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答题卡》捻土为香

6、江山 哥，你为什

　　晚上六点，砚安一中放学，校门口挤满了人。
　　余生和江海的个子差不多高，所以几乎是涉及到排队的问题，他们都排在一起，都是后边的。
　　放学是男生一队女生一队，并排出校门的，江山的个子矮一点，他就在江海的前边。
　　江山也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可劲儿说。
　　自从他早上坐在了班里“VIP”位置，身边能说话的只有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
　　憋死他了。
　　“哥，咱家车呢，怎么没看到呢？陈叔把车开这么远吗？晚上咱们两个一起睡吧，我害怕。今天晚上作业留的真少，我在学校写完了，你写完了吗？没写完的话，我帮你写啊。这里学的课本真简单……”
　　“哎哎，你，转过来。”
　　一直站在门口的主任在安静的队伍里一眼就看到了咋咋呼呼的江山。
　　被抓包的江山丝毫不见难堪，他朝着主任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呵呵道:“主任好！”
　　说完，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还挺直了腰，右手手掌绷直，举过头顶，做了个标准的小学生敬礼。
　　主任:“……”
　　“你几班的，出来！”
　　主任也是丝毫不惯着他，当场就喝令他出来。
　　但当时队伍已经走到门口，江山要是听主任的话，那他就不是江山了。
　　江山当时窜得比兔子都快，也不管队伍有没有解散，就埋头往前冲，原本整齐的队伍被他弄散。
　　气得主任当场提高音量大喊:“你等你明天来学校的。”
　　“明天我请假。”已经跑了的江山听到这话，不忘挑衅道。
　　“你有本事就别上学！”主任第一次感受到了侮辱，平时谁见了他不恭恭敬敬的，此时也是气得有些失态。
　　可惜，这话并没有传到已经跑远了的江山耳里，否则他一定能顶十句。
　　八班的队伍走到指定位置解散后，余生小跑两步，并排和前面的江山一起走:“你这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听我妈说，你不是砚安人，如果你周末有空的话，我想带你逛逛。”
　　“好，周几？几点？”
　　听到这话的余生眼睛亮了一瞬，他一直因为拿了江海一万而不好意思，想要找机会补偿他，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回答道:“就周六早上八点怎么样？地点你定。”
　　“行啊，就我家小区门口吧。”
　　“好。”
　　余生的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雀跃，音量也忍不住拔高了。
　　江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高兴。
　　余生感受到江海的目光，很不好意思，右手攥成拳，虚放在嘴边，掩饰般咳了几声。
　　江海盯着余生泛红的耳尖，眼中的疑惑更甚。
　　说话间，两人已经随着人流走到江海家的小区门口。
　　江海家的那个小区紧挨着学校，在学校的西边，跟学校的房子一样，刚建没几年，从家走到学校也就五分钟，而余生家在学校的西南边，挨着大市场，比较老，其实他出了校门向南走离家更近，但江海是出门北走更近。
　　“我……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着，余生转过头朝着江海挥了挥手。
　　忽然，他看到江海头上有片焦绿柳树叶。
　　许是今天心情好，他着指了指江海，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你这里，有树叶。”
　　但江海像是没听到般，愣在原地。
　　眼前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八颗洁白牙齿，两边的小虎牙格外惹眼，成行的掉着绿叶的柳树和路过的穿着迷彩服的学生成了背景板，一扫平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活脱脱像从校园文里走出的小说男主，浑身发着光。
　　余生见他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自己，以为自己头上也有柳叶，他边嘟囔边扒拉头发：“我头上也有吗？不能吧，我刚扒拉一遍了啊。”
　　“你头上没有，我先回家了。”江海这才反应过来，他干巴巴地说到，然后一边摸着头发，一边逃跑般慌乱跑开。
　　余生看着江海的背影不免一阵失落——他就这样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吗，给人家都吓跑了。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江海满脑子都在想余生那个温柔至极的笑。
　　“他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如果天天都能看见他笑就好了”的想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江海用双手猛地拽住脖子前的被子边，向上一拉，盖住整个头，想要强制冷静睡觉。
　　突然，家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声音，一阵电子音过后，门就咔哒一声从外面打开。
　　那人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后，还非常讲究的把鞋脱掉，光着脚进来了。
　　空旷的客厅只剩下心跳声。
