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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同一片泥沼 林涉水御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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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涉水御剑飞行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脚下每一任传火者平安剑在月光下散发出肃杀的气息。
也许是因为今夜身为凡人的司无邪在高热下显得格外脆弱,让他想起了被南双枝带走的那一天,同样的高热,同样的脆弱,同样的人,却是身份颠倒。
时光流逝,身份错位带来的荒谬感让他忍不住啼笑皆非。
但他又怎么能把这一切归功于命运呢?
分明有他自己的推波助澜。
他平静地回到了剑宗山头,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他闭上眼睛尝试打坐,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司无邪黏腻的发丝,干裂的嘴唇和看向他浑浊的空无一物又好似包含恨意的眼神。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在意一个已经被我打败的人呢?为什么要突然以心魔的方式住进我的脑子里呢?”
他抚摸手中这把代代相传的平安剑,剑柄上镶嵌的青金石看起来如此冷硬,高不可攀,却沾染上他掌心的热度。
他想,“司无邪是否也将剑柄抚摸地发烫?是否也将棱角分明的青金石擦拭地温润近圆?”
第一个发现林涉水回宗的是师毓,作为第一个知道他心结的人,她饶有兴趣地问师侄,“问题解决了吗?”
林涉水不答。
“那就是没有。”
林涉水抱臂沉默。
“我发现你们怎么都不太会处理感情问题呢,这难道是剑修的天性吧?”
“师姑,你在说谁?哪个剑修?你自己吗?”
“没大没小。”师毓假意斥责,“我指你师傅和你师傅的师兄。”
“师尊是药修。”
“那就是我们剑宗的人都不太会处理感情问题。”
林涉水皱眉,“我和司无邪可不是师尊和师伯之间的感情。”
“那可不一定,万一你爱而不自知呢?”
林涉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师姑,不要拿其他人类比我,我不是。”
“是吗?”师毓若有所思。
“师姑,你一心向剑好像没有资格和我谈论这个问题吧。”
“怎么没有?我可是和合欢宗的姐妹深入交流过的,我懂得肯定比你们这些剑修木头多得多。”
“师姑,你也是剑修。”
“所以我是懂得多一些,开了花的木头。”
师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心魔一事,可大可小,它的形成一定有原因,它会是你接下来修行方向的指引,但如果你只看表面想要以打杀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一定会走向歪路,一定讨不到好。不要小瞧了心魔。具体怎么操作就看你的行动了,如果你想要走得更远的话。”
“当然,如果在解决心魔的路上七扭八拐发现自己不想要走得更远,就此停下也很好。小水,问问你自己的心。”
林涉水垂头停训,他想,“不想走得更远?怎么可能呢?我费那么大的劲才走到今天,我怎么可能就此停下呢?”
第二个发现林涉水回宗的是谢御宇,他曾经因为南双枝收徒的事吃过味,但在得知对方收徒有他的一部分原因以及和南双枝的关系完成质的飞跃后,他就不再对林涉水抱有偏见。
相反,听说了小一辈的爱恨情仇,是非恩怨后,他非常想试试做金牌调解员。
于是,他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林涉水门前,没人。
他绕着山门到处走,乐了。
林涉水正抱剑坐在山崖边,脑后的发带飘飞,仿若他飘飞的情丝。
“当初是自己坐在这,师侄做出一副娇俏的样子点他,现在轮到他指点师侄的迷津了。”谢御宇施施然走近,一掀衣摆,与对方并排坐。
“修炼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师侄?”
“叫我名字。”林涉水头也不回,眼睛盯着天边飘逸的云。
“修炼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涉水?”
“没有。”
“真——的吗?我听说仙魔大战结束后你作为传火人就在四处奔走解决魔族余孽,现在解决了吗?”
“师伯想帮忙吗?”
“可以。”
林涉水转头,对上对方真挚的目光,“你真的是来帮忙的?”
“是,小辈有难,我做长辈的当然要帮忙,不管是搞不定的人,搞不定的事还是搞不定的感情。”
林涉水心说对方果然是来八卦的,明明自己也不怎么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还跑来帮他解决问题,简直就是好为人师!
“有快速解决心魔的方法吗?”
“什么?你和司无邪的感情问题已经上升到这种地步了?”司无邪震惊,他自己与同辈之间的关系非常和谐,无法理解这种上升心魔要死要活你死我活的关系。
“我又没说我的心魔与司无邪有关。”
“那有关吗?”
