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烬于暖》枕雪观灯

11、第 11 章 “薛冷，咱

　　会操结束，主席台开始忙碌起来，评判员迅速收集统计各个评委的打分。

　　这时候，负责卫生检查的人员也将统计好的分数送上主席台。

　　场下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评判结果。

　　“班长，咱们连应该没有问题了吧？”沈知予凑到陆媛的身边，小声问道。

　　陆媛目视前方，没有搭话。

　　“薛冷，你说班长现在在想什么呢？”沈知予又向后靠，去问薛冷。

　　薛冷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她安静点。

　　沈知予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样子。

　　大约20分钟，主席台上的成绩终于统计完毕，所有评比结果在张丽环手里。

　　张丽环起身走到台前，看了看全场，道：“现在，我宣布这次新兵各项评比结果！”

　　全场紧张起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所有人都眼神炽热地盯着张丽环手中的纸条。

　　“首先宣布会操得分。一连一班：8分；二连六班：8.4分；三连五班：8.8分……九连七班：9.8分！”张丽环忽然停顿了一下，大声喊道：“新兵十连，满分！”

　　“噢——”十连整一个沸腾了，个个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和身边的人拥抱击掌。

　　薛冷也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她抬手，习惯性地轻抚着左手腕的腕骨，看向主席台的方向，但眼神却并没有聚焦在那里，而是仿佛要透过主席台，看到已经逝去的人的面容。

　　而身后的沈知予一下子激动万分，整个人又蹦又跳的，直接从后面抱住了薛冷的脖子，兴奋道：“薛冷，咱们是第一，咱们拿到红旗了！”

　　薛冷身子一僵，却没有涌上来那股熟悉的不适感，反而，感觉还挺温暖的。

　　少年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几分，她用手轻轻抓住沈知予环住她脖子的手，轻声道：“嗯，我们赢了。”

　　沈知予后知后觉，脸一红，赶忙松开了手，慌乱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不是故意的，你别拿脚踩我，现在还在评比呢……”

　　薛冷被她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脖子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少年不禁回味了一下，才道：“我是那种会乱耍小性子的人吗。”

　　沈知予嘴撅得老高，不满地控诉：“你自己觉得呢？踩我多少次了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呀？还问问问。”

　　薛冷耸了耸肩，“那叫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算小性子。”

　　“你！”

　　陆媛回头恶狠狠地看了她们两一眼，低吼道：“再吵评比结束后全部给我跑5公里！”

　　张丽环等十连安静下来，也停止了鼓掌，笑道：“这次会操的第一名是新兵十连，也是近10年来新兵会操的第一个满分！”

　　全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薛冷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也很兴奋。

　　她天生就具有这种性格，什么事情都必须拿第一，不然也不会因为陆媛说她一句‘身子差’就单独加练了。这次自己连的绝对胜出，对她的鼓舞是其他无法企及的。

　　张丽环继续宣布其他评比结果：“卫生评比，第一名：十连！”

　　这一次，连陆媛也咧着嘴笑开了。

　　其他连队看着这12个姑娘在那里欢呼，心里是又羡慕又敬佩！

　　“下面我宣布思想政治学习评比的结果。”

　　张丽环脸上也挂满了笑容，“这次思想政治学习评比，是要求每个班都交上来一份新兵广播稿，营部根据广播稿的内容进行评比，在宣布第一名之前，我们先听一段团广播站播音员朗读的这份第一名演讲稿。”

　　场内安静下来，杜琪天跑上主席台，打开扩音器，里面传出了响亮的朗读声：

　　“首先，感谢各位领导能给我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我能代表新兵同志们，来表达我们一颗颗滚烫纯粹的巾帼初心。

　　记得我们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穿上一身军装，做一名真正的热血巾帼，听从党的召唤，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保家卫国，用青春和热血谱写人生豪装的诗篇……”

　　“哈哈！”十连又沸腾了，黄鹊铃和乔春雨把王可儿给抱了起来。

　　“谁写的？”张丽环示意关掉扩音器，笑着问道。

　　“十连，王可儿！”这帮姑娘们扯着嗓子喊。

　　“王可儿，过来！”张丽环大喊。

　　众人放下王可儿，发现她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王可儿跑上台去，对着张丽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还是很红，连声音都小了几分，“首长好！”

　　“报告首长，带了。”王可儿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拿出稿子，有些胆怯地看着张丽环。

