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恋恋恋！》柿巳桔

71、错给的信任 修界8

　　修界801年，凡间西部瘟疫横生，死伤惨重，据传是消失的魔族作祟。
　　修界就此事纷纷扰扰地讨论了小半年，有说是皇帝管理不当就是个普通瘟疫，想把此事推给修界解决；有说真正的魔修早就随着分界大战分出去了，八成是邪修作祟，哪个大佬行行好把人解决了也算功德一件；有阴谋论说自导自演想噬仙的……众说纷纭。
　　直到想借此扬名的散修一个个地去，从筑基到金丹到元婴，没一个人回来。
　　修士们真的开始慌了，怀疑不仅是魔，还是大魔。
　　大魔自然要交给大宗解决，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到了剑宗手上。
　　“呵！想要我剑宗传火人出马，你们付的起这个钱吗？付的起也不去，当年我师兄就因为分界一去不回，我徒弟出事了你们配得起吗？滚蛋！”南双枝言辞犀利，将所有来讲大道理的人拒之门外。
　　但生灵涂炭，死伤惨重，血流成河，尸堆成山等等惨状却流进了司无邪耳中。
　　他郁闷地坐在房前，看着手中泛着寒光的平安剑。
　　“平安剑，自是取护佑苍生平安之意，如今苍生出事，平安剑不出鞘，这算什么呢？”他疑惑地问自己。
　　“无邪，你在忧心什么？”林涉水坐到他身边，狡黠地对他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苍生出事了，我有点担心。”
　　“但他们没请我们出手。”
　　“他们有请我们帮忙。”
　　“堵在别人宗门宣称宣称天下咋样咋样自己却不出手，这可不叫请求，这叫耍赖。谁弱谁有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林涉水用手指戳戳对方的肩膀，戳到了紧实的肌肉。
　　“是吗？”
　　“是呀，他们就是叫嚷给你这种容易心软的人听的。反正他们没付报酬，你捂着耳朵当他们放屁就行了。”林涉水边说还边用手按住司无邪的耳朵，“怎样？现在我的声音是不是变小了？你是不是不去听根本就听不到？”
　　司无邪笑，“我怎么可能不去听你在说什么？”
　　但嘴角只扬起了一瞬，又恢复成忧心忡忡的样子。
　　“阿水，这不是有没有报酬的事，如果遭难的是修士，我肯定听师傅的，有报酬才去，但遇难的是凡人……遇到大难很难抵抗的凡人。”
　　林涉水于是也沉默，他知道对方想起了他因水患遗失的故乡。
　　“我曾经也经历过毫无反手之力的天灾，现在我有能力，我想尝试着去庇佑一些凡人，庇佑一些曾经的我。凡间灵气稀薄，修士根本没有能力在凡间施展大法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觉得我可以解决。”
　　林涉水沉吟片刻，“那你就去，带上平安剑去！”
　　“可师傅那边？”
　　“师尊那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为天下苍生死在了分界大战中，所以才不愿意再没有感恩没有报酬地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你既然觉得你想解决，你有能力解决，为什么不去做那个英雄？”
　　“师傅喜欢的人？”
　　“那不重要，反正你就悄悄地走，师尊还能把你绑回来不成？”
　　“嗯。”司无邪下定决心。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司无邪站起身，阳光把林涉水照得暖洋洋的，他可以清楚看见对方脸上飘舞着的绒毛。
　　“你也说了，我有能力解决，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继续陪你练剑吧！”他把手放在对方的脑袋上，轻轻一揉，便马上放开了。
　　“等我回来，阿水。”
　　就这样，司无邪悄悄地离开宗门，又高调地在去找云长出山的赖皮们面前宣布自己此去除魔。
　　他高调地去，又低调地回宗了。
　　确实是魔气入侵，附着到人的脑袋里，腐灼人心，于是他见到的不仅是被攻击的痛苦的处在水生活热生活中的人，还有攻击人的人，咬人的人，被他救却反咬他一口的人。
　　与他想象中的拯救苍生相去甚远，苍生在魔气的侵染下似乎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的自觉，变成鬣狗，变成人状的异形，变成不需要他拯救的苍生。
　　这对他来说格外艰难，他追杀魔而来，但因是魔气而不是魔，他不得不把魔化的人全部斩杀。
　　开始时他还尝试分辨，直到他收到第一句感谢时插向自己丹田的利刃，魔气入侵，他感觉整个丹田绞疼，金丹飞速旋转上转下跳抵御魔气。
　　“没再疼了，应该还好。”司无邪想，低头看向没有他腿高的小孩，小小的人拿着违和的利器，还在使劲地往伤口上撒盐。
　　“你还好吗？你知道我是来帮你赶跑坏人的吗？”
　　可惜的是，小孩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仿佛只剩下伸出的手与手中的刀。
　　司无邪叹气，长剑一扫，人头落地。
　　“恐怕要做良心不安一阵子了。”
　　眼前萧索的市镇，他知道隐秘之处还藏着人，不知道是否有魔气感染的人。
　　“全解决了吧。”
　　平安剑为了天下人的平安出鞘，却没有守护这个市镇的人的平安。
　　到后面，司无邪也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我真的是为了大局杀他们的吗？还是因为这样方便？这样做真的能阻止魔气蔓延吗？”
　　他带着不安的思绪，悄悄地回到剑宗。
　　他本来打算先去找师傅报告此事，但林涉水总是第一个发现他踪迹的人。
