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三根石柱 下山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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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前，林见微给裴昭雪做了三次检查。
第一次是静坐时。
脉搏八十二次，整齐，呼吸平稳，没有胸痛和气促。
第二次是绕医峰药圃行走两圈。
脉搏升至一百零四次，指尖温度正常，也没有出现心脉漏拍。
第三次是在一盏茶后。
脉搏已经降回八十八次。
林见微将结果写进记录册。
“可以下山。”
裴昭雪眼中浮现出笑意。
“但不能御剑。”林见微继续道。
笑意淡了一些。
“也不能连续步行超过半个时辰。”
“好。”
“遇到危险，最多动用三成灵力。”
“好。”
“胸闷、心悸、头晕，出现任何一种，都要立即告诉我。”
“还有吗？”
“每日服药，不能饮酒，不能熬夜。”
裴昭雪看着她。
“我们是去青河镇，还是换个地方养病？”
“你可以留下。”
“不可以。”
裴昭雪回答得很快。
“你说过，只有你能使用《灵息追迹篇》。”
“所以？”
“你不能不去，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林见微合上记录册。
“谢宗主安排了暗卫。”
“暗卫只在外围接应，不会一直跟着你。”
裴昭雪向她伸出手。
“发簪。”
“脉搏刚稳定。”
“我不用剑。”
“那便暂时放在我这里。”
裴昭雪没有收回手。
“你准备将我的剑藏进自己的药箱？”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她忽然弯起唇角。
“只是觉得，我的东西越来越多地留在你那里了。”
除了发簪，还有一件外袍、几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医书，以及那封被林见微重新装入防潮药囊的旧信。
林见微避开她的目光。
“回来以后还你。”
“可以慢慢还。”
裴昭雪放下手。
“最好还得久一些。”
苏鹤眠正好从门外经过，闻言停了一步。
她看了看裴昭雪，又看向林见微。
“本峰主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峰主有事？”林见微问。
苏鹤眠将一只小药箱扔给她。
里面装着养脉散、醒神花、白露根，还有两枚七转护心丹。
每一种药都以不同颜色的布条分开，避免慌乱中取错。
“护心丹不能整枚服用。”苏鹤眠道。
“若她只是心跳加快，先休息，不要急着用药。”
“若出现持续胸痛、呼吸困难或意识不清，先服四分之一枚，再用传讯符通知我。”
林见微检查一遍药箱。
“知道。”
苏鹤眠又将三枚藏息丹递给她。
这三枚原本封存在执法堂药库中。
为了不让幕后之人得到真正的丹药，苏鹤眠已经用丹火从底部开启细孔，取出大半药心，再填入外观相似、却没有藏息作用的定气散。
丹药表面的气味和灵力并未改变。
除非当场剖开，否则无法察觉。
林见微又在其中加入一缕引息兰粉。
此药无毒，服用后也不会伤人，却能在十二个时辰内留下清晰药息。
“准备好了？”谢临渊问。
裴昭雪点头。
谢临渊看着她，仍然没有立即放行。
“青河镇不是宗门。”
“若遇到危险，不要追查，不要冒险，也不要因为对方提起你的父母便失去判断。”
裴昭雪轻声道：“师尊，我明白。”
谢临渊又看向林见微。
“你看住她。”
林见微道：“我会。”
裴昭雪问：“谁看住林见微？”
谢临渊沉默片刻。
“你。”
裴昭雪终于笑了。
“好。”
两人没有御剑。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山门外等候。
车夫是谢临渊安排的暗卫，只负责将她们送到青河镇外，之后便不会靠近。
裴昭雪换下圣女衣袍，只穿了一身浅青色常服。面上重新覆着薄纱，发间则插了一根普通木簪。
没有栖雪殿的圣纹，也没有佩剑。