　　“好，你自己把你的稿子念一遍！”

　　“是！”

　　答应得倒是迅速，可真正拿起稿子的时候，王可儿又有些迟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大声朗读起来：

　　今天，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因为我们穿上这身军装，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军人。

　　虽然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我们才刚刚走在一起，但我们拥有年轻，拥有共同的信念，那就是穿上军装，做一名合格的军人，做一名人民的军人。

　　……

　　场下掌声雷动，平时内向的王可儿也放开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富有感情。

　　下场之后，张丽环说道：“昨天，我反复看了这篇稿子，一个刚入伍不到半个月的新兵，能写出这样的稿子，我看这个第一名啊，是名副其实！”

　　全场掌声。

　　张丽环示意大家安静，又宣布：“作风纪律，十连！这一次的4面红旗，十连全部收入囊中，让我们祝贺她们！”

　　全场掌声更响，新兵十连的新兵们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陆媛和梁宁冰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浓浓的笑意。

　　“这一次，新兵十连很不错，但希望你们戒骄戒躁，再创佳绩；其他新兵连也不要灰心，没有永远的胜者，你们下周加把劲儿，争取将十连比过去！”张丽环鼓励大家。

　　“好了，今天的评比就到这里，各连留一名干部到营部开会，其他人员带回！”张丽环宣布各连带回。

　　营里，陆媛笑嘻嘻地领了4面红旗。

　　“老陆，这次可让你捡了大便宜了。都以为你整了10个姑奶奶，结果却是10个宝贝疙瘩！”九连连长马莉看着陆媛，不无嫉妒地说。

　　“命啊，这就是命啊，老马，我陆媛今年走旺运，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拦都拦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

　　陆媛和马莉两个人争锋相对已久，平时就互相带兵比拼，这次有了这么好一个炫耀的机会，陆媛自然不会放过。

　　“得了吧老马，你就别酸了，要说还得是陆媛这丫头有本事，你看看，那10个家伙，哪个是省油的灯？连在田径队打架被开除的都来了！性子嚣张跋扈的也有，冷淡的面瘫脸也有，要是换个软的，早就被挑翻了。”一连连长在一旁打趣。

　　其他人纷纷附和，会议结束，大家陆续回到自己的连队。

　　“陆媛，你等一下。”张丽环叫住陆媛，陆媛停住脚步，等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张丽环两个人之后关上了门。

　　张丽环示意陆媛坐下，递给她一支“黄鹤楼”，点着吸一口，张丽环问道：“怎么样，陆媛，什么感觉？”

　　陆媛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道：“高兴呗！4面红旗啊，全被我拿到手了，我带过几年新兵都没得过这么多！”

　　张丽环用烟虚点了一下她，笑道：“我做的决定不错吧？九连长说的没错啊，还真让你这小丫头捡着大便宜了，给了你一堆好苗子，带好了，可全都是精锐啊！”

　　陆媛抖了抖烟灰，“您就不怕我管不住那几个丫头？”

　　张丽环摆摆手，“嗐，你怎么会管不住呢？毕竟，你以前不就是这样子的吗，我这是以毒攻毒懂不懂！毕竟，论起底子好的刺儿头兵，你可是她们的祖宗不是吗？”

　　陆媛笑着，没说话。

　　张丽环继续说道：“陆媛啊，说心里话，我这次真的十分高兴。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队列训练，我早就知道是你的强项，你得第一一点儿都不稀奇。

　　卫生内务评比，我特意关照干事，给你们十连加个等级标准，结果呢，你们十连愣是没什么毛病，还让干事回来好一顿夸！就凭这点，我很欣慰。

　　不过，你一会儿回到连队，可千万不能夸太过火了，不能让她们飘飘然起来，得趁此机会，好好敲打敲打。”

　　“是！您放心吧，我心里明白！”陆媛站起身来坚定地回答。

　　“至于卫生，我告诉您啊，那一帮新兵里，有一个名叫薛冷的，有洁癖，每次打扫完卫生，我都让她检查，直到她说合格了，我才放过她们！”

　　“薛冷？”张丽环挑了挑眉，“是排在第三的那个丫头吗？”

　　陆媛点点头。

　　张丽环笑道：“长得倒是蛮秀气的，就是太冷。不是温度冷啊，是给人的感觉很冷，不好接触，疏离感特别强。”

