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宿舍交谈 方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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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绵绵是被蒋念从被窝里连人带被子一起薅起来的。
"方、绵、绵。"
蒋念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方绵绵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蒋念那张放大的脸悬在上方，头发还没梳，但脸上已经敷好了晨间面膜，整个人散发着"你再不起我就掀你被子"的杀气。
"唔……几点了……"方绵绵把半张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得像含了颗糖。
"八点四十。"蒋念一字一顿地说，"你九点有课。"
方绵绵的眼睛猛地睁圆了。他一个翻身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睡衣和一头睡得乱飞的黑发。他呆了两秒，然后像个被按了启动键的小机器人一样开始行动——掀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蹦了两下找拖鞋，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往洗手台方向冲。
蒋念站在他身后抱臂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挤牙膏，牙膏沫子溅到镜子上，方绵绵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我、我忘了今天周六有课……"
"你每个周六都忘。"徐枝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但精神得很，指尖勾着手机壳边缘，"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上上周也是。你脑子里除了吃和好看的脸还装得下别的吗？"
方绵绵吐掉牙膏沫子，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嘴边上还沾着白色的泡泡："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很多好不好！比如今天中午吃什么……"
徐枝笑出了声。
费叙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自己书桌前看书了，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端正。他头也没回，声音平缓："你九点的课，现在八点四十三。跑到教学楼正常速度七分钟，但你穿衣服要三分钟，下楼要一分钟，路上万一遇到卖早餐的还要停下来——"
"我不停！"方绵绵从洗手间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赤着脚在衣柜前面翻衣服，"我今天绝对不停！"
蒋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翻出一件奶白色的套头毛衣又扔回去，换了件浅蓝色连帽卫衣又觉得不合适，三秒钟换了三个方案，最后终于从柜子深处刨出一件淡黄色的短款棉服，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顶，毛茸茸的领子把他下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
"好看！走！"蒋念不由分说地把他的书包甩到他怀里，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送。
方绵绵被推着踉跄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回头看向自己床头——手机还躺在枕头边上。他折回去一把捞起来揣进卫衣兜里，整个人被棉服裹得圆滚滚的，像一颗移动的淡黄色糯米团子。
"走了走了！"
门关上之后宿舍里安静了两秒。徐枝从上铺翻下来，慢悠悠地穿着拖鞋去接水，路过费叙宇身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书——翻了半天还在同一页。
徐枝挑了挑眉，没说话，端着水杯走了。
方绵绵被蒋念一路拽着下楼，穿过宿舍区的小路往教学楼方向跑。周六的早晨校园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还窝在被子里，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和赶课的。方绵绵跑得呼哧带喘，棉服拉链没拉到头，灌进去的冷风呛了他一口，他缩着脖子咳嗽了两声，脚步慢下来。
"快快快！"蒋念回头拉他手腕，"还有四分钟！"
"我跑不动了——"方绵绵弯着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攥紧而显得更圆润了，"蒋念你跑太快了，我腿短——"
"你腿短是因为你平时不运动！"蒋念恨铁不成钢地拽他，"走！最后一截了！跑两步就到了！"
方绵绵被他生拉硬拽地拖进了教学楼，踩着打铃的尾巴冲进教室。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们俩从后门溜进去，在倒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方绵绵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整个人瘫在椅背里，胸口起伏着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恨早课。"他气若游丝地说。
蒋念翻了个白眼，把自己带的热豆浆推到他面前："喝点，别一会儿上课饿得肚子叫。"
方绵绵接过豆浆，暖呼呼的纸杯贴在掌心，他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一点。他靠在椅背上，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知栏看了两秒，拇指下意识地点进和"顾扬"的聊天框。昨晚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晚安，对面回了晚安，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按"顾扬"平时的习惯，周六上午应该在睡觉，不到中午不会醒。
方绵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讲台上正在调试PPT的教授发呆。
蒋念在旁边用笔戳他胳膊："干嘛呢？一大早就魂不守舍。"
"没干嘛。"方绵绵闷闷地答，"在想事情。"
"想什么？"
方绵绵歪了歪脑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我在想……他最近怎么变了这么多。"
"谁？顾扬？"蒋念压低了声音。
"嗯。"方绵绵侧过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点认真，"以前他回我消息，一天能有三条就不错了。这几天他几乎每条都回，而且说话的语气——"他找了一会儿词，"比以前软。就感觉……好像换了一个人。"
蒋念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常那副轻松的样子，用笔帽敲了敲桌面："那不是挺好的吗？他变好了你还愁什么？"
"就是……"方绵绵皱着鼻子，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太突然了。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我感觉他像两个人吗？以前那个是冷冰冰的，爱答不理的；现在这个……很温柔，特别有耐心，我说什么他都认真听，还会主动问我吃了没、冷不冷。我每次翻聊天记录都觉得割裂，前面一截是顾扬，后面一截是另一个人。"