　　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人放轻了脚步，他蹑手蹑脚地摸索着找到卧室的门，轻轻按下门把手，门开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中间隆起的被子。
　　蒙在被子里的江海感觉到身边的床凹馅下去，他攥着剪刀的手慢慢收紧，神经紧绷，留意着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随时准备着一击毙命。
　　“哥。”
　　这一声哥犹如一声惊雷，劈得他外酥里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半夜闯入他家的人居然是江山。
　　“哥，你为什么要走呢？”
　　江山退去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刺头模样，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格外吓人。
　　知道来人是江山的那一刻，江海的呼吸明显加重，藏在被子下的额头青筋暴起，攥着剪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突然，江海后背一凉，毒蛇般的手臂猛地缠上了他的腰腹，激得他浑身止不住颤抖。
　　“你醒了，哥。”
　　“滚！”
　　江海放下剪刀就去掰江山的手，可江山早有准备，胳膊像焊在了江海身上。
　　这动作仿佛激怒了江山，他像鬼一样紧紧贴在了江海后背。
　　江海挣脱不开，半晌，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你这辈子都别离开我。”
　　“江山！”
　　“哥！”
　　“哥……你为了躲我，一声不吭就跑到了这个破县城读书，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有多害怕！哥，你别离开我，你离开我，我会死的，别走，你别走……”
　　“江山！你先松手！”
　　“不！我不松！我这辈子都不松！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抱着江海的江山浑身颤抖，手臂越收越紧，勒得江海喘不过来气。
　　“江山！！！”
　　江海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右手手臂弯曲，不停地向后边江山的方向撞击，腿也不停地向后蹬。
　　“嗯……”江山闷哼一声。
　　江海抓住机会，猛地挣脱束缚，翻身下床，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匆忙逃离了卧室。
　　“哥……哥！你去哪，你要去哪？！”
　　江山拖着那条被江海踹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扶着旁边的门框冲了出来。
　　“你别过来！”江海破了音，声音里满是绝望。
　　“哥，我听话，我听话，你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说到最后，江山已然带上了哭腔，仿佛江海是什么负心汉，辜负了他。
　　他全然不顾江海浑身的抗拒，执拗的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环上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埋在他颈间无声地哭泣。
　　江海瞬间呆愣在原地，浑身僵硬，他也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多好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哥，我，我知道我有病，可我每天都在吃药，我会改好的，你相信我，哥，你相信我，我求你，求你别放弃我，我只剩你了啊，哥，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山，我没放弃你。”
　　短短两句话仿佛耗尽了江海所有地力气。
　　江山听到这话，终于抬起头来，他双手握着江海的肩膀，在黑夜里努力睁大眼睛，盯着江海的脸，一字一句说到:“真的吗？哥，你别骗我，谁都可以骗我，但你不行。”
　　“从来都是你江山骗我的份儿，我何时骗过你。”
　　江海眉头紧皱，痛苦地闭上了眼，他张着嘴，不停地深呼吸，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他脸颊划过。
　　“那我们回去吧，好不好？转学的事我让陈管家去办。”江山几乎是哀求着说的。
　　“我不回去！”江海像是才醒悟般，猛地睁开眼，用力推了他一把。
　　江山没有防备，一屁股跌坐在地，但他生怕他一放手江山就会消失，所以他也不顾站起，就那么慌慌张张地跪在他脚边，拽着他的裤脚，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哽咽开口:“哥……”
　　“你叫爹也没用，那破家有什么好回的，挨揍没够吗！？”
　　“你不回去，他迟早会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他除了打我们还管过我们吗！？”
　　“可他毕竟是咱们爸啊！没有他，哪来的我们？”
　　“江山，你真是越来越完了，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PUA鬼的话你也信！”
　　“我没信！可信不信不重要，我们现在在他的屋檐下生存，除了听他的还能做什么！”
　　“反抗！”
　　江海突然蹲下身来，直视着江山一字一句道:“江山！你听着，任何伤害我们的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