，情有可原，认错态度也很不错，我建议给个警告处分得了。”
张丽环点点头，“我会保留你这个意见，至于最后怎么样，还得营部商量决定。”
“是！”
“行了，你回去吧，也不早了。”张丽环摆摆手，开始赶人。
陆媛有些犹豫，“老连长，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儿，薛冷的处理结果是……”
“得了吧你，知道你这小丫头惜才。”
张丽环笑骂一声，“处分肯定会给，大概比顾雨衫和盛简念严重。但是念在是新兵，又是初犯，主要是以教育为主。”
陆媛喜上眉梢，“是！”
“力度把控得好点儿，别把人训出毛病来，意思意思得了，都是新兵，你以为是侦察连的那群老兵呢？”
言下之意就是让陆媛赶紧把操场上的4个兵带回去。
陆媛哭笑不得，只好敬礼。“是！”
终于回到宿舍的4人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头栽倒在床上跟昏死过去了一样，沈知予想跟薛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本以为薛冷累成这样不会早起锻炼了，沈知予脑子里装着事，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等起床号响起。
结果起床号没等到，反而等到了薛冷从上铺翻下来的身影。
“你干什么？”沈知予有些紧张，也不管还是不是生着薛冷的气了，直接坐了起来，抓住了薛冷的衣摆。
薛冷感觉有些难受，头晕乎乎的，身体也怪沉重的，大概是昨晚吹风吹感冒了。
她没怎么放在心上，照常早起去跑步，结果刚翻下床就被人抓住衣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放手。”
少年冷冷的声音传入沈知予的耳朵，她当做没听到，继续说道：“你昨天太累了，今天不适合跑步，休息一天没什么事的。”
本来就还生着沈知予的气，身体又不舒服，薛冷的态度自然而然的就变得恶劣了起来，“不用你管。”
说完便径直甩开沈知予的手，迅速洗漱完毕之后拿上绑腿就走，看都不看沈知予一眼。
沈知予哭笑不得，这是还生气呢。
她赶忙追了出去，等出了宿舍才说道：“别生气了，你跟她们打架，是不是因为牵扯到我了？”
少年的脚步一顿，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但她没有表示出来，淡淡道：“自作多情。”
沈知予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乘胜追击，“是不是因为我们之前跟顾雨衫有冲突，然后她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点名报复我，然后你生气了？”
这是她结合之前在卫生间门口听到薛冷的怒吼声，思考了一晚上得出来的结果。
薛冷敛下了眸子，琥珀色的双瞳忽明忽暗，神色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和沈知予说实话。
毕竟，有女生喜欢自己，还是自己的战友，跟自己表了白。
这他妈是什么狗血剧情，放在小说里薛冷都不会信的那种！
但是！
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她摩挲着腕骨，犹豫着。
一番挣扎后，薛冷还是说了，不过把打架原因换成了盛简念抓自己的手，洁癖犯了没忍住才动手。
打顾雨衫纯属是因为看不惯。
沈知予神色诡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好像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下的感觉，酸胀酸胀的，刺麻无比，很不舒服。
而且，盛简念跟她表白，她都不生气的吗？
单纯只是因为洁癖犯了，那如果她没有洁癖呢？
是不是还要平静地婉拒盛简念？
一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让沈知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
一眨眼便到了晚上，新兵十连全体坐在宿舍里开会，所有人脸上都很严肃。
“同志们，”陆媛扫视了一眼众人，“今天班务会的召开也代表着你们来到部队的第一次休息日正式结束。
而这次班务会我们有两个内容，一个是要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做一个总结；另一个宣布下周的训练任务。”
陆媛看了眼薛冷，这丫头面色冷淡，琥珀色的眸子里很平静，无波无澜。
一旁的沈知予倒是没什么表情，丝毫不回避陆媛的眼神。
又看了眼紧挨在一起的顾雨衫和盛简念，她们迅速回避了陆媛的眼神，低下头。
陆媛继续说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在场，我不再详细的介绍了。
