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的爱告别》稚雨眠

5、被迫同居 被捧在手心

　　从挪威回来后，姜兆语再次投入连轴转的工作节奏。
　　北极之夜的星光和极光仿佛一场遥远的梦，只在最疲惫的深夜，偶尔在脑海中闪回。
　　关于冰湖上的风，雪橇犬的喘息，还有尹千山站在漫天绿光下、侧头看他的眼神。

　　春节假期将至，公司氛围逐渐松弛，同事们讨论着返乡计划、旅行安排、年夜饭菜谱。姜兆语的工位却依然堆满待审合同和案卷，他如一艘设定好航向的船，对周遭一切偏离轨道的节日气氛视若无睹。

　　尹千山几次路过他办公室，都看见那人埋首文件的身影。
　　他皱眉，想说什么，却又深知姜兆语的性格。
　　劝是没用的，强硬打断只会让他更焦虑地找时间补回来。
　　他原以为带姜兆语出门放松身心可以缓解，可回来才发现，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就连他们的关系，差点也于极北之地相同，降至冰点。

　　腊月二十八。
　　始终没得到当时在冰原说出口的回答，尹千山干脆敲开姜兆语办公室的门刨根问底。
　　“过年什么安排？”他问得直接，却又不是最初的问题。
　　姜兆语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下疲惫的青色更重了些：“加班。有几个版权合同节后急用。”

　　“除夕也加？”
　　“嗯。”

　　得到答案，尹千山抿唇不语。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姜兆语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姜兆语，春节是法定假期。”
　　“我知道。”姜兆语点头，语气如常，“所以我申请了加班，三倍工资。”

　　不是为了钱。
　　姜兆语自己内心清楚。
　　他只是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只能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
　　他不想再和眼前人有更深层次的纠葛，不想在欢愉爱恋的痛苦中被嫉妒愤恨溺毙。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尹千山是风光得意，自己早应敬而远之。

　　察觉到姜兆语的态度，尹千山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打了几个电话，重新安排了法务部的工作交接，确保姜兆语手头那些“紧急”事务能被妥善接替。
　　但他没告诉姜兆语。

　　除夕当天上午，整栋写字楼几乎空了。
　　姜兆语确实如计划般留在办公室，处理最后一点收尾工作。空调已经关闭，室内温度逐渐下降，他只穿了件单薄衬衫，手指冻得有些发僵。

　　起初，他只感觉喉咙有些发痒，没太在意。
　　等到下午开始头晕，他还以为是没吃午饭低血糖。
　　直到傍晚，视野开始逐渐发飘，身上一阵阵发冷，姜兆语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惊人。

　　姜兆语撑着想站起来倒杯热水，却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尹千山穿着一身休闲的深灰色大衣，围巾松松搭在颈间，手里提着个保温袋。
　　他原本是来接人的。
　　他以为姜兆语至少会在除夕这天给自己放个假。没想到推门看见的，是那人满脸通红、额发被冷汗浸湿、连坐都坐不稳的模样。

　　“姜兆语？”尹千山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
　　“尹总……”姜兆语声音哑的厉害，想说什么，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尹千山快步走进，伸手探他额头，眉头拧紧：“你发烧了？”不等回答，他弯腰查看姜兆语状态。
　　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就连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吃药了吗？量过体温吗？”一连串问题好似连珠炮砸下来，语气是姜兆语从未听过的严厉。
　　姜兆语摇头，刚想说句“没事”缓和气氛，却发不出声音。
　　见人难受得厉害，尹千山没再问。
　　他脱下大衣裹在姜兆语身上，然后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扶起来。姜兆语浑身软得没力气，本能地抓住尹千山的胳膊。

　　“我带你去医院。”尹千山语气不容置疑。
　　“不去医院……”姜兆语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我回家……睡一觉就好……”
　　“你这样能自己回家？”尹千山看着他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直接气笑了，“烧糊涂了都还这么倔。”

　　他没再给姜兆语反对的机会，直接半扶半抱把人带出办公室，按电梯下楼。
　　姜兆语烧得意识模糊，只感觉冷，本能地往尹千山怀里缩，额头抵在他肩颈处，汲取那点有限的暖意。
　　尹千山身体察觉到这一点，随即更紧地环住他。

　　车子往医院方向开，但姜兆语迷迷糊糊中仍在呢喃“不去医院”。
　　尹千山看着副驾上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的人，心中酸涩胀皱。
　　他早该注意到姜兆语这几天的不同寻常的。
　　于是他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探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难得放软：“听话，必须去检查。”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姜兆语安静了一瞬，旋即又迷糊地摇头。
　　但尹千山的性格注定不会轻易对谁言听计从，更不用说现在是紧要关头。

　　-

　　到达医院后，急诊室里的人并不多，大多是感冒发烧或年夜饭前的小意外。
　　护士给姜兆语量了体温——39.8度。
　　医生检查后诊断为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输液。

　　“肺炎？”尹千山脸色闻言更沉，“他平时身体还可以，怎么会突然……”
　　“劳累过度，免疫力下降，加上最近降温，就容易中招。”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住院观察几天吧，烧退得快的话，初三左右能出院。”

　　姜兆语被推进病房时已接近半昏迷。
　　护士给他挂上点滴，贴好退烧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尹千山一一记下，在病床边坐下。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开始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病房内安静无比，只有姜兆语起伏不定的呼吸声充斥周围。

