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复习 宿舍里 ...
-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空调运转的低嗡声和游戏里偶尔传出的音效。蒋念戴着耳机趴在床上，屏幕光映着他的脸，拇指在虚拟摇杆上划拉得飞快，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含混的"上啊""别送""这波能打"，整个人已经彻底沉进游戏里了。
他今天的状态出奇好，连胜三把，玩得正顺手。第四把开局选了个打野，刷完野区去下路抓了一波，对面射手交了闪现他跟上惩戒拿了一血，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打野牛逼"和"这波细节"的语音，蒋念的嘴咧了一下又压回去，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划拉出流畅的轨迹。他打游戏的时候不说话，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高度集中的"入定"状态，平时话多的蒋念在游戏里沉默得像换了个人。
他安静地又打了十几分钟，团战赢了推了一路高地，对面水晶爆掉的时候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动画，蒋念摘下耳机长呼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回床头上，仰着脸看着天花板缓了两秒。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在游戏界面里点了"再来一局"的按钮排队，同时在等待的间隙里对着空荡荡的宿舍说了一句："恋爱加油，游戏加油。"
宿舍里没有回应。费叙宇坐在书桌前翻书，姿态端正，台灯的光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书页和旁边几支排列整齐的笔。他听到蒋念那句没头没尾的"恋爱加油游戏加油"，手上翻页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动了一下。
蒋念等了半天没等到接话，侧头看了一眼费叙宇的方向："你不理我？"
"在听。"费叙宇翻了一页，目光还落在书页上。
"听着没反应？"
"你赢了。"费叙宇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一把也加油。"
蒋念靠在床头上看着他那个端坐在台灯底下的背影，啧了一声："你跟你的书谈恋爱去吧。"
费叙宇没有接话，但翻了一页。蒋念低头看了看手机，游戏匹配完成了，他重新戴上耳机，手指落到屏幕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把我玩中路"之后就再次沉入了游戏的世界里。宿舍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蒋念含混的指令声和费叙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交错。
费叙宇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做了个标记，然后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在看一本关于语言学的书，满页的文字和符号在他的注视下一行一行地流过，偶尔遇到感兴趣的段落他会停下来细细读两遍，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姿态平稳，呼吸均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知识浸泡过的松弛感。
蒋念又打完了一把，摘下耳机灌了口水，瞥了一眼费叙宇桌前摞着的几本书："费叙宇你是不是快把图书馆的书搬空一半了？"
"没有。借了五本，看了三本。"
"那你期末考试肯定没问题了。"
费叙宇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考完试才放假。"
"你担心考试？"
"不担心。"
蒋念被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噎了一下，靠回床头又看了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方绵绵他们今天去图书馆了，你猜徐枝为什么跟着去了？"
费叙宇的笔尖又停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声音淡淡的："他去观察。"
"观察？"蒋念把手机放下，一脸"这里有瓜"的表情，"徐枝就是去看热闹的，他好奇段疏言那个朋友。"
费叙宇翻了一页书："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那个龚逸轩？"
"昨天徐枝提过。"
蒋念想了想，确实昨天吃饭的时候徐枝提了一嘴，但他当时注意力在麻辣烫上没太留心。"徐枝那种不恋爱主义者，突然跟一个听墙角的加微信，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费叙宇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目光看了蒋念一眼。"他加微信的那天晚上翻了那个人的朋友圈大概七八遍。"
蒋念从床上坐直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翻的时候手机屏幕亮度高，我在对面能看到。"
蒋念的表情从"我在吃瓜"变成了"卧槽我错过了什么"，他放下手机盘腿坐起来："你当时怎么不说？"
"当时在看书。"
"你现在怎么说了？"
"你现在问了。"
蒋念看着他那个"我只回答你问的问题"的坦然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费叙宇，你这个人真的是……书里什么都有，你是跟书学说话的吧？"
费叙宇低头继续看书，声音平稳地接了一句："书里面没有教我怎么跟你的话搭。"
蒋念被他这句话堵得想笑又憋住了，拿起手机来没解锁又放下："行行行你看你的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费叙宇翻了一页，没有接话。但他在台灯底下坐着的时候，目光从书页上抬了一瞬，往蒋念的方向扫了短短一瞬——蒋念正重新戴上耳机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准备开始新的一局。费叙宇收回目光，笔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停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一颗小小的星号标记。