一件是薛冷和沈知予联手对敌，让全团首长和战士见识到了什么叫情意。另一件是超负荷训练事件，也让全团战友见识到了什么叫韧烈。
咱们十连有光彩哈，两个事件的主角，都来自我们这里。下面，就请她们4位发言，对自己的这两件事先做自我评价。顾雨衫，你先说。”
顾雨衫站起来，看了看盛简念，又看看薛冷，低声说道：“打架这件事情，我犯错在先，我不应该带着盛简念去卫生间堵薛冷，也不应该出言嘲讽，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还有句话她没敢说，那就是，好像踩到人家的底线了。
陆媛点头，又看向盛简念，“盛简念，你说。”
盛简念也站了起来，脸莫名红着，道：“我不应该和顾雨衫一起去卫生间堵薛冷，也……不应该用薛冷有洁癖这件事去刺激她。”
牵手表白的事情被她含糊掩盖过去了，薛冷听到这里，难得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陆媛看了过去，“薛冷，你笑什么，你来说。”
薛冷收回笑容，声音漠然：“打架是我先动的手，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说完了？”陆媛问道。
薛冷点头。
“嗯，你倒是不啰嗦。”陆媛看了她一眼，最后看向沈知予说：“你呢，半途冲进去，我该说你是去拉架的呢，还是去趁乱给人几拳头的呢？”
沈知予有些尴尬，道：“各占一半吧，拉架也有，想给顾雨衫几拳头也有。毕竟和她也有矛盾，如果有能趁机打几拳的机会肯定不能放过啊。”
陆媛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倒是诚实。好，那现在大家轮流发言，说说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梁宁冰清清嗓子，说道：“我先说。新兵打架这件事情，我有责任，不应该一到休息日就只管自己出去，没有及时发现制止。我认为，战友之间打架，不管因为怎么，都是错误的。至于超负荷训练这件事嘛……”
梁宁冰贼眉鼠眼地看了一眼陆媛，才道：“班长做得很好，4位新兵韧性也很强，硬是完成了远超自己极限的训练任务，这点值得表扬。完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表示都同意副班长的意见。毕竟她们也不懂全过程，只知道班长发了疯似的把薛冷三人带到操场上大练了一顿，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媛喝了口水，也没在意，道：“那好，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想说的，那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刚才两位当事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对与错我不评价，我就想说4个字：战友、团结。谢桐雨，你说说什么是战友？”
谢桐雨站起来，有些尴尬，摸着脑袋说道：“战友……就是战友呗，我们都是战友啊。”她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陆媛扶额，让她坐下，又问黄鹊铃：“黄鹊铃，你说说，什么叫团结？”
黄鹊铃站起来说道：“团结就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齐心协力。”
陆媛点点头，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既然这样，我就给大家说说，我对这4个字的理解。
首先说战友，从字面上理解，可以说是当兵时的队友或者朋友，好像和同学、队友没有什么区别。要我说，区别可大了去了！战友，不光是队友或者朋友，还应该是战斗中的生死朋友，生死姐妹。我的理解，战友应该是在战场上能替对方挡子弹的人！”
所有人精神一振，刚准备认准倾听，陆媛忽然解开自己的军服，露出了自己的胸膛。
那里，有一个深深的疤痕。
底下的新兵立刻不自然起来，有些人甚至红了脸，把脸撇开。
薛冷就是那个有些人。
她在陆媛解开衣服的瞬间便低下了头，脸红了一片，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死命儿瞧。
右手用力揉着左手腕的腕骨，仿佛跟它有仇似的。
陆媛皱了皱眉，不满道：“都把头给老娘抬起来！害羞个什么？都是女人，我有的你们也有，这幅姿态搞得我像是耍流氓的变态。”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痕迹，激动地说道：“大家知道我这个疤的来历吗？这个疤，离我的心脏要害不到2厘米，是一颗M16自动步枪的子弹打出来的。
