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畜牲 徐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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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枝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的主页面，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没有解锁，听到震动的时候手指顿了一瞬。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没有存名字，但那一串数字他认得。他的表情在低头的瞬间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整个人的姿态比刚才凝了半拍，像一个被人轻声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旁边坐在矮凳上的龚逸轩。他握着手机往客厅外面走，穿过走廊，拐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去的时候，他靠着门板站了两秒，然后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带着懒散笑意的男声，像是刚刚嚼了什么东西在说话："枝枝，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
徐枝没有回话。他低着头看着洗手间浅色地砖上自己拖鞋的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
"怎么不说话？跟表哥还这么生分？"对面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热络，像贴了保鲜膜的温度，"前阵子刷到你朋友圈了，在学校过得挺开心啊。有没有谈对象？你那种条件，应该挺多人追的吧——"
"你打电话干什么。"徐枝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末尾有极轻微的抖。
"没什么，就是关心你。"对面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从懒散变成了更低的、带着某种藏在善意外壳底下的东西，"你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上次帮你检查腺体的时候你反应还挺大的，现在有没有好一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跟表哥说，我教你处理。"
徐枝的呼吸在门板后面静了一瞬。他的后背贴着门，感觉到洗手间大理石台面上方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冷风落在后颈腺体的位置，凉得他脊背绷紧了一瞬。他握着手机的拇指在边缘用力按了一下，指甲嵌进手机壳的缝隙里。
"徐枝。"对面的声音低了一个度，像在压着什么熟悉的得意，"你腺体那个位置敏感，我记得。每次碰你你都抖。你平时在学校，有人碰过你那里吗？"
徐枝开口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而闷："……你够了吗。"
"什么够了？我就是关心你。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那年发情期提前了，一个人缩在床上发抖，是我帮你看着的。你说你爸妈不在，谁管你？——"
"你别提那年。"徐枝的声音里有一道很细的裂痕，像被重物压了太久的玻璃表面终于出现了一条纹路，"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对面笑了。那种笑着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故意越界的声响从听筒里渗过来，贴在徐枝耳膜上。"我做什么了？帮你而已。你当时抖成那样，我不碰你你能好？你自己后颈那个地方现在摸起来是不是还敏感？我告诉过你，那种反应正常的，你长大了就懂了。"
徐枝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低头看着地砖上自己被洗手间灯光拉得歪斜的影子，他蹲下来把膝盖贴在胸口，后背靠在门板上，额头抵着膝盖前面一小片空气，脸埋在膝盖间，右手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按着胸口往里面塞了一团湿棉絮。
"徐枝，你贱不贱。"
那几个字从听筒里落下来的时候，徐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他蹲在地上，蜷在洗手间那一小片空间里，额头抵着膝盖的姿势让他的声音被布料和膝盖之间的空隙闷住，只剩下极轻的、像从水下冒出来的气泡一般的碎裂声响。
"你从小就这样，越碰越抖，越抖越容易出信息素。你看看你——"对面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某个画面，"你那个腺体，每次被我碰到都红得透透的。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表哥别碰了'，但你越这么说，越……"
"闭嘴。"徐枝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闷而短，像被人从中间截断的线。
"我说得不对吗？你那时候不也——"
徐枝把通话挂断了。他的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用了力，按完之后手机屏幕暗下去，洗手间重新回到了只有风透过小窗吹进来的声响。他蹲在地上，手机从握着的手指间滑落，磕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他的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在发颤，颤得很轻——像一片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纸页，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抖动着，没有落地的响动。
他蹲了很久。洗手间的小窗外有什么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风穿过窗框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膝盖间那团闷住的呼吸慢慢从剧烈变成细碎，又从细碎变成一种被压住之后还有余波在表面走过的、更沉默的颤动。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很轻。
