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的山》惊春现

30、第 30 章 她向往的山

　　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宋予山自觉端着碗碟走进厨房。他一边洗碗，侧过头看向客厅的人，轻声开口：“今晚你在这里睡，我出去住酒店。”

　　方行雪抬眼，满脸不解：“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宋予山手上动作一顿，整个人僵住。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吐出两个字：“不行。”

　　“我们不是情侣吗？”方行雪眨着眼，语气坦荡直白。

　　宋予山望着她一脸毫无防备、天真纯粹的模样，心底暗自暗骂自己心思龌龊。终究是拗不过她，低声应下，留了下来。

　　房间的灯关上，夜色吞没一切。

　　黑暗包裹住两人，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方行雪的脸颊。她蜷缩在被子里，心里炸开一团慌乱。

　　坏了，她好像有点太不矜持了。

　　她在心里无声尖叫，偷偷侧过头，只能看见身旁人模糊的轮廓。

　　她小声试探：“你睡了吗？”

　　原本闭目静养的宋予山缓缓掀开眼睫，闷沉沉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没有。”

　　方行雪安静片刻，轻声问道：“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么忙成这样？”

　　沉默蔓延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让你跟着一穷二白的我。”

　　方行雪猛地一怔。

　　原来他骨子里的自卑从来没有消失，只是为了她，才鼓起勇气往前迈出了那一步。

　　她放软声音，认真地说：“你不用逼自己这么累的，还有我呢。”

　　宋予山没有回话。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安静的房间里，才缓缓响起他极轻的一句自语：“不一样。”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方行雪再也听不见。

　　等确认她彻底沉入梦乡，宋予山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悄悄离开了卧室。

　　往后的日子，宋予山好像比从前更加忙碌，却从来没有落下和她的联系。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给她打电话，有空就坐车来她的学校见一面。

　　看着他拼尽全力的模样，方行雪心底也悄悄下定了决心。她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负重前行，她也要努力，两个人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转眼就到了大学最后一个寒假。

　　年夜饭过后，一盘饺子见了底。方行雪擦了擦嘴，转头跟何女士开口：“妈妈，我跟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出去玩。”

　　何女士下意识以为是苏瑶，没有多想，只随口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便不再多问。

　　屋外风雪漫天，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方行雪裹紧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宋予山租住的房子门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屋内，宋予山正埋着头复习省考，笔尖在纸上不停演算。敲门声骤然响起，他微微一怔。这个地方没有亲戚，会找上门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心底猜到是谁，他快步上前拉开门。

　　门一开，撞进眼底的就是她明亮鲜活的笑脸，猝不及防闯入他冷清单调的生活。他的声音微微干涩：“你怎么来了？”

　　方行雪瞪了他一眼，侧身径直往屋里走：“怎么，我不能来吗？”

　　“可以。”宋予山往旁边退让一步。

　　方行雪解下围巾，脱下落满雪花的大衣，一并放在沙发上。她在一旁坐下，一边随口和他搭话，一边从包里翻出红彤彤的新年贴纸。

　　宋予山安静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原本冷清寡淡的小屋，因为她的到来，仿佛一下子被点亮，暖意漫开。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方行雪抬眼，莫名其妙看向他，扬声吩咐：“笑什么呢，快来帮我啊。”

　　“好。”宋予山敛起笑意，迈步走到她身边。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暖意融融。

　　这是宋予山记事以来，过得最热闹、最温暖的一个年。

　　从小到大，他的新年永远是冷清的、寂静的，没有烟火，没有年味，更没有人陪着贴春联、唠家常。从孤儿院道他开始租房住，偌大的屋子只有他孤身一人，岁岁年年，皆是清冷。

　　可今年不一样。

　　有她在。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灵动忙碌的身影、红彤彤的新年贴纸，填满了这间简陋的出租屋。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这不再是一个仅供栖身的冰冷房子。

　　有她在的地方，好像有了家的模样。

　　新年悄然落幕，凛冬散尽，迎来了两人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这半年，两人都拼尽了全力，各自奔赴前程，也彼此互为底气。

　　宋予山放弃了竞争更广的国考，一心一意备战省考。所有人都不解他的选择，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从没想过远走高飞。他们的家在L市，可他只想奔赴她的城市，只想稳稳扎根在G省，守着她，陪着她，从此岁岁年年不再分离。

　　日夜苦读，伏案刷题，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最终，他不负所有努力，成功省考上岸。

　　多年孤苦漂泊、颠沛流离的人生，终于有了安稳、体面、踏踏实实的归宿。

　　而与此同时，一路努力追赶他的方行雪，也从未懈怠半分。

　　她褪去青涩懵懂，沉下心备考编制，凭着自己的坚持与韧劲，顺利教师编上岸，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至此。

　　少年结束漂泊，得一世安稳。

　　少女奔赴理想，得一生荣光。

　　两个曾经在黑暗里、在自卑里、在迷茫里独自挣扎的人，靠着彼此的支撑，双向奔赴，顶峰相见。

　　他们熬过了暗恋的隐忍、异地的距离、身世的隔阂、前途的未知，终于在最美好的年纪，拥有了稳稳的未来。

　　顺利入职上班后，两人彻底步入安稳平淡的生活。

　　同年，宋予山拿出他这些年的存款在G省付了一套两室一厅小家的首付。

　　拿到购房合同的那天，方行雪整个人彻底愣住，满眼震惊。不仅是毕业就能买房的能力，更多的是房本上只有她的名字。她抬头看着眼前人，他的目光温柔专注，她读懂了他的意思，深呼吸拿起笔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方行雪。

