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宿舍风波 方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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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绵绵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从雨里捞回来的仓鼠，羽绒服半边湿透，帽檐还往下滴水，但脸上的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根，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他反手关上门，往自己床铺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原地一扑——整个人砸进下铺堆着的软被子里，抱着枕头开始滚。
"唔唔唔唔唔——"
蒋念正坐在椅子上敷面膜，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面膜纸差点掉下来，赶紧按住边角，回头看他："你中彩票了？"
方绵绵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头发炸得乱七八糟，嘴唇抿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没说话，又把脸埋回去，两条腿在被子上蹬了两下，像只兴奋过头的小狗。
费叙宇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抬了抬眼皮，视线落在那坨疯狂蠕动的被子上，又落回书页："他每次这样，不是吃了好吃的就是看见好看的了。"
"这次是看见好看的了。"徐枝的声音从斜对面上铺传来，带着耳机没摘，但人已经侧过身趴着往下看，手指勾着一边耳机线，"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你俩没瞧见他刚才回来那个表情，魂都飞了。"
方绵绵终于肯从被子里拱出来，脸上还蹭着枕头压出的红印，他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刚才蹂躏过的枕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我今天……去送伞的时候……"
"嗯嗯，送伞。"蒋念用指尖压了压面膜边缘，让他继续说。
"我看到一个……"方绵绵的耳尖又开始烧，声音越来越小，"一个超级好看的Alpha。"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蒋念把面膜一揭："展开说说。"
方绵绵把枕头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个缩起来的糯米团子，但眼睛里的光遮都遮不住。他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磕磕绊绊地讲起来："就是……我去主图书馆给顾扬送伞嘛，然后我就跑过去，台阶上站着一个人，好高，穿一件灰色的风衣，肩头湿了，但他就那么站着，特别稳。他看我那一眼的时候，我脑子直接空白了，真的，一点都没夸张，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比顾扬好看？"徐枝问。
"顾扬是谁？"方绵绵一脸茫然地反问。
蒋念笑出了声。费叙宇翻了一页书，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徐枝从上铺探下来半个身子，表情促狭："你连你网恋对象叫什么都忘了？你送伞是送给谁的？"
方绵绵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得更红："不不不我是说……他是顾扬的朋友！顾扬让他来取伞的！但我的意思是……他长得比顾扬好看，好看到我根本想不起来顾扬长什么样了，就记得他。"
"细说好看。"蒋念已经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一副要听完整报告的架势，"什么类型？"
方绵绵仰头想了想，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枕头角："就……五官特别立体，眉毛浓，眼睛是那种……很深的，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好像在认真听你说话，但其实他什么都没说。鼻子很挺，嘴巴薄薄的，下颌线……"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就这儿，特别利落。整个人气质冷冷的，站在雨里像一株……松树？不不不，像竹子？也不对……"
"像什么不重要。"徐枝打断他，"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问人家叫什么。"
方绵绵的表情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圆滚滚的手指，声音变得极小："我……我给忘了。"
蒋念拍了一下膝盖："你行不行啊绵绵？看到好看的就傻？"
"不是傻！"方绵绵抬起头辩解，"他是顾扬的朋友啊，我问名字多奇怪……而且他拿了伞就走了，我就跑回来了，没来得及问……"
费叙宇终于把书放下了，看向方绵绵的眼神淡淡的，但话却一针见血："他是顾扬的朋友，但你和顾扬在网恋，你见到他的朋友，第一反应是忘了顾扬长什么样，满脑子只记得这个人好看，你觉得正常吗？"
方绵绵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绞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可是……真的很好看嘛……"
蒋念叹了口气，但眼里带着笑："行了，先不说好不好看。你跑出去送伞送蛋，人家领情了没有？"
"领了！"方绵绵立刻活过来，"他跟我说谢谢了！后来还发消息跟我说伞拿到了蛋也拿到了！"
"顾扬给你发的？"蒋念挑眉。
"嗯！"方绵绵点头点的幅度很大，发尾跟着跳，"他还说'谢谢'！他以前都不怎么说谢谢的！"
徐枝从上铺趴着看他："绵绵，你有没有觉得顾扬最近变了？以前回你消息跟挤牙膏似的，这几天突然话多了还温柔了，今天居然主动说谢谢？"
方绵绵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一点。但他之前说他最近忙嘛，可能忙完了心情就好了？"
费叙宇重新拿起书，声音平平的："你高兴就行。"