"徐枝？"是龚逸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的时候被木质材料磨得比平时柔了一些，"你进去了快二十分钟了。还好吗？"
徐枝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搭在地砖上，指尖凉凉的。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掌心狠狠蹭了一下眼眶，把脸上所有湿的东西都蹭掉了。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软，他扶了一下洗手台边缘撑住自己，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脸白了一截，眼眶有一圈浅红，像被什么东西浸过之后又被冷水冲过一遍，留下痕迹但大部分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水滴顺着下颌和鼻尖往下落，落在洗手池里滴答作响。他用毛巾擦了一把，把水渍全部擦干净了，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然后低头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角上磕了一个小裂口，没有碎，但有一条发丝般的细纹从边角延伸到屏幕边缘。他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碎裂的细纹在屏幕光线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龚逸轩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对面的墙壁。他听到门锁咔嗒一声，视线从墙壁上抬起来落在徐枝脸上，在他眼眶那一圈浅红上停了一拍，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落在他肩头外侧的地方。"……手机磕了？"
徐枝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那条细纹在自然光线下不怎么明显。"嗯。掉了一下。"
"能换屏吗？"龚逸轩的语气跟平时差不多，没有追问。
徐枝把手机重新收进口袋里，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洗过脸的湿润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换了。先用着。"
他走过龚逸轩身边的时候，龚逸轩没有拦住他。但他跟上了，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在徐枝后面，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回客厅的时候，方绵绵从沙发那边转过头看了徐枝一眼——他看到徐枝脸侧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水痕，沿着鬓角的发际线往下滑了一滴，落在衣领上。方绵绵的目光在他眼眶那圈浅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重新转回身去跟段疏言说话。
客厅里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没有人追问徐枝为什么去了洗手间那么久。蒋念在打游戏，费叙宇在看书，方绵绵在跟段疏言说晚上宴会的安排。徐枝坐回单人沙发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龚逸轩坐回了矮凳上，跟刚才的位置一样。他手里又剥了一个橘子，剥完之后连皮一起放在了茶几边缘靠近徐枝的那一侧，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那里。茶几上那碟橙肉已经被吃完了，碟子空着。新的橘子摆在空碟子旁边，黄澄澄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徐枝回到客厅之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腿蜷起来缩在坐垫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整个人比出去之前小了一圈。阳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往窗边挪，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侧过头去晒那一点暖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的某一小块地面上，没有焦点。
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蒋念在打游戏，耳机戴着，偶尔低声报个技能冷却时间，费叙宇在翻书，翻页的声音均匀而规律。方绵绵靠在段疏言肩头，手机拿在手里在看什么，但视线时不时从屏幕上抬起来，往徐枝的方向飘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龚逸轩坐在矮凳上，面前茶几边缘放着那碟剥好的橘子。他坐了一会儿，把橘子碟往徐枝的方向又推了一点点——碟子底在木质茶几面上滑过，发出极轻的声响。徐枝垂着的目光落在那碟橘子上面，停了两秒，然后他没有去拿，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龚逸轩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推。他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在布料上慢慢碾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方绵绵从段疏言肩头坐直了，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餐厅那边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他端着水杯走到徐枝面前，把水杯放在徐枝手边的茶几角上，没有说"你喝点水"或者"你还好吗"，只是放在那里，然后转身走回了段疏言旁边重新坐下，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他顺路放了一杯水。
徐枝看着那杯水，杯壁在午后的阳光里凝了一层细小的水雾。他伸出手握住了杯身，掌心的温度被玻璃吸走了一部分，又在接触面上慢慢交换回温热的雾气。他低头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道红痕又淡了一些。
