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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谈心环节 两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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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对面相坐,湿漉漉对湿漉漉。
“你恨我吗?”
“你到底来找我干嘛?”
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涉水思索着是否要说实话,如果司无邪恨他的话,自己不就被对方拿住把柄了吗。
“你恨我吗?”
“那你恨我吗?”司无邪反问,不等对方回答,“你肯定恨我,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招你恨。”
被对方直勾勾地盯着,林涉水难得生出了几分愧疚,“我不恨你。”
“你不恨我吗?”
“不,最多只是忌恨。”
“忌恨不也带了个忌。”
“我对你更多的是忌。恨很少,几乎没有。”
“几乎没有也是有。”司无邪的声音又深又沉,满是失望。
自己喜欢的人恨自己,自己以为的两情相悦是自作多情。
原来他们两个从未同频,自己还以为是林涉水不开窍需要他引导,然而不开窍的从来都是自己。
林涉水不愿意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厚雪落下掩埋了结冰的湖,湖下的一切都静谧无声。司无邪的一切都被淹没在冰面下,他好像知道对方伤心,知道对方伤心的理由,又好像不能理解。
司无邪把自己掩埋了起来,又或者他从来没有掩埋自己,只是他理解错了对方。
赤诚,坦诚,热忱的司无邪,有他不知道,看不透的一部分。
这让他的心紧缩起来,有些难受。
“你为什么忌恨我?”
难受的林涉水选择反击,“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我见不得身边的人好。你明明和我一个起点,还是被我捡回去的,但是你成为了南双枝的弟子,你成了修剑的天才,你被人爱戴……而我,我只能仰望你,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仰望阳光下的你。”
司无邪被对方的话刺伤,眼睛却注意到对方紧握的手,一如幼时。
当初南双枝看重他的天赋想把他带回剑宗,他不愿意,执意要和林涉水一起走,一起成为剑宗弟子,否则他宁愿过蜉蝣一般的凡人生活。
南双枝拿他没办法,或者说起了兴趣,问他,“为什么?如果他没有天赋还和你一起成为我的弟子,他可能会恨你。因为你带他走了一条他走不远的路。从未见过比见过了却得不到更幸福,井底之蛙要比见过了世面的蛙更幸福。”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朋友。我答应过会陪他,我不会食言,他也不会恨我。我不会抛下他,会带他走得很远很远。”
“是吗?还真是应了你的名字,世事和人心远比你想的要复杂许多。我答应你,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当时沉浸在和林涉水一起修仙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忐忑不安。
是第二天他们在剑宗安顿好后他才注意到对方手心的伤痕,月牙形的伤口整整齐齐地栽种在手心,一看就是自己用力挖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他以为林涉水同样不舍得自己,想和自己一起修仙。
但现在想来,林涉水确实舍不得自己,但重点不在自己,在修仙。
他不愿意再过贫穷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他想逃,但偏偏被挑中的是自己,不是他。
如此想来,林涉水所说的忌恨,恐怕从那一刻就开始了,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发展成恨那么严重。
“真的有几分可笑,南双枝告诫我的话成了真,我的注意力却在他的手上,担心他会不会再把自己的手给挖破。”
“你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我不懂你。”司无邪说,怅然若失。
林涉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握紧的手,不自在地往身后掩了掩。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在紧张的时候挖过手了,因为不得体,他一般都是紧紧地握着手中剑,把伤害自己的力气使在剑上。
但他现在手中没有剑,也不好在司无邪面前拿出他曾经使过的平安剑,于是旧时的习惯不自觉出现。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却被司无邪注意到了,说不上什么心情,只是恍惚,“原来我以前受过这样细心的关爱。”
“以你现在的修为不需要我再为你抹药了吧。”
“嗯。”驱动灵力,小月牙便一个个地消失不见。
被这个插曲打断后,林涉水也不想执意要一个不恨的回答了,因为这是反人性的,他都会因为南双枝拥有自己没有的天赋而忌恨他,司无邪又怎样不会恨造成他丹田破碎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无邪,我虽然忌妒过你,恨过你,想过你跌落,但我从来都只是想想,没有真正设计做过伤害你的大事。”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双眼,林涉水努力组织语言,“我对你的忌,大多有种同人不同命的悲哀在。你明明是我捡回来的,被我保护的,可突然之间,歘一下的,你就飞走了,我就碰不到你了,变成被你保护的存在。”
“其实我应该感激的,毕竟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死了六百多年了,但我就是不甘心,对自己,对你,也许是因为我是个坏种吧。”他嘲讽一笑,“我不仅是个坏种,还是个孬种,从来都不敢把忌妒放在明面上,捧着南双枝,也捧着你。”
“你说我是笑面瘫,我确实有些脱不开这个表情了,能激起人的保护欲,会让人放下一些提防。对你特别有效,因为对我毫无戒备。”
“你对练时,我不知道你的丹田已经受伤,我把剑刺向你的丹田时,我以为你能躲开,或者在你的修为下,问题不大。我不是……”
司无邪打断林涉水的剖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意外怪过你,让我失望的是其他事。”
“什么?”