她看起来只像一位身体不太好的世家小姐。
林见微仍穿医峰弟子服，只将宗门纹样藏在外袍之下。
车夫核对身份。
“姓名？”
“沈宁。”
裴昭雪回答后，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停顿片刻。
“林微。”
裴昭雪眼底立即浮现出笑意。
车夫继续问：“关系？”
“同门。”
林见微先一步回答。
裴昭雪侧过脸。
直到马车驶出山门，她才问：
“只是同门？”
“不然呢？”
“我们还一起养猫。”
“猫还没有养。”
“院子也可以慢慢找。”
林见微决定不再理她。
从太玄宗到青河镇需要两个时辰。
道路前半段还算平稳，进入山谷后便开始颠簸。
裴昭雪起初坐得端正，半个时辰后却逐渐向林见微靠近。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头晕？”
“有一点困。”
“昨夜没有睡好？”
“有人握着我的手指，睡得还算好。”
“那为什么困？”
“马车晃得厉害。”
裴昭雪说完，便将头靠在她肩上。
“借我一会儿。”
林见微身体微僵。
“车里还有位置。”
“其他地方不稳。”
“我也是坐在车里。”
“可你不会让我撞到车壁。”
裴昭雪闭上眼睛。
她说得理所当然。
林见微最终没有推开她，只抬手护住她的肩膀，免得马车转弯时真的撞伤。
一刻钟后，裴昭雪呼吸逐渐平稳。
林见微低头看她。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
可她靠过来的角度、入睡后无意识抓住衣袖的动作，甚至呼吸落在颈侧的频率，都让林见微产生一种错乱的熟悉感。
她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见微仍然没有答案。
马车驶过一处凹坑。
裴昭雪向前滑了一下。
林见微立即揽住她的腰，将人扶回原处。
裴昭雪没有醒，反而靠得更近。
她的手从衣袖滑下，慢慢握住林见微放在膝上的手。
林见微低头看了很久。
最后只是收紧手指，任由她握着。
青河镇比想象中热闹。
两人抵达时正值午后，街边摊贩沿河排开，叫卖声几乎盖过水流。
林见微先带裴昭雪找了一间客栈。
“两间上房。”她道。
掌柜翻了翻木牌。
“只剩一座小院，里面有东西两间房，价钱贵些。”
“要了。”裴昭雪道。
林见微看向她。
“安全。”
裴昭雪解释得十分正经。
“院门关闭后，外人不容易靠近。”
掌柜将木牌交给她。
“二位姑娘是姐妹？”
“不是。”裴昭雪道。
“同门。”林见微同时开口。
掌柜看看两人，没有继续追问，只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走出客栈时，林见微问：
“为什么说不是？”
“本来就不是。”
“只是应付掌柜。”
“我不想与你做姐妹。”
裴昭雪看向街边。
“做同门便很好？”
“至少是真的。”
“我们之间只有这一件事是真的？”
林见微没有回答。
裴昭雪也没有继续逼问。
距离初七子时还有数个时辰。
两人先绕着东平码头查看地形。
码头共有七根石柱。
第三根石柱靠近水边，底部长期被潮气侵蚀，表面生着厚厚青苔。
石匣藏在一处极窄缝隙中。
如果没有梁慎行提供的准确位置，很难被人发现。
“附近有灵力痕迹吗？”裴昭雪问。
林见微没有立即靠近。
她站在数丈之外，以《灵息追迹篇》观察。
石柱附近残留着许多普通修士的灵息。
其中一缕魔气极淡，与证物格中黑色面罩的气息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
“铜镜曾经在这里开启过。”
“人呢？”
“没有长期停留的气息。”
林见微道：
“对方可能从未亲自来过。”
两人没有惊动石匣，先回到街上等待。
经过一处陶器摊时，裴昭雪忽然停下。
摊上摆着许多巴掌大小的陶制灵兽。
最边上放着两只猫。
一黑一白，尾巴相互缠绕，不能分开售卖。
裴昭雪拿起来看了很久。
“喜欢？”林见微问。
“像白术。”
“白术只有一只。”
“所以另一只留给它作伴。”
裴昭雪付了灵珠，将白猫递给林见微。
“这只归你。”
“为什么？”
“黑猫归我。”
“两只不是应该放在一起？”
“是啊。”
裴昭雪看着她。
