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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家过年 找个没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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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千山的父母住在城西一个安静的高档小区。独栋小楼,带院子,门口还贴着崭新的春联。开门的是尹母,五十多岁,气质温婉,看见姜兆语时眼睛一亮。
“这就是小姜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她热情地招呼,又转头对屋里喊,“老尹,千山他们到了!”
尹父从客厅走出来,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对姜兆语温和地点头:“欢迎。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叔叔阿姨关心。”姜兆语礼貌回应,递上尹千山提前准备好的礼品——两盒上好的茶叶。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尹母笑着接过,拉着姜兆语往客厅走,“坐坐坐,饭菜马上就好。千山说你喜欢吃清淡的,我炖了鸡汤,炒了几个小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姜兆语被按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杯热茶。
尹父坐在对面,随意地和他聊起工作、行业,语气平和,不让话题深入,只维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
尹千山则被尹母叫去厨房帮忙,实际上大概是接受盘问。
质问他怎么这么晚才把人带过来?
不是说早就在追人家了吗?
效率怎么这么慢?
……
晚餐果然丰盛体贴。
鸡汤炖得清澈鲜美,几个炒菜清爽适口,没有重油重辣。尹母不断给姜兆语夹菜,说“生病了要多补补”。
尹父偶尔问一两句,多是关于身体恢复情况,涉及隐私问题一概不问。
饭桌上气氛温馨自然。电视里重播着春晚小品,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姜兆语起初紧绷,渐渐放松下来。
饭后,尹父泡了茶,四人坐在客厅闲聊。
尹母说起尹千山小时候的糗事——爬树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偷吃冰箱里的蛋糕被发现后装梦游,第一次下厨差点把厨房烧了。
尹千山无奈地笑:“妈,给我留点面子。”
姜兆语听着,唇角微微上扬。他看着尹千山在父母面前那副放松的、甚至有点赖皮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第一个看到他千人千面本心的人。
晚上九点多,尹千山起身告辞。车子驶出小区,却依旧没有开往姜兆语公寓的方向。
“尹总,方向好像……”姜兆语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那是回尹千山公寓的路。
“嗯,回我家。”尹千山目视前方,语气轻松,“你病刚好,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而且客卧空着也是空着,你好不容易住适应了,就多待几天。”
“不用麻烦,我已经好了。”姜兆语忙说。
“医生说了要静养一月,这才几天?”尹千山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笑,“怎么,怕我照顾不好你?放心,你想吃什么菜我都能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尹千山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等你彻底好了,想回去随时。”
说实话,被人豢养的感觉并不赖。
姜兆语在公寓每天里除了吃就是睡,其余什么的根本不用愁,无聊了就打开手机刷会儿视频……其实刷视频的时间也不多,因为尹千山精力无限,有一会空闲不是拉着他打电脑小游戏就是看三流台湾肥皂泡苦情剧。
实在是有点太生活化了吧,姜兆语看着眼前尹千山毫无形象的样子,内心默默想道。
简直和外界形象一点也不符。
毕竟谁家副总会在早晨起床时头发乱翘,会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旧T恤在屋里莫名巡视领地,会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无意识地转笔,会在沙发上瘫成“大”字刷手机,看到好笑的内容时会毫无形象地猪笑出声。
可同居生活互相观察的又不只一个人。
尹千山显然在背地里也发现了姜兆语的许多小习惯。
比如姜兆语喝咖啡只加半包糖,牛奶必须热到刚好烫手的温度才开心。
比如姜兆语看书时喜欢把书页折一个小角做标记,而不是用书签。
比如姜兆语紧张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啃手指,这导致他的手指总是流血破皮……
尹千山默默记住这些。
于是早晨的咖啡糖量总是刚好。
牛奶温度永远适宜。
书桌也上多了几枚卡通的小猪书签。
而每当姜兆语开始咬手指,尹千山就会拿起一片创可贴,一边问“遇到什么麻烦了”,一边贴心给人包好手指。
三餐逐渐变成两人的固定仪式。
尹千山坚持“病号需要营养均衡”,变着花样准备食物。
姜兆语起初不好意思,想帮忙,被尹千山以“你是病人”为由按在沙发上。
后来身体好了,他又被只爱做饭不爱洗碗的尹千山拉过去打下手或做收尾工作,美名其曰“生命在于运动”。
公寓厨房够大,两个成年男性站在里面也不显拥挤。
有时尹千山炒菜,姜兆语就在旁边安静地准备食材。
水流声、切菜声、油锅的滋啦声混响,再搭配上尹千山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不止一次让姜兆语产生“还不如一个人孤独”的绝望念头。
