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晚窗余影 暮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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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来得一天比一天迟，白昼被春日一点点拉长。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有敲响，傍晚柔和的天光，从教室西侧的玻璃窗漫进来，将课桌椅的轮廓晕染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不少同学吃过晚饭，陆续回到教室。
有人趴在桌面上闭目短暂休憩，有人拿出习题，趁着课前的空档，安安静静刷题。细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在教室各处响起，音量压得很低，不至于打破这份黄昏时分独有的松弛。
许栖拧开笔帽，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对着试卷上的错题本发呆。
下午模考的错题已经抄录大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的步骤。可她的思绪总是很容易飘离纸面，笔尖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白天在榜单旁边，江暄屿那句平淡的劝慰，反反复复在脑海之中回响。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开导，对待任何状态低落的组员，他大概都会说出同样的话语。
道理她全都明白。
可那句话落在心底，依旧漾开一阵又一阵波澜。暖意和自卑纠缠在一起，拉扯着她的情绪。
她悄悄抬眼，目光越过桌角。
江暄屿就坐在身侧，面前摊开厚厚的数学教辅。
落日的余光斜斜落在他的半边肩膀，也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面。他神情专注，视线牢牢锁在书页的题目之上，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响。
周遭所有细碎的动静，仿佛都很难干扰到他。
许栖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错题。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题目给出的已知条件。一行文字反复读过两遍，脑子里却记不住其中的含义。
心底有两个声音，不停互相争执。
一个声音在提醒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学业，应当把这些缥缈的念头全部压下去。不要再把心神耗费在没有结果的情绪之上。
而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又忍不住贪恋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对话。贪恋那一份来自他的，哪怕仅仅只是普通同学的善意。
“这道解析几何，第二问的处理方式，我有点看不懂。”
旁边的组员将教辅推到桌子中央，轻声开口，打断了许栖纷乱的思绪。
另外一名同学立刻探过头，两个人对着题干低声讨论起来。
小组的桌面，只剩下许栖与江暄屿，暂时没有说话。
黄昏的光线慢慢偏移，金色的光晕一点点从课桌上面褪去，空气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调。
江暄屿停下手中的笔，把草稿纸向桌子中间挪过去几分。
他的指尖点在图形的坐标之上，压低了音量，慢慢梳理解题的思路。语调平稳，将题目里面容易踩坑的地方，一点一点拆解开来。
许栖握着笔，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手上虽然在错题本上面划着记号，心里却并没有真正沉下心，去理解这道复杂的几何大题。
她又一次在心底责怪自己。
明明同样坐在这间教室，拥有一样的书本，一样的时间。江暄屿可以心无旁骛，稳稳地往前走。自己却总是被心底的情绪牵绊，脚步摇摆不定。
这样的落差，让她的胸口压着沉沉的一块石头。
窗外，天边的晚霞慢慢淡去，淡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的一声，集体亮起。
冷白色的灯光铺满整片空间，将黄昏最后的那一点温柔天光，彻底驱散。
预备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同学们结束闲谈，纷纷坐直身体，将课外教辅收进抽屉，拿出晚自习要用的书本。喧闹缓缓沉淀，整间教室，迅速切换到学习的状态。
许栖深吸一口气，合上手里的错题本，翻开英语的完形填空练习。
刚刚写下两行，一张折好的纸条，轻轻推到了她的桌沿。
不是递到她的面前，只是安安静静停在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边上。
许栖的心脏骤然收紧，指尖微微一顿。
她迟疑了片刻，目光飞快瞥向一旁的江暄屿。
他已经重新低头，盯着自己的试卷，神色没有半点异样，仿佛方才递纸条这个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白纸。
纸页折得很整齐，薄薄的，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样的文字。
一瞬间无数的猜想，在脑海之中疯狂冒出来。
会不会是关于白天模考成绩的话？
还是别的什么，关于两个人之间微妙气氛的话语？
心脏跳得越来越重，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周围的同学都埋着头，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习题，没有人留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
许栖的手心，悄悄冒出一层薄薄的薄汗。
她犹豫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把纸条拉到自己的本子底下，压在书页之间。
她不敢立刻拆开。
晚自习刚刚开始，老师就在讲台之上坐着。若是此刻展开纸条，很容易就会被讲台上的视线捕捉。
整整半节晚自习，那张薄薄的纸条，就压在练习册的下面。
纸张隔着薄薄的书页，仿佛带着一点重量，沉甸甸压在她的手腕之上。
书上的英文单词，一行行从眼前划过，可是她完全读不进去。
所有的心神，全都牵挂在那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
她不停在脑海之中猜测纸条上的内容，又不停告诫自己，不要抱有过分美好的幻想。
也许仅仅只是一道题目的解题提示，仅此而已。
不要妄想更多。
可情绪不受理智控制，期待，忐忑，还有一丝莫名的惶恐，不停在心底来回翻涌。
余光又一次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灯光落在他的眉眼，神情平静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他依旧埋首于试卷，笔尖不停书写，仿佛方才那张纸条，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香樟树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变成一片浓重的暗色剪影。
教室内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还有大半节漫长的晚自习，摆在她的面前。
那张压在书页之下的纸条，如同一个小小的谜，横亘在两颗心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