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的山》惊春现

29、第 29 章 拥抱

　　方行雪从他的的出租屋愤然离开，一路心绪翻涌，坐车返校。

　　一踏进宿舍，积攒的委屈、火气、失落全部压不住了。她把书包随手扔在书桌前，瘫坐在椅子上，边哭边对着三个舍友把整件事全盘托出。

　　包括春假她主动打直球告白、他沉默回避、刻意疏离。包括这次假期喝酒失态、醒来误翻日记、发现他藏了整整四年的暗恋。包括她刚刚质问他，他却全程沉默，逼得她赌气夺门而出。

　　三人听完全程跌宕起伏的剧情，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他暗恋你四年？！”

　　“暗恋四年不告白，你告白他还躲？这人也太能憋了！”

　　“不对不对，你别急着生气，我们好好给你捋捋。”

　　几个人冷静下来，认真帮她分析。

　　“他能偷偷喜欢你四年，绝对不是不喜欢你。”

　　“他不答应、刻意疏远，肯定是有顾虑、有心结，不是对你没感觉。”

　　“你俩都是太拧巴，你勇敢直白，他极度内敛克制。你不如好好跟他沟通一次，问问他到底在怕什么、顾虑什么。情侣也好，暧昧也罢，最怕的就是互相猜、不沟通。”

　　四人中就孙琪谈过恋爱，孙琪只好认真掰细节。

　　方行雪坐在椅子上，慢慢平复下躁动的情绪。

　　她仔细想了想，孙琪说得没错。

　　她向来敢爱敢恨，喜欢就追，不高兴就说，从来不会藏着掖着。可宋予山的性格本就清冷孤僻，他和她本就是完全两种性格。

　　如果他真的有难言之隐，她一味赌气冷战，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犹豫片刻，方行雪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微信对话框。

　　她认认真真敲下一段话，语气褪去了之前的冲动和赌气，温柔又坦诚：

　　【我刚刚太冲动了，不该发脾气。如果你有什么顾虑、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告诉我。不用一个人藏着，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不用刻意躲着我。】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静静亮着，没有半点回复。

　　一秒、十秒、一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点点流逝，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

　　方行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底的期待一点点落空。

　　或许，他是真的不想说。

　　或许，他就算喜欢，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

　　失落感密密麻麻裹住心口，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

　　罢了。

　　既然他不愿意敞开心扉，那她也没必要死缠烂打。

　　这段单方面奔赴、隔着无数心事的喜欢，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也只能安慰她，闫萱：“没事行雪，我有个表哥特别帅，也是大学霸，我把他介绍给你。”

　　周灵微想了半天，她好像没有哥哥之类的，只能硬生生憋出：“我有姐姐，我把我姐姐介绍给你。”

　　哈哈哈哈，大家都被周灵微逗笑了，方行雪也笑了出来。

　　方行雪垂下眼，彻底熄灭了心底的执念，准备放下手机，彻底不再纠结这件事。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锁屏的瞬间，微信消息提示音忽然轻轻响起。

　　他的消息，迟迟到岗。

　　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沉重得压垮了所有隔阂：

　　：我是孤儿，方行雪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在硬撑。你不一样，你有疼爱你的爸爸妈妈，你明媚漂亮，你的选择很多。我不能拖你下水。

　　方行雪盯着屏幕上的短短几行字，整个人瞬间怔住。

　　两秒后，她直接被气笑了。

　　心底所有的委屈、失落、赌气，瞬间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怒意取代。

　　他怎么能替她选择？他怎么知道她的选择？

　　她都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的出身、他的处境，他凭什么自己嫌弃自己？

　　凭什么擅自给他和她划分圈层，凭什么私自判定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他也告诉自己，他不是不喜欢。是太自卑、太胆怯、太不敢拥有。是从小无人撑腰、无人偏爱，所以他习惯性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习惯性不敢拥有光亮的东西。

　　是藏了四年的喜欢，被骨子里的敏感和孤独，死死困住了。

　　那四年沉默的观望、小心翼翼的克制、不敢靠近的胆怯、被告白后的回避疏离……

　　全部都有答案了。

　　她手指飞快敲字，一字一句问。

　　：你是不是傻子？

　　：我喜欢你，是我喜欢你这个人，和你的出身、你的家庭、你的背景没有半点关系。

　　：从头到尾，嫌弃的人只有你自己，我从来没有一秒钟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

　　：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可在我这里，你安静、努力、温柔、善良，你比很多人都值得被爱。

　　：所以你还要怕吗？

　　消息一条一条弹过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行雪以为他又要逃避的时候，屏幕再次跳动。

　　：好。

　　她果断回复，直球到底：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男朋友。】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好。

　　一个字。

　　郑重、认真、虔诚。

　　像是终于敢伸手接住那束他仰望了整整四年的光。

　　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看到这一幕瞬间激动得差点尖叫，连忙捂住嘴，一脸磕疯了的表情。

　　“成了！！终于成了！！”