客厅里的各人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开口问他"你怎么了"。方绵绵重新靠回段疏言肩头，段疏言的手搭在他肩上，拇指在他肩头外侧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蒋念在游戏里打完了一波团战，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徐枝的方向时停了一瞬——他看到徐枝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还是泛着一点白，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徐枝坐在沙发里，握着那杯温水，看着窗外的花园。冬日的阳光把草坪照出一层浅金色的绒毛，暖房的玻璃顶棚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反光。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那些事沉在记忆底部很久了，平时被他压在"不恋爱主义者"这个标签下面，不翻动就几乎碰不到。但刚才那通电话像一枚钩子沉下去，把水底的东西勾起来了一些——那些画面和声音浮到水面上，贴着他泡了水之后的眼眶内侧，又慢慢沉回去了。
劣质Omega。
这个词落回水面的时候在徐枝脑子里轻轻弹了一下。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去看它。这个词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从表哥的嘴里，从亲戚闲聊时压低的语气里，从医院检查单上一行小小的备注栏里——"腺体发育不完全，信息素浓度低于正常水平，发情期不规律，标记难度高。"
劣质的。不完整的。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
那些标签从很早以前就被一张一张贴在了他身上，他习惯了不去撕它们，只是把它们夹在记忆的厚册子里，翻到那一页的时候迅速合上，假装没有看到过。
他握着水杯，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暖房玻璃顶棚反射的光点上。那个光点在眼睛适应了它的亮度之后慢慢地、散开了，变成了一小团模糊的亮斑。他看着那团亮斑，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线条，像冬天湖面结冰之前最后一道水痕。
龚逸轩坐在矮凳上，看着徐枝握着水杯的侧脸。他看了很久，久到徐枝从那团亮斑上收回目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里碰了一下。徐枝先移开了，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跟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个很轻的响声，像有人用指节在上面极快地敲了一下。龚逸轩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下午吃什么"那样自然："你晚上的礼服准备好了？"
徐枝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日常问题问得顿了一下："……准备好了。"
"什么颜色？"
"深灰。"
"那跟我那套差不多。"龚逸轩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聊天气，"我的是炭灰。挺配的。"
徐枝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那个被压了很久的线条终于弯了一下——很短，但他确实弯了，像冰面在某个地方裂了一道极细的纹，透出一丁点底下水流的颜色，随即又合上了。那道合拢的纹路底下有水在流，没有彻底冻住。
方绵绵从段疏言肩头抬起头来，看到徐枝嘴角那一下短促的弧度，看到龚逸轩坐在矮凳上低着头转手指的动作。他收回目光，在段疏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他好了一点。"
段疏言低头看着他，手在他肩头外侧的布料上又轻轻蹭了一下："嗯。有人陪着他。"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慢慢移到了客厅中央，把茶几上的杯碟和果盘都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方绵绵靠在段疏言肩头，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照片已经翻到了底，他没有再划，只是靠着，感受段疏言的呼吸透过外套布料传过来的起伏频率。
段疏言的手搭在他肩头，拇指在布料上慢慢蹭着。他低头的时候视线落在方绵绵垂下来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色的影子。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里客厅的灯也是这种暖黄色——那时候父母还在，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在厨房里弄吃的，他坐在茶几边上搭积木。积木倒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倒了再搭呗"，父亲从报纸上沿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后来那盏灯再也没亮过了。父母出任务的那个冬天，家里来了一群穿制服的人，领头的那个蹲下来看着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那时太小了，不太理解那些人说的话里每一个词的意思，但他记住了那个冬天之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人开过那盏暖黄色的灯。他后来搬去了亲戚家，再后来自己考了大学搬出来住，一直住的是宿舍或者租的房子里冷白色的灯。
方绵绵在他肩头蹭了一下，换了个姿势靠得更舒服。段疏言低头，手指从方绵绵的肩头移到他的后颈，指腹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没有用力，只是感受那里的温度。他没有说话，但方绵绵在他碰触的瞬间微微侧了侧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把脸往他手心的方向偏了偏。
方绵绵小时候被绑架过一次。他不太记得那些太具体的画面了，但有些片段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浮上来——一只粗糙的手捂着他的嘴，灯光在头顶晃着，有人在大声说话，声音太大太响了，震得他耳朵里面嗡嗡的。他被关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四周都是黑的，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密，像是随时会破开。