　　尹千山看着病床上的人，心里想着除夕夜，应该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但刚拿起的手机随即又缓缓放下。
　　万一自己出去打电话途中发生什么意外，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父母那边先不急，还是等姜兆语情况稳定了再说。

　　点滴一瓶接一瓶。
　　等到夜里十点多，姜兆语的烧终于开始退，人也稍微清醒了些。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转头，他又看见坐在床边、撑着额头假寐的尹千山。

　　“尹总……”他声音嘶哑。
　　尹千山听到动静后立刻睁开眼：“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在医院？”
　　“嗯，肺炎。”尹千山拿起床头的保温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姜兆语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痛的喉咙。
　　他看向窗外，听着远方连绵的爆炸声。
　　“已经除夕了吗？”他轻声问。
　　“嗯。”尹千山点头，帮他掖了掖被角，“现在快十一点。”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隐约传来广告大厦春晚倒计时的欢呼声，紧接着是更密集的鞭炮齐鸣。
　　午夜了，新年到。
　　尹千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空中看不见烟花，但城市的光映在玻璃上，明明灭灭，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他回头看向姜兆语，轻声说：

　　“新年快乐。”

　　姜兆语看着他被窗外微光勾勒的侧影，心里那片冰封已久的荒原，仿佛被这两声遥远的鞭炮和一句简单的祝福，震开了道细小裂缝。
　　“……新年快乐。”他低声回应。

　　-

　　姜兆语在医院住了三天。烧第二天就退了，但咳嗽和乏力持续了很久。
　　尹千山几乎全程陪护，白天处理工作电话和邮件，晚上就睡在病房的陪护椅上。
　　或许是太过无微不至，以至于护士们都认识了这个长相出众的“家属”，更有些年龄小的，查房时总要跟着调侃两句。
　　每每如此，尹千山总是笑意吟吟点头，任凭姜兆语如何反驳都无济于事，只能任性发挥病号特权偏过头不去看他，最后再让其一顿好哄才罢休。

　　初三上午，医生终于松口：“可以出院了，但还得静养一周，不能劳累。”
　　尹千山办完手续，扶着姜兆语走出医院。室外阳光很好，但风依然刺骨。
　　姜兆语裹紧尹千山带来的厚外套，相比初来医院时的惨白，他的脸色总算红润了些许。

　　回家路上，车子并未开往姜兆语的小区。
　　“先去我家。”尹千山说，语气里满是不容商量，“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而且医生说了要静养，你那地方那么破，估计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怎么养？”
　　姜兆语张嘴刚想反对，但对上尹千山严肃的眼神，又无奈咽了回去，只能乖乖妥协。

　　尹千山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级住宅楼的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简洁现代的风格，从里到外无一不透着精致和舒适。
　　姜兆语第一次来，有些拘谨地站在玄关。
　　“拖鞋。”尹千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棉拖放在他脚边，“次卧收拾好了，浴室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缺什么跟我说。”
　　“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你先去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地把姜兆语推进次卧。
　　房间很大，带独立卫生间，床品是柔软的浅灰色，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显得暖意融融。书桌上也十分应景，摆了一小盆绿植，让整个房间透露出一股生机勃勃的味道。
　　姜兆语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驱散殆尽。

　　接下来的几天，尹千山的确是把“照顾病号”这个由头落实到了极致。
　　三餐准时，营养均衡，味道居然还不错。
　　姜兆语惊讶地发现尹千山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陈列室都要专门雇人打扫的大少爷居然会做饭。
　　“留学的时候学的。”面对姜兆语投来的好奇眼神，尹千山轻描淡写解释，“总不能天天吃白人饭吧。”

　　药每日按时提醒，温水永远备在床头。
　　三餐永远有他喜欢吃的菜，蜂蜜永远在自己咳嗽时被递过来。
　　尹千山甚至买了个加湿器放在姜兆语房间，理由自然是“冬天干燥，对咳嗽不好”。

　　姜兆语从最初的拘谨，到渐渐习惯。
　　病好了大半，但尹千山依然没有让他搬回去的意思。
　　“再观察几天。”他总这么说，理由花样百出——
　　“天气还没回暖。”
　　“你咳嗽还没好利索。”
　　“上次买的菜还没吃完。”
　　……

　　姜兆语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但他没理由揭穿，被捧在手心养了这么多天，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尹千山是什么意思。
　　而且，恰巧他也正有此意。

　　初五晚上，尹千山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对姜兆语说：“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顿饭。”
　　姜兆语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我也去？”
　　“当然，我妈一直想见见你。”尹千山说得理所当然，“她听说你病后，念叨好几天了。而且……”他顿了顿，“大过年的，你就打算一直窝在这儿？”

　　姜兆语沉默不语。
　　他确实没想过的事。
　　往年都是一个人过，今年因病在医院躺了几天，又来尹千山公寓借住，倒的确是比往年更热闹些。
　　可去别人家里过年又和这不同……

　　“去吧。”尹千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我爸妈人很好，不会让你不自在。而且……”他笑了笑，“他们做的菜比我好多了，一定会合你胃口的。”
　　姜兆语看着他眼睛里温和的期盼，头一次不想说拒绝的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