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恋恋恋！》柿巳桔

68、故人的影子 “你到

　　“你到底来干嘛？”
　　“我来看你呀。”
　　司无邪摊开手掌。
　　“什么意思？”
　　“来看我不送礼，我是什么很低贱的随随便便就能拜访不值得你用心的人吗？”
　　林涉水哑然，他头脑发热地来，没有考虑过司无邪是否愿意他来，好像潜意识里，对方永远不会对他拒之门外。
　　可他明明就知道对方不欢迎他，不愿意见他，讨厌他，他腆着脸来找故人解决他自己的麻烦，他是低贱的求人帮忙的该低三下四俯首称臣的一方。
　　然而，当对方伸手向他讨要礼物时，说的话好像他自己是一个低贱的不值得被人用心对待的人。
　　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针扎了一脚，林涉水现在也是这种感觉。
　　如果司无邪对他马着脸，用恶毒的话骂他，用拳脚揍他，他可能会硬碰硬地骂回去打回去冷脸回去，可偏偏对方面色平淡地说出一句很平淡的话，话里却隐含可能自己都没察觉的自轻自贱，林涉水就没有办法了。
　　原来看到敌人的落败，自己是感觉到的不是高兴，而是奇怪？不理解？……心疼？
　　“莫名其妙！”林涉水在心里骂自己，“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有没有那个意思，万一司无邪就是想借此敲自己一笔大的呢！”
　　“你要什么？丹药？”
　　林涉水掏出白瓷瓶装的上品丹药，“上上品，除百病，增修为，延年益寿。”
　　司无邪不语。
　　他又掏出常见符咒大全，“这个呢？常见的符咒都有，攻击的，防护的，遁走的，瞬移的，隐身的……”
　　司无邪沉默。
　　他掏出一个鼎，“这个鼎呢？放入一小点灵石碎屑，它就可以生出十倍的金子，我觉得很适合在凡间使用。”
　　司无邪一言不发。
　　林涉水恼了，“那你想要什么？你说话。”
　　司无邪冷笑，“你不觉得你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很眼熟吗？之前，我每次出去拿回来什么器皿，符箓，宝物，我不都会分给你吗？”
　　林涉水小声嘀咕，“那不一样，这些是我得到的，靠我自己得到的。”
　　可看见对方平静不生波澜的双眼，林涉水也沉默了，他只是在心里狡辩，“那不一样，你得到的你是在问过南双枝他们他们不要吼你才分给我的，我得到的我还从来没有分给过别人。”
　　“滚吧，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要什么？你说啊！你说我就给得起！”林涉水梗着脖子，他突然想，“司无邪不会想把平安剑要回去吧。”
　　“把你火灵根分给我吧，反正你也不怎么用。”
　　“！你还真敢提！”林涉水瞪大眼睛，连眼角的纹都撑开了，“换一个。”
　　“那你给我提鞋吧。”
　　“不要，你好大的脸。”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的诚意呢？还是滚吧。”
　　林涉水这下确定对方的自轻自贱是自己同情心泛滥的脑补了。
　　“走吧，我们去买鸡买鸭，买回来炖了吃了，就当庆祝你乔迁了。这礼可以吧，符合凡间的习俗，你以前也没有给我做过吧？”
　　司无邪很有意外对方能想出这么具有人味的礼物，“你做饭还是我做？”
　　“我送礼，我做。”
　　林涉水的表情变得生动，就像被风吹起涟漪的湖泊，活灵活现。
　　司无邪在心里问自己，“这下呢？他的表情是真的吗？林涉水是真的真心实意地想大展身手给我做饭还是装出来的情愿呢？”
　　“你快说同不同意？”林涉水催促司无邪。
　　抱着确认的想法，司无邪点头。
　　于是他看见林涉水鬼鬼祟祟地拿出白纱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地裹住，只留下一双眼睛。
　　“你咋不学无声把眼睛也蒙住呢？”司无邪脱口而出，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无意间怼了自己的朋友，不好，只尴尬地抿唇。
　　“柳无声蒙眼睛因为他眼睛不能见人，我……”
　　“你蒙你的脸也因为你的脸丑得不能见人吗？”
　　“我！因为我脱俗的气质不能让凡人看见好吧！”
　　“德行！你不是从凡人过来的吗？你很好看吗？谁乐意看你啊？”司无邪对方脸上的细纱扯掉，“但你这身衣服确实有些显眼，去换。”
　　“哪显眼？我又不像涂蘼一样穿得浑身叮儿啷当的。”
　　“那你还是滚吧。”
　　“啧。”林涉水发现自己这位师兄不好搞了。
　　“换我的衣服。”
　　最终林涉水还是换上了司无邪的粗布短打，灰扑扑的衣服让林涉水觉得自己也灰扑扑的。
　　他好久没有穿过如此简约质朴的服制，沉重的，扎人的，没有任何防护阵法的。他在心里决定，“等会要去给司无邪买几件轻飘飘的衣服。我自己再买几件。”
　　“这下行了吧，走人。”
　　司无邪跟在林涉水背后，看着对方熟练地在七扭八拐的小巷子里穿梭。
　　“你怎么对京城这么熟悉？”难道对方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观察过我？
　　司无邪的心里不自主地生出一股希冀。
　　“小时候走多了啊，这京城，真是几辈子都不会变的。”
　　心里的希冀又被司无邪狠狠按回去。
　　“这不走到死胡同了吧。”林涉水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堵实的墙，好像依然如小时候需要仰望。
　　他讨厌来凡间，特别讨厌来京城，更别说司无邪这个缺心眼的人非得把小时候寄居过的据说闹鬼的院子盘下来住，他难道不会感到窒息吗？就好像这么多年的路白走了一样。