林涉水的眼睛瞪圆,眉头皱起,嘴唇张开,一副事情飞出了他的想象的样子。
司无邪的嘴角扬起了弧度,“阿水,我的大度是不是超出了一个坏种孬种的想象。我伤心的失望的从来都不是这件事,你不懂我,从来都没有过。”
林涉水被司无邪久违地念了亲昵的名字,可这亲昵却带着讥讽的寒意。
他控制不住地扯着对方的领子,望着对方,想要寻求出导致他对他失望的答案。
司无邪被林涉水这副小孩乞食的样子逗乐了,带着温柔和怜悯,用手指疏过对方的长发。
在对方用灵力治疗手心时,头发也被蒸干了,干燥的柔顺的发,仿佛在梳小鸡的毛。
“阿水,你要自己想,我不会告诉你。”
突然,他扯紧对方的头发,林涉水的头被扯得往后仰,而他自己的衣领被揪在对方手上。
“你的问题我解答完了,是不是该你回答我你到我家干嘛呢?”
被扯着头发,林涉水感觉他的嗓子也被捏紧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阿水,现在你来找我干嘛呢?”
“我……”林涉水觉得他真看不懂司无邪了,比起他,对方更像那个染上了心魔的人。
“难道这就是心魔提醒我的东西?叫我来帮司无邪除魔?”
“司无邪,你魔了吗?”他问。
“这个脑回路……”司无邪在心里无语,他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认不到我了?我对你也是这种感觉。”
他还是把对方的发松开了,抱臂靠在床栏上,“把真话告诉我吧,不要让我猜,很累。”
林涉水有些嗫嚅,“我觉得你会生气。”
“阿水,你不也承认你是个自私鬼了吗?我心里有准备,你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涉水讨厌对方这个语气,黏黏糊糊,带着狎昵和逗弄,与他心目中的司无邪相去甚远。“一定是跟柳瞎子学坏了!”他在心里恨恨地想。
“我遇到了心魔。”他自暴自弃地脱口而出,“心魔是你。”
“我?什么场景?”
司无邪心里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对我的伤无动于衷呢,你竟然会因为我而生出心魔吗?”
他问得更细,“里面还有其他人吗?只有我吗?”
“只有你,心魔里的你一遍遍地被我刺伤,毫不厌倦的,倒下又站起,把你杀了你也不消散,一遍遍的。”脑中真实的画面与心魔的幻境交织在一起,林涉水说到后面,恨意已经像地下的水一样,从井中喷薄出来。
“所以你最开始是想杀了心魔里的我。”
“心魔里的你又不是真的你,难不成我还要爱屋及乌吗?”
司无邪扬起无奈的笑,“你不因为心魔恨屋及乌就好了。”
“所以我现在真的有些怀疑了。”林涉水上下打量对方,他怀疑对方成为凡人后就没有出过远门,往日跋山涉水做任务留下的伤痕淡化,被掩在衣服里,取而代之的面上的风霜,眼角生出了细纹,舒展的像莲花伸展的瓣。柔和了他的端正威严,软化了他的逼人的威势,“你不会早就被魔气影响了吧?心魔喊我来除魔?”
“那是你的心魔,不是我的。如果你的心魔有提醒哪里有魔气的功能,那就不是心魔了,你就要和无声坐一桌了。”
林涉水对司无邪和神棍亲密有些不爽,“反正我的心魔就是刺伤了你直接导致你丹田破碎,既然你不因为这件事恨我,那我就走了。”
林涉水拍拍屁股潇洒地离开了,司无邪还没反应过来。
“可真是毫不犹豫地利己呢?明明刚刚还很想知道我讨厌你的原因,现在了却心魔后就离开了。果然说的话都是哄我的吧。”
淋了雨的发还未干,他找了毛巾盖在发尾,缓慢摩擦。
记忆随手中的动作回到了林涉水心里那件导致他们决裂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