　　“我的天，四年暗恋双向奔赴！”

　　“高冷学霸自卑少年×直球勇敢女主，太好嗑了！”

　　方行雪低头看着屏幕，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心底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

　　所有的冷淡都是克制。

　　所有的疏离都是自卑。

　　所有的沉默，都是他不敢宣之于口、小心翼翼的深爱。

　　她主动奔赴的这场喜欢，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是双向隐忍，双向心动，双向勇敢。

　　她原本以为，确定关系以后，日子总该比从前甜一些。

　　可现实是，他比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忙。

　　消息常常半天不回，视频也只能掐着零碎时间说上几句。她攒了一肚子委屈，憋着一股气，终于在某个晚上拨通了他的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方行雪气鼓鼓地坐在屏幕前，正准备开口训他。

　　可画面一出来，她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住。

　　宋予山眼底泛着青黑，眼下一圈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比平时差了许多，像是连轴转了很久，疲惫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

　　方行雪盯着他看了几秒，那股莫名的火气一下子咽了回去。

　　她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放轻：“你最近怎么这么忙？脸色看着也不对，你是不是生病了？”

　　宋予山看着她，疲惫里仍透出一点温柔。他笑了笑，声音有些哑：“没事，最近参加了几个项目，有点累了。”

　　顿了顿，他又轻声问：“周末过来陪你，好不好？”

　　方行雪心口一紧。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了。嘴上说过来陪她，指不定又是白天忙项目，晚上赶车过来，到了她这里，只怕连觉都睡不够。

　　她心疼得厉害，直接摇头：“不用了，我周末有事呢，你好好休息。”

　　宋予山刚想再说什么，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方行雪听见背景里的声音，立刻道：“我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宋予山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起身朝声音来源走去。

　　而挂断电话后的方行雪坐在原地越想越不放心。

　　他说休息，她才不信。

　　以他那股韧劲，指不定转头就又去兼职、又去忙项目，把自己拆成两半用。她要是真信了他会乖乖休息，才是傻子。

　　思来想去，她做了决定。

　　这个周末，她过去找他。

　　周五下午没课，方行雪收拾了一下，出门前绕去菜市场买了些菜。有他平时爱吃的青菜，也有几样补身体的食材，装了满满一袋，然后坐车往Z省去。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

　　到了他租住的小区，她轻车熟路地上楼，拿出之前他给她的钥匙，打开门。

　　屋内安静，人还没有回来。

　　方行雪换了鞋走进去，把菜放进厨房，又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桌上散落的书本和资料。屋子不大，却被他收拾得干净整齐，只是处处透着一种连轴转后的仓促。

　　他不在，她便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等。

　　窗外天色渐暗，方行雪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催他回来。她只是靠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动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他回来，先让好好睡觉。

　　别的，等睡醒了再说。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方行雪趴在桌边等着，困意层层叠叠往上涌，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迷迷糊糊间几乎就要睡过去。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

　　宋予山推门踏入屋内，常年独自生活的警觉，让他刚进门就察觉到房间里并非只有自己。他放轻脚步往里走，抬眼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的人。

　　脚步声惊扰了浅眠的她。方行雪猛地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语气轻快：“啊，你回来了。”

　　宋予山低声应了一声：“嗯。”

　　方行雪立刻起身，推着他往卧室走，不停催促：“快去睡觉，你都累成这样了。”

　　连日的疲惫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宋予山没有推辞，顺着她轻轻推过来的力道，直直躺倒在床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紧绷许久的神经缓缓松弛，没过多久，便沉沉坠入梦乡。

　　确认他已经睡熟，方行雪轻手轻脚起身，拎起买回来的菜走进厨房。打开手机，一步一步跟着教程动手。

　　忙活一个多小时，几样菜终于全部端上桌。

　　方行雪望着色泽看着很不错的饭菜，心里暗自感慨，做饭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拿起筷子夹起一点尝了尝，卖相好看，口感却平平，算不上美味，但至少能入口。

　　饭菜摆好，她走到床边，轻轻叫醒睡着的人。

　　宋予山缓缓睁开眼，朦胧之间，看见她的身影，下意识以为是疲惫催生的梦。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牢牢抱住。

　　方行雪猝不及防被抱住，微微一怔，也顾不得害羞，想到他还没有吃饭，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连忙开口催促：“醒醒，快起来，我做好饭了。”

　　宋予山动作一顿。

　　怀里传来真切的温度，鼻尖是她真实的气息，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境，她真的来了。

　　方行雪拉着他走到餐桌旁，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对面，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快尝尝。”

　　宋予山低头看向桌上热腾腾的几道菜，心口猛地一揪，一股汹涌难言的情绪席卷全身，眼眶瞬间发热。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于是低下头，拿起筷子埋首吃饭，声音微微发哑：“好吃，特别好吃。”

　　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滚落，滴进白米饭里，迅速融进米粒之间。

　　听见他的夸奖，方行雪眉眼弯起来，开开心心拿起碗筷，也跟着动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