蒋念沉默了。他看了方绵绵几秒，然后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也许以前那个是装的，现在这个是真的。一个人要是想对你好，藏不住的。"
方绵绵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嘴角翘了一下："但愿吧。"
台上的教授开始讲课了。方绵绵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角，翻开笔记本假装在听，但笔尖在纸面上戳了半天也没写出几个字。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昨晚费叙宇说的那些话——段疏言，年级第一，从来不跟人来往，周六上午图书馆三楼靠窗，下午网球，晚上二食堂清汤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这些记得这么清楚。明明段疏言只是个帮朋友跑腿的陌生人，他连对方的声音都只听过一句"谢谢"，但他就是忘不掉雨天台阶上那个画面——灰色的风衣、深色的眼睛、被雨水洇湿的肩头。还有他手心那枚被保鲜袋包着的蛋，方绵绵亲手剥的、揣在兜里跑过去送的热乎乎的蛋。段疏言接过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蹭到了他的手指，凉的，被雨风吹透了的那种凉，但下一秒就把蛋握进了掌心。
方绵绵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画面晃出去。
蒋念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点看透不说透的笑。
课间休息的时候，方绵绵终于忍不住掏出了手机。他点开"顾扬"的对话框，删删改改了好几遍，最后发了一条出去：
「师父师父你醒了吗我早上有课刚刚才坐下来好困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假装不在意，但隔了十秒就偷偷翻过来看一眼。没有回复。又隔了十秒翻过来看一眼。还是没有。
蒋念在旁边把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绵绵，你这个样子像什么你知道吗？"
"像什么？"
"像一只等投喂的仓鼠。你把手机翻过来翻过去的样子，跟以前养的那只天天扒笼子等瓜子一模一样。"
方绵绵被他逗得脸一红，把手机塞回兜里："你别说了……我就是看看嘛……"
"你要是真想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你直接打电话啊。"蒋念说得随意。
"打电话？！"方绵绵瞪大眼睛，"那多不好意思……万一人家在睡觉呢……"
"你男朋友你打什么电话不好意思？"
方绵绵被他一句"男朋友"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点。他确实跟顾扬算是在一起——虽然当时那句"在一起"含糊得像是他单方面宣布的，顾扬只回了一个"嗯"。但按照网恋的标准，这确实算确认关系了。
"……好吧。"方绵绵缩了缩脖子，"那我再等等。"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方绵绵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在桌底下偷偷点亮屏幕。
「醒了。刚醒。你第一节什么课？」
方绵绵盯着"刚醒"这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他手指飞快地打字：「高数(?;︵;`)我听得好痛苦好多符号在眼前飞师父你救救我」
对面回得很快：「哪一题不会？拍给我。」
方绵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蒋念，眼睛亮晶晶的。蒋念被他那眼神看出一身鸡皮疙瘩："干嘛？"
"他回我了！"
"……你男朋友回你消息了你激动什么？"
"他回得很快！而且他说要给我讲题！"
蒋念看着他那个恨不得原地转圈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脸掰回去对着黑板："上课呢，你克制一点。等会儿教授点名了你还在那儿傻笑。"
方绵绵被掰回去了，但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他把手机夹在课本里，偷偷拍了张草稿纸上自己鬼画符一样的笔记发过去，附了一句：「就这个我完全看不懂为什么那个x突然就没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在看他发的图。隔了三四分钟，一张拍照的草稿纸回过来了，上面的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数字和符号干干净净，每一步旁边还有手写的小字批注："这里用了等价无穷小""注意符号""常见考点"。字迹清隽有力，横平竖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方绵绵盯着那页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之前也问过顾扬题——那是刚加上微信没多久的时候，顾扬说自己年级前十（后来他才知道对方吹牛），方绵绵兴冲冲地拍了道题发过去。顾扬隔了大半天才回，一张照片，草稿纸上的步骤杂乱潦草，最后答案还写错了。方绵绵当时没在意，觉得可能对方心情不好或者太忙了。
但现在这张草稿纸——工整的步骤、清晰的批注、正确的答案。跟之前那张潦草的完全不像一个人写的。
方绵绵盯着屏幕上的字迹，皱眉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师父你的字怎么变好看了」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之前写得潦草。现在认真点。」
方绵绵看着这个解释，总觉得哪里还是怪怪的。但他没深想，因为下课铃响了，教授合上讲义宣布下课，蒋念已经在旁边收书包了。
"走走走，饿死了。"蒋念拽他的胳膊，"二楼小炒，今天我请。"
方绵绵被他拽着站起来，手机还攥在手里。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草稿纸，字迹清隽端正，每个笔画都透着认真和克制。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跟在蒋念后面出了教室。
食堂二楼人不少，周六的小炒窗口排了长队。蒋念让他去占座，自己去排队。方绵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搁在旁边椅子上，托着腮看着窗外发愣。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白生生的，因为室内暖气足，脸颊上浮着两团淡粉色的红晕。
他看了自己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举到面前，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从小就肉乎乎的，指节圆润，指甲盖小得跟小朋友似的，被室友们笑过不知道多少次。顾扬从来没夸过他的手，甚至没提过。但他记得那个雨天——他递伞过去的时候，段疏言的视线好像在他手指上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方绵绵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一瞬间的感觉很清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然后移开，然后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方绵绵把手放下来，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
「下课了吗？午饭吃了没？」
方绵绵心口暖了一瞬，打字：「在食堂啦在等小炒师父你吃了吗」
「还没。准备去。」
「那你快去别饿着(???︿???)饿坏了没人给我讲题了」
