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风扰书痕 正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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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直直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晃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上午四节课结束，下课铃轰然响起。教室里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椅子拖拽地板的声响此起彼伏，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收拾餐具，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喧闹的人声填满整条走廊。
不少人急着赶去排队，脚步匆匆，说笑的声音顺着敞开的窗口，一阵阵飘进教室。
许栖动作慢了半拍，没有立刻站起身。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课本的页边，脑海里还盘旋着上午课堂上的片段。早上课间那一段简短的对话，一遍一遍在心底回放。
江暄屿坦荡的一句问话，没有半分遮掩，清清楚楚提醒着她现实的边界。
那份温柔仅仅属于组员之间的互助，并不包含半分私人的情愫。
理智明明反复把这句话刻进心里，可情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别处偏移。
同组的两名同学已经收拾妥当，挎上饭卡，扭头跟他们简单打了一声招呼，便随着人流离开教室。
片刻之间，座位的周边，便只剩下许栖与江暄屿两个人。
周遭大半的同学都已经离开，偌大的教室空旷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或是留在座位刷题，或是慢悠悠整理桌面的书本。
空气里面，还残留着粉笔淡淡的灰味，混合着窗外草木被日光晒出来的清浅气息。
江暄屿合上手中的练习册，将书页对齐，轻轻放在课桌的一角。
他没有马上动身去往食堂，指尖拿起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面，勾画着上午课堂遗留下来的笔记补充。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碎柔和的沙沙声响。
许栖坐在原位，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历史课本，视线却没有聚焦在印刷的文字之上。
侧方少年安静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阻隔地落在她的余光里面。
春日正午的光线太过明亮，把他的侧脸轮廓描摹得格外清晰。额前几缕碎发，被从窗户溜进来的热风微微吹动，轻轻晃动。
许栖连忙收回心神，低下头，伸手去抽屉里面拿自己的饭卡。
手指在抽屉里面摸索，指尖碰到一堆堆叠在一起的书本，却没有摸到那张薄薄的卡片。
她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她又在抽屉里面来回翻找，课本、草稿本、便签纸被扒拉得微微移位，抽屉里面乱糟糟翻动一阵，依旧看不见饭卡的影子。
记忆慢慢回溯。
昨天晚自习结束，心绪全都被那张纸条牵动，收拾书包的时候，也许是太过慌乱，饭卡并没有收进书包，说不定还遗落在课桌的某个角落。
许栖微微蹙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低头向着课桌的夹层缝隙看去。
桌面的缝隙狭窄昏暗，里面落着一点点橡皮碎屑，什么都看不见。
“在找东西？”
身侧传来平静的声音。
江暄屿停下了书写的动作，抬过头看向她这边。
许栖的动作顿住，稍稍有些窘迫，耳尖泛起一丝淡淡的热意。
“嗯，饭卡找不到了。”
她低声回答，手上依旧没有停下，又把桌面上摞起来的书本一本一本拿开，仔细查看书本的底部。
厚厚的教辅、试卷被一一挪开，桌面干干净净，依旧没有饭卡的踪迹。
“会不会是落在昨天晚自习的座位旁边，或是掉在地上了。”
江暄屿说着，微微俯身，目光扫过两张课桌之间的地面。
地砖干干净净，只有一点点细小的纸屑，并没有那张蓝色的塑料卡片。
正午的热风穿过窗户，吹得摊开的书页哗啦一声，翻过去大半张。
一阵风突如其来，许栖手边的历史课本，直接被风吹得扬起，重重扫过桌沿，将叠放在一旁的几张草稿纸一并掀起来。
几张纸页飘向旁边，其中一张，恰好落在江暄屿的笔记本上面。
许栖慌忙伸手想要去按住飞舞的书页。
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那一页草稿，是昨夜回宿舍之后，她无意识写下的零碎心绪。并不是正式的文字，只是心里压抑不住，随手在草稿纸上胡乱涂抹的片段。
没有写下名字，可是字里行间，满满都是无法言说的心事。
纸页轻飘飘落在笔记本之上，有大半张纸面，暴露在空气之中。
许栖的心脏骤然狠狠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
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上面的字句，一旦被他看见，所有藏了许久的秘密，就会赤裸裸摊开。那些辗转的思念，那些反复的拉扯，全部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窘迫、恐慌，一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她几乎是下意识，飞快伸出手，猛地将那一张草稿纸一把夺了回来。
动作太过仓促，胳膊撞到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纸张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用力到指尖微微泛白。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许栖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江暄屿脸上的神情。
她不知道，方才那短短几秒，他究竟看见了多少内容。
是仅仅扫过毫无意义的几行碎字，还是已经捕捉到那些隐晦的、关于心动的只言片语。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之中疯狂滋长。
明明教室里面还有其他人，明明周遭还有远处传来的喧闹，可在这一刻，许栖的耳朵里面，只能听见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心跳。
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响得格外清晰。
风慢慢平息下来，被吹乱的书页安静地停在原地。
江暄屿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神色有一丝淡淡的错愕。
他并没有追问纸上写了什么，也没有继续提起这件突如其来的小插曲。
只是安静地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平和。
“饭卡，要不先回想一下，昨天去过什么地方。”
他刻意把话题拉回到丢失饭卡这件事情上面，避开了方才那张草稿纸。
可许栖的心，却久久不能够归于平静。
无论他看见，或是没有看见，那一阵慌乱的抢夺，已经把她心底的失态，完完全全展露出来。
有些情绪，就算闭口不提，也已经从慌乱的动作里面，悄悄泄露了痕迹。
窗外的日光依旧炽烈，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之下绿得发亮。
食堂方向的喧闹一阵阵遥遥传来，正午本该松弛的时刻，许栖的胸口，却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慌乱与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