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的山》惊春现

28、第 28 章 你喜欢我不

　　日子苦短，寒假过后便是春假。

　　春假来得猝不及防，学校放了几天短假。方行雪心里早就盘算了很久，她向来敢爱敢恨，喜欢从不会藏着掖着，既然心底确定了心意，那就该主动去追。

　　她买好车票，一路坐车去往杭州，宋予山此时正在杭州做兼职。

　　抵达杭州之后，她没有立刻联系宋予山，先拖着行李去了舅舅家落脚。

　　安置好行李，她才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约见面。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了很久，隔了大半天，宋予山才回复，只简单说了一句可以。

　　方行雪见状立刻兴冲冲敲定行程，一条一条发过去：我们先去抓娃娃，之后看电影，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宋予山犹豫的看着消息，可心底贪欲战胜了理智。理智是一层薄薄的防护膜，可她是高亲和的分子，轻易穿透屏障，与他灵魂深处的位点牢牢嵌合。明知会沉溺，却控制不住地反复渴求。

　　最终敲下一个字：好

　　啊啊啊，方行雪在心底尖叫，距离他下班还有好久，那她先去吃个小甜品，刚好等他！

　　没等下班，方行雪便到甜品店点了个小蛋糕等他。

　　宋予山又怎么会让她等那么久，见她吃完小蛋糕就和店长请好假便向她走去。

　　方行雪看见他惊喜的开口：“这么早下班吗？”

　　宋予山点头：“嗯，走吧。”

　　“好。”方行雪站起来走在他旁边，距离特别近，都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心底欢喜不已。

　　一路走着，街上人来人往。晚风轻轻吹过来，方行雪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宋予山，眼神坦荡又真挚，没有半分躲闪。她笑得好看：“你看我怎么样？”

　　“你很好。”好到我们不是一个图层。

　　“那我这么好，你喜欢我怎么样？或者是我追求你啊。”

　　宋予山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认真的眼睛上。他安静地沉默下来，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方行雪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他的破绽。可是没有，他很平静，就好像她说的是早上好一样。有些闷闷的道：“嗯。”

　　宋予山走在她的身边，左手在衣袖下紧紧握紧。

　　那次见面之后，一切悄悄变了。宋予山回消息的速度明显变慢，偶尔隔很久才简短回复，言行之间，带着一丝有意无意的疏离。方行雪心思敏锐，这种距离感，她清清楚楚感受得到。

　　春假一结束，方行雪一进宿舍就垮着肩膀，和舍友们哭诉。

　　“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几人对视了一眼，这是发生了什么？围过来听她讲。方行雪讲完一脸希冀的看着她们。

　　孙琪灵光一闪，出主意：“要不找机会灌醉他？人喝醉了，才容易说真话。”

　　“对，我爸喝醉把他的私房钱吐露了个干净。”

　　“我爸也是，我爸也是。”

　　方行雪听完，第一反应就觉得这真是个馊主意，可翻来覆去想，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纠结片刻，咬咬牙，点头应下。

　　说干就干！周末一到方行雪主动约他出来喝酒。

　　收到邀约，宋予山本来打算直接拒绝。可转念一想，若是她一个人在外喝酒，太不安全，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的周末，方行雪本来打定主意，要把宋予山灌醉，问清楚他的想法。可几杯酒下肚，预想的局面完全反转，先醉倒的人是她。

　　酒意上头，她眼眶泛红，直直望着对面的人，带着浓重的鼻音反复追问：“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啊？”

　　宋予山静静看着醉酒的她，长久沉默，一言不发。

　　方行雪等不到想要的答案，脑袋昏沉发晕，没力气再追问，身子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宋予山去前台结完账，俯身背起方行雪，打车回了他在杭州租的出租屋。

　　他小心把人轻轻安置在床上，确认她躺好，自己转身离开去附近酒店过夜。

　　当你仰望久了，月亮离你越近，你越想逃离。虔诚的信徒啊，请再等待一世。

　　第二天清晨，方行雪缓缓睁开眼。陌生的房间映入眼帘，她瞬间警觉，猛地坐起身。抬手检查身上衣物，全都完好无损，悬着的心悄悄松了半截。

　　她慢慢起身环顾这间小屋。桌面堆着书本，书上的名字是宋予山，她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宋予山的出租屋，心底的警惕又放下几分。便是兴奋不已，仔细观察着出租屋。令她失望的是除了满满当当的书架便只有一个小床了。