宿舍重新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蒋念打完了一局输的，摘了耳机一边喝水一边复盘刚才是哪波团没打好，嘴里念叨着"辅助应该跟我进的""这打野太怂了"，费叙宇在他念叨到第三遍的时候合上了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压着，没有下雪但空气里凝着一股干冷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宿舍的方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考试加油。"
蒋念正在低头看战绩，闻言抬头："你说什么？"
费叙宇转回身来，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你下周有个中期测验，你说过几次了。"
蒋念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我下周有测验？"
"你每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十一点之后会说一句'明天再复习吧'，说了六天了。"
蒋念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战绩界面，又抬头看了看费叙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了几次，费叙宇居然替他记着。但他没有深想，把手机放下摸了一本压在枕头底下的笔记本出来翻了翻："那……那确实得复习。明天再说。"
费叙宇坐回了书桌前翻开书："从今天开始。"
蒋念看了看手机里的游戏，又看了看费叙宇面前那摞整整齐齐的书，犹豫了三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床头，拿起了笔记本。费叙宇没有转头，但方绵绵不在桌前的台灯光线下，他面前那本摊开的语言学书上翻到的一页里，方寸纸面空白处用笔写了一行小字——"他说他明天复习，说了七次了"——那行字写得很轻很小，被台灯照着一闪而过，像一阵没有声音的念头。
周一早上方绵绵是被蒋念的闹钟和徐枝从上铺翻身时压得床板吱呀响的声音一起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来自段疏言的消息——一条说今天零下六度，一条说考试周快到了复习资料放在图书馆老位置了。方绵绵看着"考试周"三个字，脑子空白了一瞬。
对哦。考试周。
方绵绵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头发炸得乱七八糟的。他呆坐了几秒，然后低头把段疏言发的"复习资料"那条消息又读了一遍，一股从脊椎尾部往上蔓延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了。高数，考试周，下周一。他在自己的课表里找到了高数的考试日期，就在下周一。
"……要死了。"方绵绵喃喃了一句，掀开被子下了床。蒋念已经在对面床位上坐起来了，打着哈欠揉眼睛，头发乱得像被鸟住过："你刚才说什么？"
"考试。"方绵绵踩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声音闷闷的，"下周一高数考试。"
蒋念的动作明显停了一拍："下周一？不是还有两周吗？"
"两周是专业课，高数就在下周一。"方绵绵从洗手间传出含牙膏沫子的声音，"我才发现。"
蒋念低头翻了翻手机里的课程群，确实，下周一高数期中测验。他看着那个日期愣了两秒，然后默默把手机放下来，难得地沉默了。
徐枝从上铺探出脑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边，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混沌："你们俩干嘛呢？一大清早跟被霜打了似的。"
"高数下周一考。"蒋念面无表情地说。
徐枝的混沌表情裂开了一条缝，他从上铺猛地坐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下周一？！"
"下周一。"方绵绵从洗手间探出湿漉漉的脸。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费叙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了，手里端着水杯，声音平稳地接了一句："复习资料我已经整理了，放在你们桌上。"
方绵绵从洗手间冲出来，看到自己桌面上确实多了一沓装订好的纸——A4纸打印，页边距留得刚好，用曲别针夹好，题目分类和重点标注都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写过。方绵绵拿起来翻了翻，第一页是定积分应用考点梳理，第二页是中值定理典型例题，每道例题旁边都附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提醒，字迹工整端正。
方绵绵拿着那沓纸站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费叙宇："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周。"费叙宇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周末两天你们都在图书馆，我就顺便弄了。"
"顺便"整理了一份完整的高数复习资料，包含了考点梳理、典型例题和易错点提醒，打印好装订好放在每个人桌上。方绵绵翻了翻厚度，大概有二十多页，排版整整齐齐，标题目录都做好了。
蒋念也凑过来翻了翻自己桌上那份，看完之后他把资料放回桌上，抬头看着费叙宇，表情难得正经了一些："费叙宇，你这么搞我们压力很大。"
费叙宇放下水杯："那你们考好一点就没什么压力了。"
徐枝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赤着脚蹦到桌边拿起自己的那份资料翻了翻，倒吸了一口气："费叙宇你这整理得比我的笔记还清楚……以后你不考试了可以出教辅。"
"考试还是要考。"
四个人围着各自的资料站了一会儿，那种被考试突袭的慌乱感被这沓工工整整的复习资料压下去了一些，但压得不多。方绵绵把那沓纸放进书包里，转头看向蒋念："你那个中值定理学得怎么样？"
