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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会任性 避开猛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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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一片开阔的江边空地上,除夕夜的天空已经被零星的烟花点缀得忽明忽暗。
远处,城市的光晕染着天际线,近处江水无声流淌,倒映着岸边的热闹。
尹千山将车停稳,拿出他们刚刚买的一大包。
“试试?”尹千山递过来一把手持烟花,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这种叫‘金柳’,燃烧时间长,火花也好看。”
姜兆语接过那根细长的烟花棒。
它在手里轻飘飘,一端是裸露的灰色引线,另一端是银色铝箔包裹的粉末药芯。
他确实没玩过这东西。小时候没有机会,后来一个人生活,更不会想起这些。
尹千山已经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
“手伸过来些。”他握住姜兆语的手腕,动作很轻,将烟花棒的引线凑近火焰。
“嗤——“的一声轻响,引线迅速燃尽。紧接着,烟花顶端猛地迸发出一簇金色火星,如喷泉般向上涌出,随即在空中散开成细密的、持续不断的金色光束。
它们跳跃、闪烁、像有生命的金色发丝,在夜风中摇曳生姿。
太亮了。
姜兆语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腕却被尹千山稳稳握住。
“别怕,这个很安全。”尹千山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笑意,“你看,火花离手很远,不会烫到。”
暖金色的光持续不断地从烟花棒顶端涌出,映亮了姜兆语的脸,也映亮了他微微睁大的眼睛。
光芒在瞬间生成、绽放、消亡。
尹千山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自己也点燃了一支。两支烟花在黑暗中并排燃烧,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彼此辉映,将两人之间的一小方天地照亮。
待到手里的烟花棒渐渐燃尽,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世界重归黑暗,只有视网膜里残留着金色的残影。
“还有。”尹千山说着,开始摆弄其余的手持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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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二人终于尽兴后,尹千山开始收拾地上的烟花残骸和包装。
姜兆语蹲下帮忙,两人互相捡拾着那些冷却的纸筒和塑料底座。就在快收拾完时,尹千山看着旁边袋子还剩下的二十几支未拆封的手持烟花,大脑灵光一闪。
“姜兆语,”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新鲜,“想不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新年?”
姜兆语疑惑地看着他。
两分钟后,姜兆语沉默看着废弃的宣传单页空白处的几个大字:
【新年烟花,五元一支。】
姜兆语:“……你要卖?”
“当然。”尹千山说得理所当然,已经开始蹲下调整手机闪光灯的角度,让光线恰好照亮那行字和烟花,“买多了浪费,不如让给有需要的人。”他顿了顿,冲姜兆语眨眨眼,“而且,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任性。”
“人生在世,随心所欲一点是好事,知道了吗,姜律师?”
后续整整二十分钟,两人就这样蹲在了江边空地最边缘的路口。
这画面着实诡异得引人注目——
一个穿着深灰色羽绒服、质地一看就不菲的年轻男人,和一个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五官清俊得扎眼的年轻人,并肩蹲在路边。
面前摆着的并非奢侈品,也并非艺术品,而是最普通不过的儿童烟花。
简直像某种怪诞行为艺术。
尹千山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还心情颇好调整了一下闪光灯的角度,让摊位显得更专业些。姜兆语起初有些局促,但看着尹千山那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他渐渐也跟着投入其中。
“真卖?”但如此与形象割裂的突发行为,还是导致姜兆语忍不住再次和人低声确认。
“真卖。”尹千山侧头看他,“一会儿要是有人来,你负责收钱找零,我负责推销,怎么样?”
“你分工还挺明确。”
“那必须的。”
事实证明,有头脑的人做什么生意效果都不会差。
第一位顾客是对年轻情侣,女孩拽着男朋友的袖子停下来:“诶,看!卖烟花的哎!而且那两个摊主……好帅!应该是一对!”
男孩闻言打量了一下,大概是被尹千山坦然自若的架势唬住了,以为是互联网什么新潮玩法。“来两支。”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却发现摊位根本没准备二维码。
“现金,五元一支。”尹千山笑眯眯地递过两支烟花,语气是姜兆语这辈子也没听过的谄媚,“这个‘金柳’,燃烧效果最好,拍照也上镜。”
女孩红着脸接过,男孩从钱包里堪堪翻出张十元纸币。
情侣走后,陆续又来了几拨客人。
大部分是学生,只有小部分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妈妈觉得大烟火太危险,这种手持的小烟花刚好适合孩子玩。
尹千山的推销话术极其自然,从不说“要不要买”,而是这“个适合拍照”“给孩子玩很安全”“过年得有个响动”。
话术随客户目标精准调整。
偶尔有年轻男女红着脸想要联系方式,他只笑着摇摇头:“抱歉,男朋友在这,他会吃醋。”
接着不出意外被后面负责收钱找零的姜兆语踢屁股。
最后一支烟花卖出后,尹千山关掉闪光灯,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远处稀疏的路灯和偶尔升空的烟花提供照明。他蹲着没动,开始数手里那堆皱巴巴、面额不等的纸币和硬币。
五块的、十块的、一元的硬币,混合在一起,连带着独属于姜兆语手心的温度。
片刻后,他抬起头,突然站起,似是十分骄傲:
“三十五元整。”
他将那沓零钱在手心里掂了掂,发出硬币碰撞的清脆声响,“走,今夜尹老板请客,整顿夜宵去。”
姜兆语看着他那副得意臭屁的样在,嘴角忍不住也跟着弯了起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江边往回走。
不远处有个通宵营业的便利店,门口支着个小摊,卖关东煮和热饮。冬夜寒风,那一小片暖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显得格外诱人。
尹千山走过去,指着玻璃格子里的各色关东煮,豪气地对摊主说:“每样来一串。”说完,又回头冲姜兆语笑,“三十五元,应该够吧?”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一边夹丸子一边笑:“够够够,还能加两瓶热饮呢。”
热腾腾的关东煮装在两个纸杯里,萝卜、海带、竹轮、鱼豆腐、魔芋丝……每样都有。尹千山又要了两瓶热乌龙茶,正好三十五元,一分不差。
两人就在路边,靠着江边的栏杆,在零星升空的烟花背景音里,吃完了这顿赚来的夜宵。
关东煮炖得十分入味,搭配热茶下肚,驱散了夜风的寒意。姜兆语此刻咬着一块吸饱汤汁的白萝卜,看着尹千山被热气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所求不过尔尔。
他所渴望的,从初见时便已拥有。
曾几何时,姜兆语自怨自艾生活为何总要赐予他如此难挨时光,为何不能让他生来拥有一切,为何自己苦苦追寻的爱,他人却唾手可得。
但回过头来,姜兆语才发现,与旁人相比,他缺少了太多身不由己。
避开猛烈的欢喜,也就不会有悲痛来袭。
人生在世,总要背负课题,他唯一的烦恼,只有学会爱自己。
不必自顾踌躇,因为无牵无挂。
在爱这一课,他已经有了最好的老师。
至此,姜兆语终于能向困扰他已久的孤独寂寞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