　　简陋，实在简陋。

　　目光移到靠墙的书架，一排排书本摆放整齐。她一边打量，一边小声啧啧感慨：“不亏是学霸。”

　　破烂的书中，放着一本装帧精致的粉色笔记本，格外显眼。她伸手抽了出来，指尖碰到本子的瞬间，心里立刻冒出念头——偷看别人的日记不太合适。本打算把本子放回原处，可好奇心死死勾着她。

　　心底反复自我说服：就偷偷看两页，就两页，不会有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她的名字。

　　方行雪猛地一愣，心头狠狠一颤。心里暗自想：怎么会……是我的名字，怎么会写在他日记本的第一页？

　　难道这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笔记本吗？可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带着这份疑惑，她指尖轻轻捻着纸页，又往下翻了几页。一行行字迹安静躺在纸上，字里行间全是关于她的细碎小事，这哪里是什么普通记录本，这是一本暗恋笔记，而本子里藏着的暗恋对象，正是她自己。

　　巨大的震惊瞬间攥住了方行雪，呼吸都顿了半拍。

　　原来如此。

　　她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可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没有再继续往后翻阅。哪怕好奇心还在拉扯，她也清楚，这是属于他的隐秘心事，不该再多窥探。

　　她小心翼翼将笔记本合好，放回书架原本的位置，轻轻摆正，仿佛从来没有动过它。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知晓，原来宋予山已经暗恋了她整整四年。

　　那个年级第一居然暗恋了她四年，方行雪觉得有些荒唐。可脑中却浮现和他遇见的每一秒，那些远远一瞥、擦肩而过的瞬间，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偶遇。

　　方行雪站在书架前，安静地愣了许久，各种情绪在心底交织缠绕。之前春假告白时他的沉默，之后慢慢放缓的回复、有意无意的疏离，又算是什么呢？

　　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听到动静，方行雪连忙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门口，心脏还在砰砰不停跳动。

　　宋予山推门走进屋子，看见她已经醒了，神色平静，开口：“醒了？感觉还好吗，头会不会疼？”

　　方行雪抬眼看向他，望着这张清冷的脸，脑海里不断闪过日记本里那些文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还好，就是有点宿醉的昏沉。”

　　宋予山点点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桌上有水，先喝点。我刚在楼下买了早餐。”

　　方行雪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她很想问，想问那本日记，想问四年的暗恋，想问当初为什么沉默，为什么刻意疏远。

　　可话到嘴边，她又顿住。

　　这是他藏了四年的秘密，是他小心翼翼守护的心事。如果是由她戳破，好像打乱了这份隐秘。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轻微的风声。

　　方行雪看着他淡然温和的侧脸，看着他一副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心底积压的震惊、委屈、疑惑全都翻涌上来。

　　她忍了又忍，终究是忍不下去了。

　　她向来打直球，敢爱敢恨，从不会把情绪憋在心里自我内耗。

　　抬眼，直直看向他，声音清晰又笃定，直接戳破了所有伪装：“你喜欢我这么久，为什么当初不答应我的表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宋予山的指尖猛地一僵。

　　他背脊微顿，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瞬间就懂了。

　　她看了那本日记。

　　看了他藏在书架最里面、从未敢让任何人发现的暗恋秘密。

　　一瞬间，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刻意疏离，全部不攻自破。

　　宋予山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两下，却迟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四年小心翼翼、藏在尘埃里的喜欢，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心动，无数次偷偷的观望、克制的后退，所有隐忍和自卑，根本无从开口。

　　最终，他只是沉默。

　　死寂的沉默。

　　就是这副无话可说、默认一切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方行雪的火气。

　　她昨晚酒后辗转难眠的困惑、春假被冷淡的委屈、这段时间患得患失的忐忑，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她又气又急，眼底微微泛红。

　　喜欢了她四年。

　　明明喜欢了整整四年。

　　可她主动奔赴、勇敢告白的时候，他沉默回避；她主动靠近的时候，他刻意疏远；她满心欢喜奔赴他的时候，他一次次推开距离。

　　方行雪看着他一言不发、一味沉默的模样，心口又酸又堵。

　　她咬牙，语气带着赌气又决绝的狠劲：“既然不想回答，那就永远不要回答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半分。

　　伸手抓起沙发上自己的背包，狠狠一甩，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不等宋予山有任何反应，房门“砰”的一声被用力带上。

　　清脆的关门声狠狠砸破屋里的死寂。

　　宋予山僵坐在原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周身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空荡的房间里，再也没有她那鲜活的气息。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安静良久，终究还是轻轻垂下了眼。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