　　“你带路吧。”
　　“嗯。”两人调转方向，这下司无邪在前面领着走，林涉水跟在后面。
　　气氛莫名沉浸下来，司无邪想起幼时跟在林涉水身后招惹其他丐帮子弟，小小的瘦弱的身躯拦在他前面，好像一座有安全感的大山。
　　林涉水却想起自己刚修炼时因双灵根的原因不开窍，司无邪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把这自己的手比划剑招，这也是他后来解决灵根问题后修为迅速增长的一个原因。那时候的他靠在比他高半个头的司无邪身上，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一丝悸动，他觉得对方像一座沉默的山，不喧哗，不张扬，却实实在在地给他提供了庇护。
　　“到了。”
　　眼前嘈杂一片，人挤着人，一块布随意摊开在地上，上面堆积了各种瓜果蔬菜，鸡鸭禽肉。
　　林涉水看着眼前场景，皱眉。
　　“请吧，我们不食五谷的仙人。”
　　林涉水打算施法隔绝掉污浊的空气，被司无邪按下了，
　　“我们大名鼎鼎的仙人不会连这点污浊都受不了吧，那还怎么除魔？难道被污染的魔人没有气味吗？还是说仙人捧高踩低，不愿意放下自己清高的身段融入市井……”
　　“别叨叨了，我要是用法术你就打算让我滚是吧！凡间灵气稀薄，我还舍不得用呢！”
　　但林涉水确实有一阵恍惚，他想起了最初见到南双枝时对方逆光的背影，白色的泛着光的料子，居高临下的眼神。
　　“原来我也变成这样的人。”但他马上又接受良好，“我修炼不就是为了成为人上人吗？要是活这么久还挤在蚂蚁堆里，那真是白活了。”
　　他和司无邪终究是不一样的人，对方从来都对人世怀揣悲悯之心，从前做剑宗传火人是这样，现在废了灵根也是这样。
　　他来凡间除魔从来都是任务需要，名声需要，进阶需要。
　　他早就成为了高高在上的蔑视凡人的人，但司无邪一直在凡间。
　　林涉水深呼吸，被冲鼻的鸡屎鸭屎味给熏到维持不住他高人一等的表情。
　　“我们快点解决吧。”
　　“你负责买，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和我一起去？”
　　“你送我的礼物，送我。买活的吧，炖着更鲜。记得再捡点柴火。”
　　“你做饭不用柴火？”
　　司无邪摆着脸，明摆着一副家里有，但不想给你用，自己找去，不然就是没诚信快滚的意思。
　　“要不要我再买几把杀鸡的刀？”
　　“如果你愿意的话，毕竟我怎么知道用惯了炼器大师铸的宝剑会不会用得惯我家待着豁口的大砍刀。”
　　“啧，说着像是你没用过一样。”
　　司无邪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具体表现为下颌收紧，眉毛下压，整个人避瘟神一样往后大退几步。
　　林涉水知道这下戳对方心窝子上去了，“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人能失去修为后还保持从来都没有过的平静，司无邪也不例外。”
　　心底知道司无邪还是有欲望的不是完全超脱的圣人后，他心下稍安，面上对司无邪嘱咐，“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不要动，等我给你绑几只活鸡回来。”
　　司无邪绷着脸点头。
　　他站在市场入口处注视林涉水的远去。
　　对方即使换上了破着洞打着补丁的衣服，即使身处混杂着油烟气的市场，他飘逸的身形，轻巧的脚尖，也给他营造出一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灵动感。
　　司无邪看着对方消失在人群中，“不知道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会嫌弃吗？一定是嫌弃的吧。”
　　他从来没有认清过林涉水，以对方如今在修界的修为和地位，怕是早就嫌弃凡间了吧。
　　“看我抓的鸡！”林涉水脸上挂笑，捏着老母鸡的翅根晃了晃。
　　意料之外的笑容，“又是装的吗？”
　　“你左手提着的篮子里装的什么？”
　　林涉水把竹编的篮子凑到司无邪面前，里面是毛茸茸的蹦蹦跳跳的小黄鸡仔。
　　“你买这个干嘛？”
　　“养肥了吃啊。”
　　司无邪看着对方的眼睛，又看着对方提篮子的手，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往后移，贴着食指窝摩擦了几下。
　　“你撒谎。”他笃定，“……你不会觉得小鸡很可爱想养吧。”
　　“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嫌弃我的技术想要看我动手杀鸡吗？我买了这多鸡杀给你看！”
　　“你急了，你就是看小鸡可爱想养。”司无邪把手指伸进笼子里，小鸡仔像炮弹一样蹦着四散开来，有几只小鸡仔逃跑时擦过他的手指，软乎乎。
　　终于在冷硬的剑修壳子下窥见了故人面冷心热的影子，他的心情意外轻松。
　　“那这只母鸡就不杀了吧，毕竟小鸡仔们需要一个母亲。”
　　“那我做什么？”
　　“看你。”司无邪接过竹篮，用手逗弄小鸡仔。
　　于是林涉水转身回去打算买已经被处理好的猪肉。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买了一篮子小鸡仔。
　　“一定是因为它们叽叽叽太吵了。司无邪说什么小鸡仔太可爱了我想养？可笑，这种东西配的上我吗？就算大妖们分出去了我也不会养小鸡做宠物，至少得是鹤吧，还沾了个仙鹤的名。但我体贴司无邪，他想养就养喽。”
　　路过杂粮店，他买了几斤小米，“喂司无邪的小鸡。”他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