　　陆媛把薛冷在班上的表现详细地说给了张丽环听，听完，张丽环道：“这是个好苗子，面冷心热，还自律，有上进心。你回去，多给她开点儿小灶吃吃，尽快把她练出来。还有那个田径队出来的，我见新兵资料上她俩都是从广东那边来的，也一起吧。”

　　陆媛明白，部队中的“开小灶”不是多宽容，多放松，而是要多练练，多给些苦吃。

　　“是！”陆媛敬了个礼，张丽环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等陆媛走到门口时又说：“对了，那个王可儿，文笔不错，你要多从这方面培养，部队也缺宣传方面的人才啊！”

　　“是！”陆媛再次敬礼，离开了会议室。

　　十连宿舍，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叽叽喳喳地谈论个不停。

　　沈知予拽着薛冷，一张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得到了4面红旗的心情，一会儿又扯到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薛冷木着一张脸，只觉得有1000只鸭子在旁边不停地“嘎嘎嘎”，根本就不知道沈知予讲了些什么，连腕骨都顾不上摸了，只能不停地“嗯嗯”回应。

　　沈知予听到这些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回应也不灰心，也不丧气，反而兴致更加，话变得更密了。

　　宿舍门开了，陆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4面红旗。

　　宿舍一下子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眼神炽热地盯着陆媛手中的红旗，每个人眼中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和自豪。

　　“副班长！”陆媛朝梁宁冰看了看。

　　“到！”梁宁冰猛地站起身来。

　　“把4面流动红旗挂到墙上去！”

　　“是！”梁宁冰接过陆媛手中的红旗，挂在了早已钉好钉子的墙上。

　　陆媛看着梁宁冰挂好红旗跑进队列，道：“同志们，看见墙上挂着的那4面流动红旗了吗？”

　　“看见了！”全班人员满脸自豪地大声回答，声音很齐。

　　“这代表着什么？”陆媛接着问。

　　“荣誉！”

　　“对，荣誉。军人以荣誉至上，今天挂在墙上的4面流动红旗，代表的就是荣誉，我们新兵十连的荣誉，这不是我陆媛一个人功劳，而是全班人员努力的结晶。这4面流动红旗也是同志们这一个星期以来各项工作努力的证明。

　　我想说的是，副团长说你们是全新兵营的刺儿头兵，但到现在，我说不是，你们都是好样的，墙上的这4面流动红旗就是见证。你们做得很好！

　　你们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十连性格，你们达成了让其他连队刷白墙的成就。看见那些只能刷白墙的连队的新兵脸上的表情了吗？一个个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这就是你们努力的回报！”

　　队伍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自豪的情绪迅速蔓延，填满了整间宿舍。

　　“在这里，尤其要提出表扬的就是王可儿和薛冷。”

　　薛冷眼神顿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会有自己。

　　沈知予在一旁也有些惊讶，用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手臂。

　　“大家也看见了，这思想政治学习流动红旗，完全是她的功劳。

　　薛冷同志，每天不仅出色地完成自己的劳动任务，还担任检查整个宿舍卫生的艰巨任务，能得到卫生评比红旗，她也有一半的功劳。还有，薛冷同志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每天早起跑步，自己加练，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王可儿脸色通红，脑袋埋得低低的。

　　而薛冷并没有说话，而是军姿笔挺，目光沉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班长的表扬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兴奋或者紧张。

　　但也只有沈知予这样熟悉薛冷的人才看得出来，少年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加重了几分抚摸腕骨的力道，都在昭示着她的不平静。

　　切，还怪傲娇的。

　　沈知予暗地里撇了撇嘴。

　　“大家也不要太过骄傲自满，这次的评比成功只代表着一次的成功而不是永恒的，其他新兵连也不会就此颓废，反而会更加努力地训练，争取下一次把咱们踩在脚下。

　　如果想让这4面流动红旗不再流动，那咱们还得更努力，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陆媛指了指墙上的红旗，“以后每次经过这里时，我要求每个人心里都要对着这4面流动红旗敬个礼！告诉它们，下一次评比的主人还是你们，直到新兵训练结束，也不会换！让新兵营4面流动红旗不流动，钉死在我们新兵十连的墙上，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全班高声大吼了一句。

　　10个人高昂的声音在营区回荡着，引得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侦察连老兵纷纷走到窗户旁往外看，不敢相信这是10个人发出的声音。

　　这哪是10个人，分明是一群嘶鸣着向前的赤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