饭桌上,二人话题从最初的工作、行业新闻,渐渐扩展到更私人的领域。
尹千山会聊起留学时的趣事。
什么第一次在异国过春节的冷清,为了省钱学做饭的狼狈,和同学开车横穿美国的疯狂之旅。
当然,结果是被人家逮住狠狠罚了一沓违章条。
姜兆语听得兴致高了,偶尔也会说起自己的大学生活。
诸如图书馆抢座位的激烈,兼职时遇到的奇葩客人,拿到资格证第一次独立办案的紧张。
真正愿意敞开心扉后,他们发现彼此都有太多不同,却又在某些地方惊人地相似。
比如都偏好安静,都不喜欢过于喧闹的社交场合,都认为专注做一件事时不该被打扰,都欣赏简洁高效的美感。
正如姜兆语第一眼见到尹千山所想的那样,二人不过都是尘世喧嚣间的异类,要说差异也只是阅历的沉浮。
一见如故,是他对这段合居关系最好的总结。
姜兆语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眼底的疲惫青黑色淡了,脸上也开始频繁浮现放松的笑意。他不再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不再用工作填满所有缝隙来逃避孤独。
他开始享受晨起时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享受厨房里飘出的食物香气,享受夜晚安静阅读时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而尹千山,看着姜兆语这些细微的变化,心里那点欢喜也似春日融雪后的溪流,日益丰沛,最终汇成一片独属一人的温柔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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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饭后。
尹千山要去公司处理一些年前堆积的工作。
“你今天依旧好好休息,别总想工作的事。”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嘱咐,“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可以拿微波炉热一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姜兆语点头。
门关上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看着昔日之充斥一人气息的空间多出自己的痕迹,惊觉所谓潜移默化的渗透其实并不坏。
坏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无法适应没有尹千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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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前一天傍晚,姜兆语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厚厚的全英小说。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伴随着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姜兆语从书中抬起头,看见尹千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印着某高端户外品牌logo的纸袋。
“回来了?”姜兆语合上书。
“嗯。”尹千山一边换鞋,一边将纸袋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换上,带你出去。”
姜兆语疑惑地看了眼纸袋:“出去?”
“元宵灯会。”尹千山已经打开其中一个纸袋,拎出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城西老街那边有活动,据说很热闹。”
说完,他又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件同款、但是浅灰色的羽绒服,款式、logo位置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配套的还有两条围巾,一黑一灰,以及两顶同色系的羊毛针织帽。
姜兆语看着那两件并排摆放、除了颜色外完全一致的情侣装,挑了下眉。
顶着面前人沉默的眼神,尹千山动作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了那件黑色羽绒服。衣服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少了些平日里的商务精英感,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怎么样?”他转身面对姜兆语,甚至还张开手臂展示了一下。
“挺好。”姜兆语实话实说。这人穿什么都好看。
“那你的。”尹千山将灰色那件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夜市八点开始,现在出发刚好。你闷在家里这么多天了,该出去透透气。”
姜兆语没接衣服,只是抬眼,故意想逗逗他:“我不太想去。”
话音落下,尹千山拿着衣服的手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收回手,只是微微歪头,看着姜兆语:“真的不去?”
“嗯。”
似乎是把姜兆语的话当了真,尹千山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慢慢浮起一点近似委屈的神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姜兆语,声音低下来:“那这衣服不是白买了?”