后来被救出来了。夏玄抱着他哭了一场，方青川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手一直在抖。方绵绵从那以后就有了一个习惯——害怕别人突然大声说话，害怕被关在密闭空间里，害怕一个人待着。他格外需要一个人在他旁边，让他能碰到、能靠着、能感受到对方还活着。夏玄和方青川都知道，所以他们从小就没有对他缺席过，去哪都带着他，说话从来不大声。
方绵绵缩在段疏言肩头，手指轻轻攥着他外套侧边的布料，攥得不太紧，就是搭着。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感觉到段疏言的呼吸平稳地在他头顶上方浮着，像一颗不大不小的锚，稳稳地沉在水面下，他知道它就在那儿。
蒋念打完了那把排位，摘了耳机靠在沙发背上伸了个懒腰。他伸到一半看到客厅里各人的位置分布，又慢慢把手放下来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胜利的字样，没有像平时那样点"再来一局"，而是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搁在脑后靠了一会儿。他小时候家里其实没什么人——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回。他一个人住过很多晚上，没人跟他说话，他就自己跟自己说。后来他学会了打游戏，游戏里有人跟他组队、有人跟他说话、有人喊他"打野跟我走"。那个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的时候，他觉得屋子里热闹了一点。
他靠了一会儿，坐直了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开游戏，只是翻了翻社交软件上的动态。有一条是费叙宇很久之前发的书摘，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了。
费叙宇坐在落地窗边的扶手椅上，阳光已经被窗帘遮住了一半，只剩一线照在他膝盖上摊开的书页边缘。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翻页。他那次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手指是稳的——他记得自己握刀柄的力度、刀刃贴住皮肤的位置、菜刀边缘生锈的触感。当时他眼睛看着前方，脑子里在想的是："如果这次之后他不敢再来找我了，我要把抽屉里的刀换一把新的，那把生锈了，割着疼。"他想的居然是一把新菜刀，而不是别的什么。他在那一刻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觉得钝刀子划人更疼，得换一把利落的。
后来方绵绵蹲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方绵绵的手是暖的，圆乎乎的指节贴着他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把凉意一点点焐透了。他当时没有说话，但他坐在台灯光下感觉到冰面上那道裂缝从手心开始往里渗，像被温水一点点浸透了。
龚逸轩坐在矮凳上，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慢慢来回蹭着，没有解锁。他从小被家里人教育"要跟有钱有权的人玩""感情这种东西不要太认真"，那些话像复读机一样循环着，从他记事开始就在播。他也确实按照那些话做了——选朋友看背景，跟人相处不交心，对谁都能笑但谁都不会离太近。直到那天在图书馆走廊拐角撞上了徐枝。徐枝那天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乱糟糟地塞在领口里，头发被墙蹭乱了，看到他之后先发制人问"你是哪个墙角的"。当时龚逸轩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看着他那双黑亮的、带着警觉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那些被灌进脑子里的话全都不太对劲了。
他握着手机，看着矮凳旁边茶几上那碟已经凉掉的橘子。徐枝没有吃完，还剩两瓣安安静静地摆在白瓷碟子里。龚逸轩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两瓣橘子拿起来，自己吃了。橘子凉了之后酸味更明显了一些，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把碟子放回桌上。
徐枝坐在沙发上，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没有喝，只是握着。他想起了表哥，那些画面涌上来又被他压下去，像水面下翻动的水草，缠着脚踝又不至于把人拖下去。劣质Omega。信息素浓度低。发情期不规律。标记困难。那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贴在身上的标签，撕不掉，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它们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还是圆润的，指甲剪得整齐，指尖是暖的。他握着那杯凉水，杯壁的温度把他的指尖渗得凉了一些，但他没有松手。他想到了龚逸轩坐在矮凳上侧着头看他的角度，想到他剥橙子时说"那跟我那套差不多，挺配的"，想到他说"枝枝"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他低头看了看那杯水，杯壁外面那层水雾已经凝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他握着的地方往下滑了一滴，落在他的虎口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着那一滴水珠，没有擦掉。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落地窗上完全移走了，只剩下窗外花园地灯亮起来前最后一层灰蓝色的暮光。方绵绵靠在段疏言肩头，感觉到他手指在自己后颈上慢慢蹭着的力度均匀而轻缓，他闭了一下眼，睁开的时候视线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他们几个人模糊的倒影上。六个影子各自散落在客厅的不同位置，像冬天树枝上停着的六只鸟，身下不是同一根树枝，但都在同一片风里，翅膀收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畜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