　　“无邪，回来了？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回忆起他亲手造下的杀孽，他摇头，并不想回答。
　　“那一定就是成功解决了，还了西部平安。”
　　被对方不知情的两个平安插中，司无邪更加苦闷，只是摇头。
　　林涉水仿佛也察觉到了对方心情不对，“出什么意外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
　　“好的意外还是坏的意外？”
　　司无邪不想一遍又一遍重复惨状与自己犯的过错，“等会我和师傅汇报你就知道了。”
　　看着对方手中的木剑，他转移话题，“练剑吗？我不是答应你回来和你对剑吗？”
　　“你不是要去找师尊汇报情况吗？”
　　“先打完再说，我正好需要一场比拼洗洗脑子。”
　　司无邪面无表情地把平安剑扔给对方，“比一场。”
　　林涉水直觉一定出了什么大问题，但平时练剑司无邪也会平安剑扔给他，也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不如先随了对方的意，帮他释放压力。
　　于是木剑被林涉水扔出，到了司无邪手上，两人交换位置。
　　“师兄，小心哦，我要来了。”
　　“嗯。”司无邪沉下心来，眼前只有林涉水认真的表情。
　　同门对剑，司无邪通常会存指导之意防水，点到为止，但林涉水并不喜欢他这样的指导。
　　所以每次和对方练剑，他都不会留手，把对方当成敌人尊重。
　　在纯粹的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的比拼中，手刃凡人的阴霾似乎隐去了，他还是那个剑对修士，拯救凡人的司无邪。
　　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直提醒他，“不是的，你既然做了修士，就与凡人两模两样了。你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去拯救凡人就能得到凡人的感恩戴德？放屁！多自大多可悲！从你被南双枝收徒的那一天，你就与凡人的自己割席了！你就再也不能和凡人站在一块了！你不是心怀天下，你只是在凡人面前彰显优越感！”
　　“原来魔气真的随着那一刀到了我身上，但没关系，只要我心志坚定……”
　　“我的心智坚定吗？”
　　他低头，先是看见了刺入腹中的平安剑，然后抬头，看见林涉水愕然的表情。
　　他想安慰林涉水叫他不要慌，之前被人捅过了，不怪你，又想恭喜对方，使剑又精进了。
　　但都只是想想，欲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他看见师傅严肃的表情，“我都把人拦在门外了，叫你们不要逞英雄逞英雄，不听！然后呢？结果呢？现在开心了吧？你什么感受？”
　　司无邪其实还处于迷迷怔怔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的元神好像游离于身体之外，感受不到自身，也感受不到他人的情绪。
　　南双枝看到司无邪懵懂的眼神就生气，“你们这些人从来只管你们在乎的人的感受，不会管在乎你们的人的感受！你自己出什么事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您别生气，我在乎苍生，当然也在乎你们。”
　　南双枝冷笑，“然后我们永远排在苍生之后。算了，跟你们这种天生剑体生来赤忱的人说不通。你运功感受一下。”
　　司无邪认真感受。
　　“感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对了，你丹田和灵根都碎了，你废了。”
　　“南枝你嘴别这么毒。无邪刚受了打击你又打击他。”师毓开口，“无邪你也别太担心，南枝肯定会有办法的。”
　　“有，我可以给你移植一个灵根，但灵根从哪里来也是个问题，还有……”
　　“司无邪，你在听吗？”看着便宜徒弟迷离的眼神，南双枝气不打一处来。
　　“别气别气，”师毓抚南双枝肩膀，“事情发生太突然了，无邪反应不过来很正常，你让他缓缓。”
　　“阿水呢？”
　　“你受这么严重的伤你的第一反应是找林涉水？”南双枝惊怒。
　　“不怪阿水，我和他是正常练剑，丹田我之前在西部就伤了……”司无邪把事情经过简要讲了一遍，“我不知道魔气是哪来的，按理说分界后此界应该就只有人和人修了，是边界出问题还是什么，需要人去探查。魔气有没有蔓延，也需要探查。”
　　“我知道了，我会召开其他宗门开大会的。那你呢？你现在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做？”
　　“我吗？”司无邪的眼神还是虚的，聚不到焦一般，“我可以先不要修吗？”
　　“嗯？”
　　“我觉得就算修了我的道心也会出问题，我打算先去凡间待一段时间想想，正好没了灵力。”
　　“呵！你这心态倒好！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南双枝！”
　　司无邪拉出一个虚弱的笑，“师姑，我知道师傅嘴硬心软，他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放在心上也没什么，我又没有脆弱到逃避现实。”
　　“反正你自己斟酌吧，尽快回来，不然万一又多了个丹田破碎的人，我可不会把药材给你留着。”
　　跟宗门长辈说一声后，司无邪就打算下山了，他什么都没带，没带剑，因为带了也使不了，没带储物袋，因为他现在没灵力也使不了。
　　只带了赤条条的一个人。
　　修真上百年，司无邪竟开始想要尝试凡人的生活。
　　他没有和林涉水作别，因为他不愿意打扰林涉水的闭关进阶。
　　他没有和林涉水告别，因为他相信懂他的林涉水很快就会来找他。
　　他没有和林涉水说再见，因为他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