不知为何,看到对方黑沉的真挚的眼睛,他无法说出谎言。
“……”沉默点头。
司无邪大为震惊,“我觉得我在裂缝里待久了无法解决这种上升为心魔的感情问题,我去咨询咨询别人。”
“别。”林涉水充分怀疑谢御宇把此事告诉他道侣然后他道侣告知全修界,他的脸就搁不住了。
然后即将知道此事的第三人,南双枝就来找他道侣了。
“原来你在这,你们做悬崖边干嘛呢,又摔不死。”
“南双枝对他师兄也嘴毒成这样?”林涉水的目光扫过对方。
“你们在聊什么?”
“涉水和他师兄的感情问题有些复杂,我解决不了。”
“那就别解决,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想要什么难道还把握不住吗?需要问你这个才刚回来没多久的师伯?小孩子找奶瓶呢!”
南双枝拉起谢御宇的手就走。
与此同时,林涉水给谢御宇传音,“不要给师尊说我心魔的事,他那张嘴会埋汰死我的。”
谢御宇脑海中,林涉水请求的传音与师弟撒娇的传音相撞在一起,“怎么林涉水一回来你就找他聊天,难道是他对你有新鲜感而我是旧人了吗?”
“多久我都不会腻味你,你是我永远的新人。”谢御宇传音给南双枝,捏捏对方的手,“但涉水的问题真的有些棘手,我是不是该去看看无邪?我还没见过你这大徒弟呢?”
“要看也是他带回来给你看,林涉水会解决的,相信他。”南双枝反捏回去。
“认清你自己的内心,不要在心里设陷,答案会在你的行动中浮现。不管咋样,我们会为你兜底。”南双枝对林涉水说。
“是的,我们会为你兜底哦。”谢御宇高举与南双枝相握的手,挥了挥,仿佛是一种预示。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对司无邪存在感情呢?就算有,也是杀意吧。”林涉水郁闷,却只能接受。
为了进阶,只能去讨好司无邪了。
“以前不也装的很好吗?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于是,刚走不久的仙人又飞回了凡人的住处。
“咚咚,咚咚。”狮子头门环被他叩的咚咚响。
“来了。”这次敲门很快就得到了凡人的应答。
“师兄,我来投奔你啦。”林涉水扬起灿烂的笑,童年时期练就的惹人心疼的笑容一直延续到修道时,精确的弧度,分毫不差。
大名鼎鼎的林涉水已经很久没有像外人露出这抹露牙的笑,因为修界已经很少有人有实力让他扬起谄媚的笑,兜兜转转,如今这抹笑展示在最初看到它的人的面前。
司无邪开门,“大白天见鬼了。”
随即立马合上。
但凡人的手快不过化神期剑修的手,林涉水手牢牢把住门,往外抵。
“师兄不请我出去坐坐吗?”
“滚。”司无邪言简意赅。
林涉水的笑容依旧,“我知道师兄疼我,一定是请我滚进来。”
说罢,他松开抵门的手,将反抗堵门的司无邪揽在怀里,一起“滚”到了门内。
“你在做什么孽!”
林涉水微微仰头,发现对方的耳垂红的厉害,“你感冒还没好?还是你凡人当久了,都适应不了我现在的速度?被风吹的?”
他的心情意外地轻松几分,来之前因为要伏低做小的焦躁感被司无邪的笨拙给松解,他想,“表面上伏低做小,但我修为高,我掌控局面,我胜。”
“林涉水!”司无邪陷入了一个难解的谜题。
从前他对林涉水掏心掏肺地好,对方对他一心一意地笑,他以为他懂他,他们是相识于微末的浮萍,携手并进的飞尘,共登山峰的鸿鹄。
在他出事后自己到凡间故地养伤,没得到对方的一个眼神,反而从故人的口中听到对方飞黄腾达的消息,进阶,收剑,传火人,除魔……
细水长流的修行,点点滴滴的进步,出乎意料的飞跃,一步登天的耀眼,日积月累的威信,一切的一切,对方从来没有给他说过,在他丹田破裂之后,在他来到凡间之后。
从一开始暗戳戳的期待,日复一日的等待,到后来的心灰意冷。
司无邪终于明白,友人为何要叫他有邪,为何总是对自己的师弟出言嘲讽。
原来他和林涉水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浮萍,飞尘,鸿鹄,或者说,他与林涉水都是浮萍,飞尘,鸿鹄,却不是携手并进,一起翻飞的浮萍飞尘与鸿鹄。
他以为的同路人,从来都没想过与他同行,对方早就做好了独行的准备,或者说,对方巴不得独行,做被水带走的浮萍,阳光照耀下的飞尘,飞往天涯的鸿鹄,只留他做原地打转的浮萍,阴暗处的飞尘,飞不起的鸿鹄。
“所以现在,自己这个师弟,又来祈求他什么来呢?”司无邪感到一阵心累,觉得自己被困在了同一片沼泽里,怎样都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