对面回了一个很淡的表情——一个句号加一个右括号，像是一个克制的微笑。方绵绵盯着这个".)"看了半天，觉得很新奇。顾扬以前从来不用符号表情，最近却开始用了，虽然用得极其收敛，但比起之前冷冰冰的句号已经好太多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托着腮等蒋念端饭回来。窗口的队伍还在缓慢移动，周围坐满了嗡嗡说话的学
生。方绵绵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食堂门口，然后——
定住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很高，穿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但那张脸太扎眼了，五官凌厉清冷，下颌线利落得能裁纸。他走进来的瞬间，周围几张桌子的说话声都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好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
段疏言。
方绵绵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他下意识地往椅背里缩了缩，好像怕被对方看见似的，棉服的毛领子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
段疏言进了食堂之后没往小炒这边来，径直走向了靠门口的快餐窗口，在一排汤面窗口前面停下来，跟阿姨说了句什么，然后站在旁边等。他的姿态很随意，一只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方绵绵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人长得太超过了。冷白的皮肤，浓黑的眉，从侧面看鼻梁的线条简直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他站在那儿等面的功夫，已经有三四个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然后方绵绵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下意识地掏出来看。
「我在食堂。你在哪个窗口？我去找你。」
方绵绵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猛地抬头看向快餐窗口的方向——段疏言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面碗，转身朝餐桌区走了两步。
方绵绵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顾扬在食堂？顾扬也在食堂？他要过来找自己？方绵绵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没看到顾扬的人影。他低下头飞快地打字：「我在二楼小炒这边靠窗你要过来吗」
发完他抬起头又往快餐区扫了一眼——段疏言已经端着面碗找位置坐下了，离他这边隔了两排桌子，背对着他，正在慢条斯理地拆筷子。
方绵绵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又低头看手机。没有回复。他等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段疏言——对方已经低头吃面了，姿态斯文安静，没有看手机。
方绵绵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正发着愣，蒋念端着两盘小炒回来了，把菜往桌上一放："发什么呆呢？快吃！"
"哦哦好。"方绵绵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却有点心不在焉。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往段疏言那边瞟，对方安安静静地吃着面，从头到尾没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吃完午饭，蒋念问他要不要回宿舍，方绵绵却罕见地犹豫了。
"我想……去图书馆待会儿。"他说。
蒋念挑了挑眉："图书馆？你？周六下午？"
"怎么了！我就不能好好学习吗！"方绵绵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但底气明显不太足。
蒋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拆穿："行，那我回宿舍补觉了。你别待太晚，晚上降温。"
"知道啦。"
方绵绵跟蒋念在食堂门口分开，一个人往图书馆方向走。周六下午的图书馆人不算多，他从一楼大厅进去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视线往三楼楼梯口的方向飘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在一楼阅览室晃了一圈，翻了本杂志，又放回去。
他在一楼待了大概十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上了三楼。
三楼的布局跟楼下不太一样，靠窗的位置是一整排长桌，采光很好，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斜着铺进来，把桌面照得发亮。方绵绵从楼梯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靠窗那排桌子最里面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背影，肩膀宽阔挺拔，后脑勺的头发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方绵绵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去还是不去？去了坐哪儿？坐他旁边会不会太明显？坐远了又何必上来？
他正纠结着，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顾扬"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方绵绵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段疏言坐得端端正正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但他的手放在桌面底下，好像在操作什么。方绵绵低头打字：「在图书馆准备自习」
对面回：「这么用功？」
方绵绵：「嗯！周六也不能浪费时间嘛(????)师父你呢」
对面顿了几秒：「也在图书馆。」
方绵绵握着手机，抬头看向段疏言的方向。那个人还是低着头，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师父你说巧不巧我也在图书馆你在几楼呀」
发完之后他盯着段疏言的背影。
他看到那个人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对方缓缓侧过头，视线越过半个阅览室，精准地落在了方绵绵站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绵绵清清楚楚地看到段疏言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端着，冷静、克制、不动声色，唯独耳尖那一抹血色出卖了他。
他低头打字。方绵绵的手机紧接着震了。
「三楼。」
方绵绵看着这两个字，又抬起头。段疏言正看着他，隔着半个阅览室的距离，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对上方绵绵的目光之后顿了一瞬，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方绵绵的心脏"咚"地一声，炸开了一整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宿舍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