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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过去的梦2 拜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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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的那一天,南双枝问他的名字。
其实他没有名字。一个乞儿能有什么高大上的名字呢,他又不像司无邪,一听就是过过天真无邪的日子的好家庭的孩子。
看着剑宗的陡峭山峰,“涉水,林涉水。”
如果剑宗需要他登山的话,他偏要另辟蹊径地去涉水。
如果司无邪天生就有站在顶峰的资质,他偏要跋山涉水地去够到这个资质。
南双枝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司无邪,大惊小怪地乱叫,却并非品出了他矫情的野心。
“哇哦,你怎么从来不叫我名字呢?师傅问你你就答。那我可以叫你阿水吗?小水?”
说是大惊小怪,但对方的面部神经像是被天灾进化了一般,只是瞳孔放大又缩小。声音四平八稳,只是稍稍上扬的尾音中听出他潜藏的期待。
“不,好肉麻。”
“你也可以叫我小邪。”
“小鞋?好难听。你能不能有点学识?你家人给你取这个名字,肯定要把无邪连着读啊,无—邪—”
“嗯,阿水。”
“嗯?”
“小水不好听,所以阿水。”
“你不能叫我名字后两个字吗?”
“阿水。”
某人非常执着,不愿意放弃这个把他名字意思拆了的昵称,他只能任由对方阿水阿水地叫唤,好似他每天都大发洪水般。
但林涉水其实是个很温和的性子,从表面上来看。
他们被骗到剑宗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名字牛逼轰轰但人才凋零的宗门,一宗门只有区区四个人,教他们的师尊还是个跟练剑八杆子打不着的药修。
“怎么?瞧不起药修?你病了跌了伤了碎了别来找我,滚远点。”便宜师尊这么说。
“我们宗门真的挺厉害的,只有你们两个徒弟也不是没有实力收更多弟子,而是不想,这两者区别还是蛮大的。”他们的师姑师毓这么说。
“我听着也觉得练剑的一听就很威风,万仞山峰也很威风,为什么山上的布置这么……清贫呢?”
师毓放低声音,“因为剑修的好东西都在储物袋里,不给外人看。”
说着,手中闪现出两个圆圆的绣着大花的垫子,“给你们的见面礼,拿回去也给无邪一个,软软乎乎,无痛打坐,快乐修行。”
他不语,只抬头眼巴巴地仰望师毓,双手揪着对方的衣摆。
“好吧,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剑修修好,是可以横行霸道,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所以……”
“我们可以委婉地打家劫舍。”
“诶!我可没教你这个,这不叫打家劫舍,叫师出有名,受人所托,却之不恭。”回忆师弟刚刚下达的发展方针,师毓严肃纠正,“你放心吧,就凭我们在分界大战的贡献,你马上就有数不清的师弟师妹了。”
师毓又掏出了两个储物袋给林涉水,“拿着吧,打家劫舍必备。修炼遇到问题可以找我,如果想要学学炼丹也可以找你们师尊,小南枝看着凶,其实挺温柔可爱的。”
林涉水走开,手中掂量着修界的钱袋子,空空如也,仿若空无一物。
“师姑给的。”他走到属于他们俩的蘑菇房中,将垫子和储物袋扔给司无邪。
“里面有好多灵石,还有几颗丹药。”司无邪用灵力打开储物袋。
“给我看看呢。”他凑过去,只看到一片黢黑的空洞,“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很多灵石吗?”
司无邪握住林涉水的手腕,探进小小的袋子中,“你找找看,很神奇的。”
在一片漆黑中乱摸,即使眼睛盯着明亮的房间,心里却还是会因为无法直接视物而感到发毛。
“别怕,我看过了,里面没有怪东西,而且有我牵着你呢。”
他感觉被握着的手腕烫烫的,“你别握那么紧,留印子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在给你安全感吗?”