简直是近乎撒娇的抱怨。
姜兆语的心脏像顿时软了下来。
他知道尹千山是故意的。
这人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太清楚什么样的姿态最能戳中他。
可明知道是故意的,他还是没办法硬下心肠拒绝,何况他本意并非如此。
于是姜兆语垂下眼,伸手接过了那件灰色羽绒服。
“……就一会儿哦。”他说。
尹千山闻言瞬间笑眼盈盈:“好,就一会儿。”
衣服的质感比他以往所有都更加轻暖,围巾是柔软的羊绒,帽子戴上后刚好能盖住耳朵。
姜兆语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崭新衣服、戴着帽子围巾的自己,突然感到有些陌生。
尹千山站到他身后,也在镜子里看着他,嘴角扬起:“果然,你穿什么都好看。”
姜兆语移开视线,将他那张喋喋不休说着漂亮话的嘴巴捏住:“再不出门我睡觉了。”
两人出门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车子在老城区边缘停下,前方已是人声鼎沸。
老街入口处立着巨大的元宵灯牌,暖黄的灯光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抓紧我。”尹千山说着,很自然地握住了姜兆语的手。
手心相贴的瞬间,姜兆语身体僵了一瞬。
尹千山的手掌宽大温热,手指修长有力,将他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夜市比想象中更热闹。狭窄的老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暖黄色的光线从灯罩里透出来,连成一片辉煌的光河。
与灯光并行的是众多弥漫着复杂诱人香气的小吃。
冰糖葫芦在火光上熬出焦糖色的脆壳,元宵在沸水里翻滚出软糯白胖,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炸年糕、臭豆腐、炒栗子……各种味道混杂在冬夜清冷的空气里,袭击这姜兆语不断分泌口水的味蕾。
人实在太多。
摩肩接踵,热气蒸腾,说话声、笑声、吆喝声、小孩的哭闹声交织成嗡嗡的背景音。
姜兆语起初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尹千山握得更紧了些,侧头在他耳边说:“姜律师,抓紧我。”
热气拂过耳廓。
他们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尹千山似乎对这里很熟,牵着他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
他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某盏特别精致的花灯让姜兆语看,或是在某个小吃摊前询问他想不想尝尝。
“想吃糖葫芦吗?”经过一个熬糖的摊位时,尹千山问。玻璃柜里插着一排排红艳艳的山楂串,糖壳晶莹剔透。
姜兆语看着那些红得耀眼的果子,点了点头。
“等着。”尹千山松开他的手,挤进摊位前的人群。
姜兆语站在原地,看着尹千山高大的背影轻松地挤到最前面,跟摊主说了几句,然后举着一串糖葫芦转过身,隔着人群对他扬了扬手,脸上带着笑。
他走回来,将糖葫芦递到姜兆语手里。
姜兆语看着那串孤零零的、裹着厚厚糖壳的一串红果,好奇发问:“你不吃?”
“你吃。”尹千山避而不答,眼睛却盯着那串糖葫芦,“我看着就行。”
姜兆语没多想,低头咬下最顶端那颗。
“咔嚓”一声轻响,薄脆的糖壳在齿间碎裂,混合着山楂果肉的酸甜,瞬间在口中化开。
吃的时候不可避免有些糖渣沾在嘴角。
等的就是这一刻。
尹千山几乎是瞬间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拂过他的唇角,擦掉了那点碎糖。动作快得姜兆语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在姜兆语怔愣的注视下,尹千山很自然地将沾了糖渣的拇指送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动作一气呵成,坦荡得仿佛这世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姜兆语的耳朵几乎立刻“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可尹千山已经转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无心之举。他重新牵起姜兆语的手,语气轻松:“无聊吗,要不要去买点烟花放?”
“烟花?”
“嗯。”尹千山拉着他往老街出口走,“除夕那会儿你病着,没玩尽兴。今天补上。”
他们在一个临时摆设的烟花摊前停下。
尹千山几乎把摊子上所有种类的手持烟花都买了一些。
摊主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沉甸甸的一大包。
“这么多?”姜兆语看着那袋烟花。
“慢慢玩。”尹千山付了钱,提着袋子,牵着他往停车场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到天亮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