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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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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来县学读书的,大多是富家子弟,像他这样被破格录取的寒门学子,可谓是少之又少,放眼望去寥寥数人,除了自身成绩出色外,也与家中父母打点有关。
因此他这样的人一来便受到了排挤。
县学的座位不固定,按理来说先到先得,可晏明泓接连路过几张空位,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都说有了人。
他们眼含不屑,有的更是直言晏明泓一乡野村夫不配当他们同门。
晏明泓权当耳边风,正走向下一空位,一位公子走上前来,替他解围:“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恐怕是新来的吧?我身旁还有空位,不若坐我这来?”
晏明泓打量他,这人脸上端着笑,看起来温和无害,他却敏锐察觉出对方眼底的傲慢。
这笑容他也十分熟悉,跟自己假笑时的模样极为相似,都是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对方年纪尚轻,演技兜不住城府,某些小动作暴露得一干二净。
比起解围,更像是想将他当做陪衬,好彰显自己的才情与胸襟。
好一个伪君子。
晏明泓回以假笑,客气到:“多谢公子照拂,然晏某粗鄙,不擅与公子这等雅贤之人相处,唯恐冒犯于你,晏某还是再找找其他空位为好。”
论溜须拍马,晏明泓没少见过,这会学了个十成,面对这种心高气傲而又道貌岸然的人,抬高对方便是最好的迂回之法。
反正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对他而言不痛不痒,若因为直接拒绝结了仇,八成得招来针对。
他愣是把拒绝的话说得像夸赞,伪君子起初还当他不识好歹,这会也没再计较,倒是觉得晏明泓还挺有自知之明。
晏明泓环顾四周,最后走到一位书生旁,那书生低着头不知在捣鼓什么,他周围全是空位,跟瘟神一样被人避开。
晏明泓走近他,发现他竟是在玩鲁班锁,锁扣虽小,却极为精繁,放在现代相当于一块异形魔方。
晏明泓看他把锁拼完,作揖礼:“在下晏明泓,日后便是你的同窗,还请多多指教。”
书生抬头看他,他头上戴着儒巾,脑后两条软带凌乱地散在颈肩,鬓角也露出几缕未掩好的头发,表情木讷,眼神淡漠。
“廖文彦。”对方不仅神情恹恹,语气也听着生人勿近,模样像个怪人,难怪周围人不愿与他靠近。
不过看对方洗得发白的蓝衫,应当也出生寒门。
晏明泓接触过的人各种各样,脾气比他还古怪的不是没见过,因此丝毫没有产生退意,反而主动开口,与他搭话:“这鲁班锁是你做的?可否让我试试?”
廖文彦表情微怔,迟疑地递过去。
晏明泓无聊时会玩许多益智小游戏,魔方也玩过不少,没一会便把手中的鲁班锁拆解还原。
廖文彦的眼神立刻变了,态度一扫先前的冰冷,由衷赞叹道:“厉害,你还是我身边第一位解开此锁的人。”
晏明泓笑:“过奖了,只是我平日也爱研究些小物件,往后你再有新奇玩意,可与我交流一二。”
大概是第一次遇到同好,廖文彦连声应下,语气兴奋。
周围偷偷打量他们的人见状,窃窃私语,先前那位提议让他坐过来的伪君子更是目露鄙夷。
晏明泓从他们的交谈声,大致明白了廖文彦被孤立的原因。
这个朝代的人对理学的重视程度不高,更热衷于舞文弄墨,因此喜欢把廖文彦这种爱搞小发明的人视作不学无术、旁门左道。
晏明泓却不介意,他虽是文科生,但深知理学对社会发展的重要性,在研究历代史学时更是深谙此事。
很快第一堂课便开始,大概是学期初,这堂课并不难,先生只让大家抄录经书,晏明泓前世就写得一手好字,今生用的都是笔墨纸砚,书法更是得到精进。
因此堂间巡游的先生走到他身旁时,立刻被他笔下的字惊艳,捧起来啧啧称赞,问他师从何人。
课堂上其他学子闻言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他的字。
前排的伪君子脸色微沉,他是学堂的优等生,家世虽不显赫,但在一众子弟中还算排得上号,况且他惯会演戏说话,连那些世家弟子也敬他三分。
谁料这堂课竟被抢了风头,向来关注他的先生居然径直越过他,忽略自己不说,居然还夸起一介贱民。
伪君子攥紧手指,险些把字写歪,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中浮现出妒意。
下课后,他走到晏明泓桌旁,恭贺到:“晏兄字写得真好,可否供柳某瞻仰一番?”