他不理会司无邪往自己脸上贴的金,手继续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灵石硬硬的棱角。
“你猜猜这是什么颜色的灵石?”他突然兴起。
司无邪也很配合,整个人扭着朝向屋外,“是蓝色的吗?水元素的?”
林涉水把手掏出来,金灿灿的灵石仿佛储藏着日光。
“你猜错了,笨。”
“那我掏一个,你猜是什么颜色。”司无邪握着对方的臂膀,强制性地把对方翻了个个,确保对方不会作弊后,他在袋子里挑挑拣拣,“好了,阿水,猜猜看。”
林涉水尝试调动空气中的灵气来感应灵石,他听到灵石振动发出的嗡嗡声,“我竟然真的可以感应到!一定是我有的元素!水还是火呢?”
“我猜是水!”他大声宣布。
“猜对了。”司无邪摊开手掌,是一枚蓝盈盈的装满大海的灵石。
“聪明阿水。”
“嗯。”林涉水毫不惭愧地接过赞扬,“让我吸吸,灵石应该可以助长修为。”
“我为你护法。”司无邪正襟危坐。
“吸收一颗小小灵石而已,护法?哼哼。”手握灵石,灵石中的水元素与空气中的水分子,运用自己的水灵根,他尝试接近它们。
他觉得自己的灵根就像立着的一根藤,水元素就是它用来装饰藤的花朵与果实。如果能让整个藤蔓结满沉甸甸的果实,吸收果实营养的藤就会变得更粗壮,粗壮的藤吸引更多的果实,循环往复,到最后藤自己进化成一个圆滚滚的大果实,也就到了金丹期。
灵石中的水灵气收到了灵根的引诱,点点滴滴落在藤上。
“成了!”他在心里感叹。
然而,他的藤不是独自生长的单藤,旁边还生长了一颗和他相斥的火藤,见水灵根吸收了养分,火灵根不乐意了,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争抢,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吃水元素。
林涉水觉得肚子火辣辣的疼,保护水灵气的水灵根也不安分,闹着和火灵根打架。
丹田里的灵根背叛了他的意志,他完全无法控制。
“你怎么了?我……我应该怎么帮你?”
“我……我的两个灵根在打架。”
“因为水灵石吗?”司无邪抿唇,他有些愧疚,“你再尝试吸收一下火灵石呢?”
他盯着对方的反应,手心冒汗,他害怕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对方受伤。
慢慢的,林涉水的苍白的脸色恢复正常,被牙齿放开的下嘴唇留下了两个牙印。
“还好吗?”
林涉水摇头,灵根仿佛也知道主人的难处,在双双吸收灵气后消停下来,但并非和平共处,你有我也有,水火灵根吸收的灵气相抵,他白费工夫。
“你怎么能那么快速地找出火灵石?”他注视对方的眼睛。
司无邪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他也没有想过撒谎,“我能清楚看到储物袋里有什么,我可以用灵力找出我想要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玩猜灵石颜色的游戏?”
“因为我们在玩游戏,我想让你开心。对不起,伤害到了你。”
这是林涉水第一次切实体会自己的水火双灵根意味着什么,也是第一次直视他和司无邪的差距。
他还是一个凡人,对方已经引气入体,能轻易地用灵力取物;玩猜猜游戏,自己在作弊下获胜,还嘲笑防水的人是笨蛋。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你也只是想要我开心,都怪我的体质太差,我没有天分。”他扯出一个笑容。
“不要这么说自己,会有办法的,我们在这么厉害的一个宗门,有这么厉害的药修师尊和剑修长辈。”
“嗯。”他重重点头,心里却在冷嘲热讽,“你是天之骄子,你当然能享受到厉害的药修师尊和剑修长辈,我可不配。等更多人入门后,我恐怕都不配和你称兄道弟了。”
司无邪从来都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正义,善良,行侠仗义,对他在乎的人掏心掏肺。
而他,是一个伪装起来很天真的人,实则污浊,嘈杂,阴暗,对欺负他的人掏心掏肺。
他们通常是这样一个组合,受人委托负责解决问题的司无邪与委托人有了交情善心大发不好意思要报酬,他就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磨刀霍霍威胁委托人自觉给钱。
在收到报酬后司无邪还会傻傻地笑,说对方人挺好,是个诚实守信的人。
而他就在心里嘲笑对方,“你以为诚实守信的人在昨晚被我吓得屁滚尿流,还真以为自己在做慈善呢,我们可是在劫富济贫打家劫舍,傻。”
但他面上却会竖起大拇指,“善,无邪你就继续行侠正义吧!”