蒋念却没放过这个话头，他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绵绵，你老实跟我说，你是真喜欢顾扬，还是图新鲜？你俩当初怎么在一起的？"
方绵绵被他一问，把枕头翻了个面抱，手指抠着被角想了好一会儿。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隔壁班的顾扬打篮球被室友拉着去看了几次，觉得他投篮的样子挺帅的，就让人帮忙要了微信。加上之后聊了没几天，方绵绵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顾扬回了个"还行"，方绵绵就当对方有意思了，稀里糊涂地算是在一起了。
"就……就那样呗。"方绵绵含含糊糊地答。
"哪样？"蒋念不依不饶，"他夸过你好看吗？关心过你吃没吃饭吗？主动给你发过消息吗？"
方绵绵沉默了。好像……都没有。他每次发过去一长串，对面回几个字。他说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对面回"嗯"。他说自己今天冷，对面回"多穿"。没有主动问过，没有主动夸过，甚至到今天之前，方绵绵都以为网恋就是这样淡淡的、话少的、有距离感的。
但最近几天不一样了。最近几天对面会主动问他"第一节什么课"，会说"不懂的可以问我"，会回"不嫌"，会在他说自己酸到脸皱成一团的时候说"想看看"。那个隔着屏幕的人好像突然有了温度，软软的、耐心的、让人觉得被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方绵绵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发觉嘴角翘得有多高。蒋念和徐枝交换了一个眼神，费叙宇翻了一页书，但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不就结了。"徐枝拉长声音，"顾扬以前不咋地，现在突然开窍了，你觉得他变好了，于是更喜欢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突然变了？"
方绵绵眨了眨眼："可能……因为他之前太忙了？现在闲下来了？"
"忙到连个'吃了吗'都懒得打？"徐枝啧了一声，"你信我不信。反正换我，我再忙也能抽三秒钟回个消息。"
方绵绵又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自己心里其实也隐约觉得不对劲，那个"顾扬"之前和之后的语气差别太大了，大到他有时候翻聊天记录都觉得像两个人。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对面又会发来一条温柔的消息，让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蒋念看他脸色变来变去，啧了一声伸手揉他脑袋："行了行了，别自己瞎琢磨。你既然觉得他变好了，那就享受呗。但要留个心眼——"
"什么心眼？"方绵绵仰脸看他。
"如果哪天他又变回原来的冷淡样，你别太难过。"蒋念说得很随意，但语气是认真的，"你要知道，一个人真正的样子是藏不住的。甜一时可以是装的，但装不了一辈子。"
方绵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下巴搁在枕头边上，软乎乎的。蒋念看他这副模样就没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把原本就炸毛的脑袋揉得更乱了。
费叙宇这个时候合上书，从床头拿了水杯喝了口水，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人。"
"嗯？"方绵绵转头看他。
"今天在图书馆门口那个。"费叙宇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见过他。"
宿舍里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方绵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见过？！你知道他是谁？！"
费叙宇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方绵绵那个恨不得摇尾巴的样子，嘴角微动："他叫段疏言。金融系大二，年级第一。从来不上社交，不参加社团，不跟人来往。据说他宿舍里四个人，另外三个跟他说话的次数加起来没超过十句。"
方绵绵张大了嘴。
"等一下，"徐枝从上铺撑起半边身子，"你说的这个段疏言，是那个开学典礼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冷得全场没人敢鼓掌的那个段疏言？"
"嗯。"
"是那个篮球赛被人撞倒了对方伸手拉他他看了一眼自己站起来走掉的那个段疏言？"
"嗯。"
"是那个去年奖学金公示榜上照片贴出来，全校Omega群传疯了说他'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个段疏言？"
"嗯。"
徐枝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方绵绵。方绵绵本人还处在震惊中没缓过来，嘴巴微张，眼睛圆溜溜的，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砸懵了的仓鼠。
"绵绵，"徐枝一字一顿地说，"你说的'好看的人'，是整个学校最不可能替别人跑腿送伞的人。"
蒋念也跟着补充："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帮顾扬取伞？他俩认识吗？顾扬那种混日子的，跟年级第一八竿子打不着吧？"
方绵绵脑子彻底转不动了。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傍晚的场景——那个人站在台阶上，肩头湿了，手里接过了他的伞。他的眼睛很深，看他那一眼的时候，好像……好像有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沉，像深冬的湖面刚裂开一道缝。
"那他为什么……"方绵绵喃喃着开口，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为什么要替顾扬来拿伞？"
费叙宇没接话。蒋念和徐枝也沉默了几秒。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雨声彻底停了，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一下一下地敲在空气里。
最后是费叙宇打破了沉默。他重新翻开书，语气平平的："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知道，明天可以去问他。"
