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清昼微澜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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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开，春日的朝阳越过教学楼的檐角，柔和地洒进教室。
一夜过去，昨夜纸条带来的失落，并没有随着睡眠彻底消散。那份淡淡的酸涩，依旧沉沉压在许栖的心底，像一层薄纱，蒙住她一整个清晨的情绪。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喧闹的脚步声、说笑的声音，一点点填满空旷的屋子。大家放下书包，翻找课本，桌椅挪动的轻响此起彼伏。
许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椅侧。
她没有立刻拿出书本，指尖隔着帆布布料，下意识想起笔记本夹层里面那张纸条。
昨夜在昏暗的灯光之下读完那些文字之后，她反复告诫自己。
江暄屿仅仅出于小组组员的本分，才写下那些解题思路。这份善意，属于整个小组，并不是单独留给她。
可心底的情绪，从来不会听从理智的安排。
明明已经得到答案，明明应当放下多余的念想，可再度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胸口依旧会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江暄屿踏着早读的预备铃声走进来。
他将肩上的双肩包取下，轻轻搁在椅子上面，拉开椅子落座。动作从容安稳，和往日没有任何分别。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没有看向许栖，也完全没有提起昨夜那张纸条半分。
仿佛昨天晚自习，递出纸片这件小事，不过是日常里面微不足道的一瞬，转眼就已经被他遗忘。
许栖连忙收回视线，低头拉开抽屉，拿出语文早读需要背诵的课本。
书页翻开，油墨的气息漫开。可目光落在古诗词的字句上，心里却很难沉入进去。
早读课的代表站在讲台之上，领读课文。整齐划一的诵读声在教室回荡，朗朗的声响裹着春日清晨微凉的风。
许栖的嘴唇跟着开合，低声念诵诗句，心神却总是飘忽不定。
她的余光，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身旁少年的身上。
江暄屿捧着课本，脊背坐得笔直，目光落在书页，认真跟着朗读。晨光落在他的侧脸，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许栖飞快移开眼神，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文字。
她在心里暗自羞愧。
不过一张普通的答疑纸条，自己却在心底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在他眼中，这仅仅只是举手之劳。只有自己，把一件寻常小事，在心底反反复复回味、揣测，滋生出许许多多不该有的期待。
早读结束，短暂的课间来临。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前后桌互相走动，讨论习题，闲聊日常。
同组的两位组员刚一休息，便凑在一起，继续对着昨天模考的数学试卷，争论错题的解法。
“那道大题第二问，我始终算不对数值。”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好像参数的取值范围那里容易出错。”
两个人的交谈声就在桌面之上响起。
江暄屿闻声，便转过身子，微微俯身，和他们一同看向摊开的试卷。
他伸出手指，在草稿纸上写下几步推导，语气平和，慢慢帮两个人梳理逻辑。
许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思路，原本就是为了整个小组的学习，并非单独对她。这一刻亲眼看见，他对待其余组员同样耐心温和，心底那份残存的微弱幻想，又被轻轻击碎了一层。
心口微微发闷。
她低下头，拿起水杯，站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到走廊接一点温水。
走廊之上阳光明媚，春风穿过栏杆，拂动外面香樟树繁茂的枝叶，树叶摇晃，落下满地晃动的光斑。
栏杆边靠着几名同学，低声说笑。
许栖站在饮水机前面，等待水流缓缓注进杯内。冰凉的水流哗哗落进杯底。
她望着远处操场成片的绿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要把这份沉甸甸的情绪放下。
想要安安稳稳，只做一名普通的同班组员，不再为他一句随口的劝慰，一张答疑的纸条，就心绪起伏，扰乱自己的脚步。
可是心动一旦生根，又哪里是说放下，就能够轻易放下的。
回到座位的时候，课间已经快要结束。
那两位组员已经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暄屿正低头整理草稿纸，将演算完毕的纸页，一张一张对齐叠好。
看见许栖落座，他抬眼，很自然地开口。
“昨天纸条上的步骤，看懂了吗？”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
许栖的心脏猛地一跳。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件事，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水杯，杯壁残留的凉意，传到掌心。
周遭还有不少同学走动说笑，就在这一方小小的课桌旁边，他坦然地提起纸条，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避讳。
也恰恰是这份坦荡，清清楚楚告诉许栖。
于他而言，这件事，真的仅仅只是学习交流。
没有隐晦，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她在深夜里面，反复脑补出来的万千深意。
许栖垂下眼皮，视线落在桌面的水杯之上，声音很轻。
“看懂了，谢谢你。”
说完这一句，她便不再多言，伸手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将书页轻轻摊开。
江暄屿听完回应，便轻轻点头，重新埋首于自己的习题，没有再多追问。
短暂的对话就此落幕。
上课铃声叮铃铃响了起来，喧闹的课间瞬间平息。
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发出哒哒的轻响。
整间教室，重新回归课堂的秩序之中。
阳光慢慢移动位置，在课桌上面缓缓游走。
许栖盯着黑板上面板书的公式，心里却依旧五味杂陈。
理智看得无比透彻，可情绪依旧不受掌控。
明明距离这么近，隔着一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两个人的心，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春日白昼还在不断拉长，往后还有一节一节课堂，一场一场考试。
这份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情愫，还会在无数平淡寻常的白昼与黄昏里面，悄悄泛起一圈一圈微小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