剑宗就在一宗老小的卖服务中发家,从原本只有蘑菇房的小山头到衍生出来的内外门。
在此过程中,他一个人的司无邪变成了所有人的大师兄,从指导他一个人,和他一个人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吃饭睡觉,和他一个人出任务收保护费的同伴到随便来两个外门弟子询问都可以得到手把手辅导,与他分开一人占据一间房,变成不需要从食物中汲取营养,风风火火的修者。
司无邪不再需要他的协助,对方修至金丹,背靠剑宗这座大山,不再有人胆敢欺骗他,不会在有人看他白白净净小年轻就以为他好欺负可以昧下保护费,甚至于,他可以收到额外的报酬,一顿饭,一件宝物,一个人情。
但司无邪还是那个司无邪,对他毫无保留的司无邪,他自己不会占有这些意外之财,在直到师长不屑于这些蝇头小利后,他满心欢喜地把宝物抱着和自己分享。
看着器修炼制的新奇制品,符修写就的神奇符箓,乐修谱下的悦耳乐章,诚心分享宝物给同伴的青年不会知道,他的同伴并不是一个诚心诚意的好伙伴,并不会为朋友的声名而喜悦,相反,他会忌妒,于是,
“这个器物怎么用啊?是用来攻击还是防守的吗?”
“哇,好神奇啊,原来是这么用的。”
“可不可以给我用?”每当这时,他会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睫,仰望对方,睫毛扑朔地颤,心软的好朋友就会把自己的宝物让给身为弱者的他。
屡试不爽。
司无邪和他有了时差,对方辟谷后不需要五谷,却还是会和他一起吃饭分享食物,但修炼的时间是宝贵的,同样进化掉睡眠的司无邪不想打扰要睡觉的他,在某个夜晚悄悄搬到了另外的房间。
“我怕我晚上修炼会打扰到你,我有时在脑子里演练剑法时手也会跟着动,会吵到你,所以我就搬走了,但我还是在你隔壁,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他笑着勾上了对方的脖子。
坦荡的朋友不知道阴暗的人的想法,阴暗的林涉水想,“你要搬就搬啊,还刻意知会我一声,说什么你修炼时手会动,在炫耀你的天生剑体吗?”
但他面上却笑盈盈,哥俩好地把脸颊与对方侧脸相贴,以一个奇怪的蚊子视角注视对方的眼睛,“你体贴我,为我好,我怎么会介意呢?我们现在是好邻居了,你要经常来找我玩哦。”
司无邪对他一如既往地赤诚,关怀,爱护,爱惜,但他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他们也没有过去,捡到司无邪是一个意外,他们的沟壑,他与司无邪之间的裂缝,他单方面划下的对司无邪的沟壑愈演愈烈,愈阔愈大。
在他得知司无邪的天赋后,在他无法控制并且刻意放任心中的忌妒与冷漠后,在被南双枝以附属品捡回去后。
对巍峨的剑宗来说,他是附属品,是外来者,是误入的尘埃。
想要从外来者变成内人,想要从附属品变成主导者,诚心实意地伪装,不动声色地争抢,悄无声息地掠夺。
这是他在童年时期就留下的生存法则,一直到弱肉强食的修界,他保留了这个习惯,只是学会了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