"我？！"方绵绵指自己，"我去问他？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看见的，是你把伞给他的，也是你回来激动到打滚的。"费叙宇头也不抬，"你不问谁问？"
方绵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手指尖，心里乱糟糟的。那个叫段疏言的人长得确实太好看了，好看到他连顾扬长什么样都忘了。但他是顾扬的朋友啊——至少他是这么说的。自己跑去问一个"朋友的网恋对象"为什么要替朋友取伞，这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但他心里又有个小声音在说：你不想去吗？你不想再看他一眼吗？
方绵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蒋念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纠结，也不逼他，站起来去洗手台重新敷面膜去了。徐枝缩回上铺继续戴着耳机刷手机，费叙宇翻了翻书页，灯光把三个人影映在地板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方绵绵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眼角被闷得有点红，声音闷闷的："那个……枝枝。"
徐枝把耳机摘了一边："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Omega群……"方绵绵耳朵又开始红了，"你能拉我进去吗？"
徐枝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从枕边摸出手机戳了几下："发了，你通过。"
方绵绵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群聊，头像是白色背景一个粉色小房子，群名叫"啥也不是但嗑糖第一线"。他一进去就看到满屏的消息在刷，群里有三百多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往上翻了几条就看见有人发了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图书馆门口，雨天，光线有些暗，但能清晰地看见一个穿灰色风衣的高个子男生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透明的伞，风衣领口微敞，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整个人清冷疏离得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
照片下面跟着一连串消息：
「啊啊啊啊啊我今天去图书馆撞见的！他一个人站在那儿不知道在等谁！！！」
「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白色的……保鲜袋？？？冷面学神攥着保鲜袋等雨停？？？」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但是他好绝啊这张脸什么保鲜袋不保鲜袋的给我他攥着的是我的心」
「问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他在等谁我不信他无缘无故跑去图书馆门口站着淋雨」
「是不是在等他对象？！！段疏言有对象了？！！！天塌了——」
方绵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段疏言握着的是他给的伞，手心攥的是他剥好的蛋。保鲜袋是白色的，被他握得有点皱，但端端正正地贴着掌心。
他忽然想起来，他跑远之后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要是还下雨我再来送"，那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雨从伞沿滑下来，但那双深色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的方向，直到他消失在路口。
方绵绵的脸慢慢地、慢慢地又红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灯管，眼睛被灯光刺得眯起来，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蒋念洗完脸回来就看到他在那儿傻笑，走过去拍了他腿一下："干嘛呢？"
方绵绵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藏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没干嘛……在看群。"
蒋念"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看哪个群？是不是那个全是Omega的八卦群？里面是不是有人发了今天图书馆门口的照片？你是不是对着那张照片傻笑了半天？"
方绵绵猛地翻身坐起来，耳尖红透了："你怎么知道？！"
蒋念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朝费叙宇努了努嘴："他拉的。他在那个群里潜水两年了，每周给你汇报一次段疏言行踪。"
方绵绵转头看向费叙宇。费叙宇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你上次说想找数学系的人补课，我查过段疏言。后来你没用上，我就没删。"
方绵绵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查他干什么……我又不是要找他补课……"
"你当时看到他的照片也这样在床上滚了十分钟。"费叙宇说。
蒋念在旁边爆笑出声，徐枝在上铺笑得耳机都掉了，方绵绵整个人从头红到脚，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缩在床上，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没有——！那是——那是他长得确实好看——！"
"没人说他不好看。"蒋念笑得抹眼泪，"但你对着顾扬的朋友照片打滚，还打算拉群看人家八卦，你是不是该思考一下你对顾扬的感情了？"
被子球安静了几秒。然后球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我就是在思考嘛。"
费叙宇合上书，关了床头灯，躺下去之前说了一句："明天是周六。段疏言每周六上午会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固定位置自习，下午去打网球，晚上在二食堂靠门口的桌子吃饭。"