我今天想给大家讲讲这个故事：那是8年前，我陆媛当兵还不到两年。那天下午，我所在的连队忽然接到上级命令，要去浙西某地剿灭一股恐怖分子暴乱。部队一秒钟都没耽误，迅速到达目的地。
战斗进展很顺利，我们全练猛追猛打，迅速消灭了持枪反抗的恐怖分子。战斗很快结束了，我们班奉命打扫战场，确认敌人的死亡人数。
我的一个战友叫黄晓丽，是个新战士，第一次执行任务有些紧张，正在她全神贯注打扫战场的时候，一个没死掉恐怖分子突然跳了起来，举枪就打！”
陆媛说到这里，眼睛有些湿润了，声音里隐隐有些颤抖。
“几乎是同时，我和班长一起扑了过去，挡在小黄身前。距离太近了，子弹从班长的胸膛穿过去，又打中了后面的我，我和班长双双倒下。
等战友击毙了那个臭婊子扶起我们的时候，班长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声音微弱地说：‘小黄呢，没伤着吧？你们快去就陆媛！’小黄哭着说班长我没事，班长你这是何苦呢？
班长又说了5个字便牺牲了，这5个字我陆媛一辈子都忘不了。”
陆媛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从中射出了一股光芒。“她说：‘咱们是战友！’”
全班人员都被感动了，连顾雨衫都低下了头。
陆媛把衣服放了下来，说道：“怎么样，听着像拍电影的是吧？我告诉大家，这是真实的事！班长叫李红，她的烈士墓，就离我们这座军营不到50公里，那里的老乡每到过年过节，都带着自家酿的酒，去墓前祭拜她。
从那以后，我陆媛每年都会去那里看她，已经退伍的小黄，一到班长牺牲的那天，不管千里万里，都要来看看班长，看看我，看看这两个为她挡子弹的人，两个她的战友！战友是一辈子的啊，同志们！”
“我再说说团结。黄鹊铃刚才说对了一半，她说，团结就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齐心协力。没错！但还有另一半，就是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齐心协力是为了什么，目的是什么？是帮着姐妹打架，还是合起伙来拿战友开练？
那不是团结，那是盲从，是狼狈为奸！要想真正的团结，就要明白是为了什么而团结。
当咱们的国家、民族遭到敌人的侵害时，我们就需要团结起来，一齐和敌人战斗，这叫团结。
当我们这个集体面对荣誉时，大家团结起来，为集体争光，这也叫团结。
当我们面临人生一个又一个的磨难时，大家挽起手，挺起胸膛，一同渡过难关的时候，这也叫团结。
作为一个集体，一个部队，甚至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需要的就是这种团结！”
所有人都忍不住鼓起掌来，她们为班长这段精彩发言深深地折服了。
顾雨衫有些扭捏，但还是不好意思地走到薛冷的面前，主动伸出了手，道：“薛冷，我昨天确实错了，不止昨天，我为我以前所有看不起你而说出来的贬低你的话语、做出来的排挤你的行为向你道歉，也让大家做个见证！”
薛冷此刻也没有继续维持她的冰山脸，而是难得地给了顾雨衫一个笑容，淡淡道：“不用，也是我先动的手，这点，我的问题。握手就不必了，洁癖，理解一下。”
顾雨衫也不在乎，又走到了沈知予面前，道：“沈知予，我也向你道歉，之前我还和盛简念一起计划如何报复你和薛冷，现在看来，我是真的小心眼儿。
话说薛冷动手好像就是因为我说要对你动手这句话，她听到之后，马上狠狠地捶我了一顿，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你们的感情是真好啊！我是真羡慕！”
一时间，班里的所有人面色都诡异起来，当事人薛冷更是脸涨红一片，却仍然面无表情，势必要将这冰山脸维持到底。
只是那使劲儿揉着腕骨的动作暴露出了她的紧张。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有多尴尬。
她想到了今天早上和沈知予解释的话，她把打架理由换成了因为盛简念拉自己的手，洁癖犯了才动手。
但是现在直接被顾雨衫这个王八犊子给拆穿了！
现在她的脚趾可以扣出一个芭比城堡。
沈知予脸色有一瞬间的松动，她看了一眼脸红的能滴血，却装作无事发生的少年，轻轻勾唇一笑，和顾雨衫握了握手，道：“这是我的问题，我都没有搞清楚情况就冲过来揍你，真是不好意思，揍疼了没？要不要我买点儿红花油给你按按？”
“不用了不用了，这件事也是我先挑起的头，挨揍也得自己受着。”
盛简念也照葫芦画瓢，一一向薛冷和沈知予道歉。
薛冷面对盛简念的态度显然就差多了，要不是陆媛还在一旁看着，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面对她的道歉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过去了，弄得盛简念尴尬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