晏明泓谦逊:“我平日靠卖字画为生,字自然写得多,若柳兄像我一样写了这么多字,必然会比我更好。”
柳清越被他这话捧得通体舒畅,心里的不虞缓和了几分,优越感更是得到满足。
第二堂课是策论,这堂课先生只对经书做了解读,内容虽基础,但其实非常考验学者博古通今的底蕴。
晏明泓不打算再出风头,整堂课都保持低调,即使被先生点名了,也是用最平庸的话来回答,先生听完不再感兴趣,连评价都懒得评。
柳清越重新夺回风头,眼神若有似无地掠过他,内心很是得意。
一天的课堂结束,与父亲相熟的先生留下晏明泓寒暄,等他收拾好包裹,已过申时。
晏明泓往院外走,路过某间闲置的厢房时,听到里头传来打斗声。
竟有人敢在县学内斗殴,恐怕挑事者家里来头不小,他不打算凑热闹,正想快步离开,突然听见“廖文彦”几个字。
停驻片刻,他发现,里面被打的人竟是才认识的同窗,他神色微凝,虽想救人,却也不能贸然闯入,便调转方向,去找先生。
“先生,我东西落在西边厢房忘取了,这会打不开门,可否带我去取?”
先生诧异,这厢房还未到上锁的时候,怎会打不开门,赶紧随他过去。
两人走近厢房,先生听到屋内动静,陡然变脸,大声训斥:“谁在里面!”
里面的人顿时慌乱,不敢出门,先生冷笑,在门外喊到:“书院内胆敢斗殴,你们几个,再不出来,是想等着被山长除名?”
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往里一看,竟是六七个人围着一书生揍,先生怒不可遏,当即让他们去领罚。
这群人见到站在先生身后的晏明泓,认定是他坏的事,走时恶狠狠地瞪向他。
晏明泓压根不惧,一群混日子的公子哥罢了,浑身蛮力,学的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加在一起都困不住他一人。
晏明泓谢过先生,扶起房内的廖文彦。
“多谢,但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身边的人,得了指使,恐怕会报复你。”廖文彦手上全是乌青,倚在墙边缓和。
“无碍,他们本就看我不顺眼。难得相识一场,自然不能看你凭白受难。”
他送廖文彦到院外,那群人应该是被关了禁闭,路上再未撞见,两人道别,廖文彦答应明日带些他研究的东西给晏明泓看。
晏明泓离开县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池嘉佑说的酒楼,今日刚好是两人约定之日,他正好赶来赴约。
醉仙楼是县内数一数二的酒楼,内里装潢阔绰,还经常举办歌舞表演。
晏明泓上楼时,看见一哥儿带着面纱、斗笠倚在栏边,正从上方欣赏底下的女子跳舞。
晏明泓从他身形判断出此人是池嘉佑,几步走近,发现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下方的表演,帽檐下的视线在窈窕的女子身上瞟来瞟去,眼睛都看直了。
晏明泓站他身后问:“好看?”
对方直愣愣地回:“好看!”
晏明泓又问:“喜欢?”
对方答得铿锵有力:“当然!”
晏明泓轻笑,哥儿听到笑声,这才察觉不对,扭过头来看见是他,当即恼羞成怒:“你是鬼吗?走路没点声,吓死我了。”
晏明泓笑容更大,语气耐人寻味:“夫郎行事太过孟浪,日后若不注意点,传出去了恐怕对你我不利。”
池嘉佑气得跳脚,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我孟浪!”
晏明泓一个侧身躲过,径直走向雅间,池嘉佑拿他没办法,只好憋着气跟随他。
两人走进竹韵轩,池嘉佑把怀中藏着的合约往桌上一丢,开门见山:“你看看可有问题,没问题便签字。”
他气还未消,语气仍旧不快,但谈及正事还是收敛了不少怒意。
合约一式两份,看着像模像样。
晏明泓拿起那叠纸,摊开来看,额角一跳。
他好久没见到这么鬼画符的字了,让他瞬间梦回当年改过的期末卷。
晏明泓脸上的平静难得崩裂,险些挂不住笑:“这字…”
池嘉佑以为他嫌弃自己字丑,耳朵可疑的红了,打断他,嘴硬道:“我是怕别人看出来,故意这么写的!你有意见?”
晏明泓看他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燃,还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来挽尊,感到好笑:“我是指,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我没看懂。”
池嘉佑拿过来一看,更加羞恼,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我的名字!嘉佑!”
哦,底下的“加”糊成一坨,还跟旁边的“右”挨得极近,那人字旁更是戳到“嘉”身上了,看得出握笔之人落笔时,手应当抖得不轻,力度也是毫无章法。
晏明泓施施然取回,继续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