方绵绵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被灯光晃得眯起来："你连他晚上在哪个食堂吃饭都知道？"
"不只知道。"费叙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淡淡的困意，"他每周六晚上七点半准时到，点一份清汤面，吃四十分钟，八点十分离开。"
宿舍彻底安静了两秒。然后蒋念幽幽地说了一句："费叙宇，你到底喜欢段疏言还是喜欢绵绵？"
费叙宇没吭声。但方绵绵看到黑暗里他的轮廓翻了个身，背对着全宿舍，耳朵似乎红了一瞬，但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徐枝在上面嘿嘿笑了两声，打圆场："行了行了，都睡吧。绵绵，明天要不要去图书馆你自己决定，反正——"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带着促狭，"反正段疏言的课表费叙宇手机里存着呢，你要想偶遇，随时开口。"
方绵绵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天花板。窗户外面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一点边角，清清冷冷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色。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和"顾扬"的聊天框。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师父师父你睡了吗」，对面没回。方绵绵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顾扬你那个朋友叫段疏言对不对」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对面没回。他想对方大概睡了，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忽然亮了。
「你怎么知道？」
方绵绵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对面还没睡，更没想到对面会这么快回。他攥着手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指尖打字的时候微微发抖：
「我室友跟我说的他说段疏言是年级第一从来不跟人来往我就好奇他怎么帮你去取伞啦」
这次对面隔了更久才回。方绵绵盯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跳了很久，久到他都快睡着了，消息终于弹出来：
「他正好在图书馆。」
方绵绵盯着这六个字，没由来的觉得不对劲。正好在图书馆。正好在雨天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取伞。正好手里攥着别人剥好的蛋。正好看了他那么久。
他想了想，又问：
「那他是不是也住你们那栋宿舍楼呀」
对面：「嗯。」
方绵绵发了个小表情：「他好厉害哦年级第一诶长得又好看你不觉得吗」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嗯，是好看。」
方绵绵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是好看"这三个字，语气好像跟顾扬平时的敷衍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得眼皮打架，最后还是发了一条：
「好吧那晚安啦明天还要早起呢(???)?」
对面回：「晚安。」
方绵绵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缩了缩被子，闭上眼睛。困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的安排——周六，没课，可以睡懒觉，可以吃好吃的，可以去图书馆转转……
图书馆。三楼。靠窗。固定位置。
方绵绵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窗外的月亮又往云层里躲了躲，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四个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蒋念的床铺那边传来极轻的鼾声，徐枝在上铺翻身压得床板吱呀一响，费叙宇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池静水。
而段疏言那边，男生宿舍二楼靠走廊尽头那间，台灯还亮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停留在方绵绵最后那条晚安消息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抬手按了按眉心。
旁边床铺的顾扬早就睡死了，手机扔在枕头边上，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段疏言看了他一眼——那个随手把方绵绵丢给他、嫌烦嫌吵嫌话多的人。顾扬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随手丢掉的是什么。
段疏言收回目光，重新点亮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多了一张新照片——今天在图书馆门口拍的，雨幕里一个白乎乎的小身影跑远了，羽绒服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发尾湿漉漉地贴在那儿。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才放下手机，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黑暗里，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一个画面——方绵绵跑远又回头，冲他喊"明天要是还下雨，我再来送"。
段疏言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很轻地笑了一下。无声的，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在黑暗里清晰可见。
明天是周六。下雨还是不下雨，方绵绵都会去图书馆。他都会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宿舍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