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纸上浮沉 春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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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
午后的光线已经带上一点暖意，落在堆叠如山的试卷边角，把白纸映照得微微发亮。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大型模考结束，各科成绩陆续批改完毕。
整间教室，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紧绷的气氛之中。
课代表抱着厚厚的一摞成绩单走进来，纸张摩擦发出哗啦的轻响。他走上讲台，将总排名的榜单平整地贴在黑板一旁的墙面上。
几乎一瞬间，不少同学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
大家三三两两挤在墙边，脑袋凑在一起，目光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之间来回搜寻，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轻轻发出一声叹息，欢喜与失落，就这样混杂在小小的一方教室里面。
许栖坐在自己的位置，并没有立刻起身挤过去看榜单。
她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心脏在胸腔之中轻轻起伏，心底交织着忐忑与茫然。
这段时间，她的心思总是很难全然交给书本。
课堂之上，晚自习的灯光之下，明明眼睛落在题目上，思绪却会毫无预兆地飘向身旁不远的那个人。她一边责怪自己分心耽误学业，一边又没有办法完全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隐隐预料，这一次的成绩，大概不会太过理想。
小组四张课桌依旧紧紧拼在一起。
身旁，江暄屿也没有急着凑到墙前去看排名。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将演算过的纸页一张一张对齐，摞得整整齐齐。
阳光落在他的手背，把指节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许栖的目光只是飞快掠过，便立刻收了回来。
经过开学这一段时日，他们之间僵持的状态，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转机。
流言早已随着时间消散，班里再也没有人拿他们二人说笑。可当初因为恐惧而形成的那一份拘谨，却牢牢留在许栖的身上。
明明无数个夜晚，她在心里面反复告诫自己。
不必刻意躲避，不必过分敏感，就像对待普通组员那样，自然地对话就足够了。
可是每一次真正近距离相处，身体的本能，永远快过理智。下意识的避让，下意识的沉默，总是一次又一次横亘在两人中间。
“成绩贴出来了，不去看一看吗。”
同组的女生看完榜单回来，拉开椅子坐回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我的数学又砸了，后面大题几乎没有拿到多少分数。”
她把皱巴巴的单科试卷摊在桌面上，眉头微微蹙起。另一位组员也跟着坐回来，两个人低下头，小声对着试卷上面的错题，开始简单交流。
小小的一方桌面，只剩下许栖与江暄屿，暂时没有开口说话。
教室里喧闹还在继续，有人欢喜，有人沮丧。窗外春风吹动香樟树冠，树叶沙沙作响，声响轻轻飘进窗内。
江暄屿终于停下手上整理纸张的动作。
他抬眼，目光淡淡的扫过教室前方那张贴好的排名榜单，却依旧没有起身。
“等一会人少一点再过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许栖坐在一旁，听着这句平淡的话语，心底轻轻一动。
她在猜想，他的名次，一定依旧稳稳处在前列。好像无论周遭怎样纷乱，他总能够稳住自己的节奏，不会被情绪轻易裹挟。
而自己，却被心底那份隐秘的心事，搅得心神摇摆不定。
对比之下，一种淡淡的自卑，慢慢从心底浮起。
她害怕自己这样摇摆涣散的状态，会和他之间拉开越来越遥远的距离。可越是这样担忧，心绪便越发难以安定下来。
没过多久，围在榜单前面的人群渐渐散开，大半同学已经回到座位。
江暄屿这时才站起身，缓步走到墙壁跟前。
许栖坐在原位，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一道背影。
她看不见榜单之上的数字，却可以看见他微微垂着的头颅，看见他的肩膀平稳，没有太大起伏。只是短短片刻，他便转过身，迈步重新走回座位。
脸上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神色依旧是往日那一份平静。
许栖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裤子。
终于，她也站起身，走到那张白纸前面。
目光一行一行向下浏览，终于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行名字。
名次往下滑落了一截，和自己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心里重重沉了一下。
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失败，只是心底的委屈混杂着愧疚，一下子翻涌上来。她清楚，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自己总是无法安定的心神。
明明想要好好努力，想要追上前方的人。
可那颗心，总是不受自己掌控。
站在榜单之前，短短的几十秒，万千情绪在胸腔里面来回打转。身后有同学来来往往，脚步声不停响起，她却仿佛隔绝在自己小小的情绪里面。
“这次发挥失常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栖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回过头。
江暄屿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并没有凑近，语气平和，没有过多探究，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询。
许栖猝不及防被撞破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她下意识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地面。喉咙微微发紧，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有点。”
简简单单两个字，便耗尽了她此刻大部分的力气。
她很害怕，他会看穿这份失利背后藏着的缘由。害怕他察觉到，是因为自己的心思总是放在他的身上，才耽误了眼前的学业。
那份秘密一旦被摊开，她简直想象不出，往后该如何面对。
“模考偶尔起伏，是很平常的事。”
江暄屿的声音不高，在周遭嘈杂的环境之中，依旧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
“把错题梳理清楚，后面还来得及调整。”
只是小组同学之间，一句很普通的劝慰。
没有多余的意味，没有额外的偏向。
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落在许栖的心里面，却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有微弱的暖意，同时又裹着更加厚重的怅然。
这份温柔，是属于所有人的善意，并不是独独给予她一个人。
许栖勉强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继续停留，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回到椅子上，她把胳膊轻轻抵在课桌边缘，微微低下头。
桌面上摊开刚刚发下来的几张试卷，红色的叉号密密麻麻落在纸页之上，格外刺目。
旁边的两位组员，还在继续讨论错题，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演算。
春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动试卷的边角，纸页轻轻颤动。
许栖翻开语文笔记本。
书页缝隙里面，那一张泛黄的便签，还有干枯蜷曲的梧桐叶片，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那些属于过去的细碎片段，被妥帖收好，却总是在这样低落的时刻，悄悄搅乱她的心绪。
明明应当放下杂念，专注眼前的书本与考题。
可心底那份朦胧的情愫，却如同潮水一般，反反复复起起落落。
纸上写得下公式，写得下诗文，却没有办法轻易抚平一颗摇摆不定的心。
春日依旧明媚，阳光铺满整间教室。
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层薄雾，依旧没有消散。往后还有无数场考试，无数个朝暮，他们还要坐在同一张拼起的课桌旁边，继续这样不远不近，进退两难的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