　　从一无所有、漂泊无依，到终于拥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他拼了整整好几年。

　　往后的岁岁年年，皆是你我。

　　这天周末，阳光正好。方行雪窝在沙发上追剧，看得投入，时不时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洒满整间屋子。

　　宋予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他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侧，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牢牢抱住。

　　沉默几秒，他低头，嗓音带着一丝隐忍的忐忑：“你为什么，还不让我见你父母？”

　　方行雪骤然一怔，懵懵地抬头：“我以为你还不想见……我怕你觉得太早、有压力。”

　　宋予山瞬间急了，眼底满是认真与迫切：“我想见，我很早就想见了。”

　　看着他一脸紧张又猴急的模样，方行雪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行行行，知道你急。我跟爸妈提，就这个周末吧。”

　　宋予山立刻抬头看了眼日历——周四。

　　只剩短短两天时间。

　　他猛地松开怀里的人，整个人瞬间紧绷，开始慌慌张张琢磨准备见面礼、穿搭、话术，忙得手足无措。

　　方行雪慵懒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紧张过头的样子，乐得不行，时不时传出细碎的笑声。

　　当晚回家，方行雪趁着何女士和方爸爸都休息，随口提起周末要带男朋友上门的事。

　　何女士和方爸爸当场愣住，一度以为自己听错幻听，反复确认了两遍。

　　确认是真的之后，方爸爸当场炸了：“不行不行，你才毕业不到两年，怎么能就嫁人呢。坚决不行！”

　　反倒是何女士格外冷静沉稳，从容开口：“行，那周末让孩子上门来坐坐。”

　　日子选到了周六。

　　宋予山早早收拾妥当，拎着精心挑选的满满礼品，跟着方行雪回了她家。

　　一路上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浑身紧绷。

　　方行雪一边憋着笑一边安抚他：“别怕，我爸爸妈妈人超好，特别好说话。”

　　宋予山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心头忐忑无比。这比他当年省考面试、上台领奖还要紧张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放假在家的弟弟方行舟。

　　少年探出头，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带着满满的审视与不善，浑身写着“护姐”二字，气场十足。

　　方行雪无奈上前，伸手把弟弟往前推了推，笑着嗔道：“干嘛呢，别凶我男朋友，吓到他了。”

　　屋内的方爸爸闻声看来，目光挑剔打量着门口的人。

　　可越看越眼熟，脑海里飞速回想——

　　这不是女儿高中次次家长会、年年成绩单，稳拿第一、被老师反复夸奖的那个顶尖大学霸吗？

　　方爸爸当场懵在原地，心底疯狂感慨：

　　他家闺女，也太厉害了吧。

　　居然悄悄拿下了那个少年！

　　一旁的何女士看着自家老公一脸呆滞、没出息的样子，暗自无语，差点忍不住给他一肘子。

　　她温柔笑着上前，率先开口打破尴尬：“这就是小宋吧？快进来坐。”

　　宋予山收敛所有紧张，姿态得体又恭敬，微微躬身：“叔叔阿姨好，我是宋予山。”

　　说着，他双手递上精心准备的礼品，语气诚恳温柔：“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何女士笑着接过东西，热情招呼他进门落座。

　　屋内气氛温和又有些沉重。

　　何女士看着坐姿端正、沉稳宋予山，语气温和：“你和我们家雪儿的事，她都跟我们说了。你的身世、你的经历，我们都清楚。抛开家里没有帮衬这一点，你真的是个很优秀、很争气的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落在自家女儿身上，继续道：“我们没什么不满的。只是她从小到大，被我们全家宠着长大，性子直率，偶尔也闹小脾气。以后在一起生活，希望你多包容她、让着她一点。”

　　“另外，我和她爸爸早就给两个孩子准备好了后路。我和她爸爸给她、还有行舟，各自买了一套房。这套房，是专门属于她的嫁妆，是她个人的底气。”

　　宋予山心底一暖，彻底了然。开心他的宝宝有这么好的家人。

　　他抬眼，目光坦荡又郑重，坚定开口：“阿姨您放心。我买的婚房、还有车，所有名下资产，全部写的都是她的名字。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她跟着我受半点委屈。我一无所有走来，我的所有，本来就该是她的。”

　　何女士瞬间一怔。

　　她原本只是放心大半，可这一刻，看着少年眼底毫无虚假的认真、赤诚与笃定，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她信了。

　　这个一路孤身打拼、受尽苦难的孩子，会用尽余生，好好疼她的女儿。

　　尘埃落定，顺理成章便是婚礼。

　　婚礼当天热闹又温柔，人来人往，处处是祝福。

　　苏瑶站在一旁，看着身披白纱、眉眼温柔的方行雪，忍不住感慨：“以前总觉得你心性通透、独立洒脱，以为你大概率是最晚结婚、甚至不想结婚的人，没想到啊，你是我们里面最早安稳、最早嫁给爱情的那个。”

　　方行雪眉眼弯弯：“缘分这东西，真的来了，谁也挡不住。”

　　苏瑶耸耸肩，她以前不信缘分这玩意，现在吗？半信半疑吧。

　　时间一到，音乐缓缓响起。

　　方行雪挽着方爸爸的手臂，一步步踏着红毯往前走。

　　视线尽头，是那个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宋予山静静站在台上，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住她。

　　眼底深情汹涌，滚烫，一如多年前那个默默暗恋、远远观望她的少年。

　　岁月辗转，四季更迭。

　　他还是他。

　　是那个哪怕身处泥泞，也还是喜欢她的宋予山

　　跨越四年的暗恋画上了句号。

　　她终于一步步走向她向往的山。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