“所以你也不能将它带得太远。”
林见微接过白猫。
陶猫底部刻着一个很小的“林”字。
她神色微变。
“这是什么？”
“方才让摊主刻的。”
裴昭雪翻过自己的黑猫。
底部刻着一个“裴”字。
“你的跟你姓，我的跟我姓。”
轰鸣声仿佛穿过遥远时光。
林见微记起医学院图书馆里的那个雨夜。
另一个裴昭雪趴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下两只猫。
一只姓裴。
一只姓林。
多年后，相同的话从不同面容的人口中说出。
“怎么了？”裴昭雪问。
“你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林见微没有否认。
“她也说过一样的话。”
裴昭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完全一样？”
“几乎。”
“可我不记得。”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黑猫。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不经意间拿走了另一个人的东西。
那座院子、两只猫，还有林见微看向她时不敢确认的眼神。
都属于一个她毫无印象的人。
“若你不喜欢，我可以换一只。”裴昭雪道。
林见微握住她准备收回的手。
“不用。”
“为什么？”
“因为这只是你现在想做的事。”
林见微将两只陶猫并排放在一起。
“不是谁的替代。”
裴昭雪抬起眼睛。
“你能分得清吗？”
林见微沉默片刻。
“我在学。”
这个答案并不完美。
却足够诚实。
裴昭雪重新将黑猫收好。
“那便慢慢学。”
夜色降临后，东平码头逐渐安静。
林见微与裴昭雪提前来到第三根石柱附近。
外围暗卫没有现身。
三枚经过处理的藏息丹被放入石匣。
裴昭雪隐在停泊的乌篷船后，林见微则留在能够观察石匣的位置。
两人相距不到三丈。
刚好在林见微能够感知裴昭雪心跳的范围之内。
子时将至。
河面忽然起了一层薄雾。
没有人靠近石柱。
石匣却自行亮起暗红色光芒。
林见微立即运转《灵息追迹篇》。
一缕魔气从河底升起，缠住石匣，将其中三枚藏息丹缓慢拖入黑暗。
不是有人前来取药。
石匣本身就是一座小型传送阵。
“东南。”林见微低声道。
魔气越过河面，指向青河镇另一端。
裴昭雪从船后掠出。
两人没有立即追赶。
先等石匣中的灵力彻底稳定，确认不会引发爆炸，才上前检查。
三枚藏息丹已经消失。
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匣中，却多出一张黑色纸条。
这是留给梁慎行的新命令。
裴昭雪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行字。
【圣女已离开太玄宗。】
【今夜取其心头血，同行医修不必留。】
林见微心中一沉。
对方知道她们已经来到青河镇。
也知道裴昭雪身边跟着一名医修。
这不是留给梁慎行的下一项任务。
更像是故意让她们看见的。
“走。”林见微立即道。
四周雾气骤然变浓。
河岸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外围暗卫的气息也在同一刻消失。
一道无形阵法从地面升起，将整座东平码头与青河镇彻底隔绝。
裴昭雪立即将林见微拉到身后。
“别离开我。”
“你不能使用超过三成灵力。”
“现在还说这个？”
“心脉受损不会因为遇到危险便消失。”
黑暗中响起极轻的笑声。
四道被魔气包裹的身影出现在石柱之上。
他们没有看林见微。
所有目光都落在裴昭雪心口。
金色文字骤然在林见微眼前铺开。
【检测到重大命运节点。】
【原定命运：林见微与裴昭雪皆葬身青河镇。】
【宿主拥有一次改字机会。】
【可修改其中一字。】
林见微看着那个“皆”字。
四周杀意同时逼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三根石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