蒋念抬头望天想了三秒："中值定理……是拉格朗日那个吗？"
"你连拉格朗日都不知道是不是中值定理？"
"知道是知道，就是不太熟。"
方绵绵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徐枝："徐枝你呢？"
徐枝正低头翻资料，闻言顿了一下："我……大概比你俩好一丢丢。"
"一丢丢是多少？"
"大概能认出题考察的是哪一章的。"
方绵绵看着他那副"我只能认出章节但做不出来"的坦诚表情，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费叙宇。费叙宇已经坐回书桌前开始吃早饭了，姿态从容得像考试不关他的事一样。方绵绵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费叙宇，你昨天晚上复习到几点？"
"十一点。"
"你复习了多久？"
"三个小时。"
方绵绵的嘴巴张了张，转头看向蒋念和徐枝。蒋念的脸色变了一点，徐枝的翻资料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方绵绵转回头重新看向费叙宇："那你现在能给我们补课吗？就这几天。"
费叙宇嚼完了嘴里的面包，喝了口水，然后说："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图书馆或者宿舍。"
蒋念在后面喊了一声"行"，徐枝跟了一声"行"。方绵绵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书包里那沓工整的复习资料，又转头看了看宿舍里另外三个人——蒋念正把资料塞进书包里但明显是在胡乱一塞，徐枝拿着资料翻了两页又放下显然注意力不太集中，费叙宇坐在书桌前继续吃早饭神情泰然自若。
方绵绵把书包拉好背到肩上，走到蒋念面前拍了拍他的桌面："今天下午图书馆，你去不去？"
蒋念犹豫了一瞬："你跟你男朋友在图书馆补课，我去当电灯泡？"
"你过来一起复习，他也可以帮你讲。"
"你让他给我讲？那是你男朋友，不是我的私人家教。"
方绵绵瞪他："他给我讲和我给你讲有什么区别？讲的都是高数。"
蒋念又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徐枝在旁边默默地把自己那份资料也塞进包里——动作明显比之前轻了一些。方绵绵看了他一眼，徐枝对上他的目光，表情是那种"我也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随意，但他把资料放进书包的时候手指在页面上多停留了一瞬。
费叙宇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到宿舍中央，目光平扫过三个人："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靠窗那片大桌子。"然后他放下水杯，转身坐回书桌前继续看书了，姿态平稳得像刚才那句话是随手扔下来的。
四个人出了宿舍楼往教学楼走的路上，方绵绵走在最前面，风把围巾吹得微微晃动。蒋念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翻手机里的课程群，嘴里嘀咕着"下周一就考试我连复习资料都没看完""那个中值定理到底有什么好考的""费叙宇你说那个证明题我是不是得背一下"。费叙宇走在他旁边，偶尔接一两句，声音平稳内容清晰。徐枝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份复习资料，低头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跟上了前面三个人的脚步。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方绵绵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都跟在他后面，步速节奏各异。他转回身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他心口那股被考试周突袭的慌乱还在，但比早上刚醒的时候散了一些，像被什么稳当的东西托住了。他想着下午那沓资料里的圆盘法和壳层法例题，想着费叙宇说"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的时候落定的语气，想着段疏言发来的那条"复习资料放在图书馆老位置了"。
他推开教室门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里的资料拿出来摆好，翻开第一页。方绵绵看着第一行字，笔尖落到了纸面上。
考试周像一锅被架在火上慢慢煮沸的水，起初只是锅底冒几个细小的气泡，然后气泡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整锅水咕嘟咕嘟地翻涌起来，蒸汽从四面八方升腾着，把每一个人都裹在里面。
方绵绵是从周二下午开始真正感受到那种高压的。图书馆三楼靠窗那片大桌子上堆了四摊资料，他的高数笔记压在费叙宇整理的复习资料上面，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定积分应用旋转体体积的例题。他低头算了一遍，算到一半被壳层法的上下限卡住了，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抬头想问题的时候看见蒋念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的资料翻到了中值定理那部分，但他的手机屏幕在书页旁边亮着，发出幽微的光。
"蒋念。"方绵绵叫他。
蒋念正低头看手机，被他喊了一声抬起头，表情带着一种"我在看课程群消息"的心虚。方绵绵看了他两秒："你在看什么？"
"……游戏直播。就看了两眼。"
方绵绵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面上被压住的一角，上面是蒋念昨天没做完的那道中值定理练习题。"你昨天说这道题做出来了。我看着你做的。"
蒋念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道题——草稿纸上只写了半行公式就断了，后面整面纸是空白的。他沉默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笔，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我再做一遍。"
徐枝坐在方绵绵旁边，面前摊开的资料翻到了最后一章，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也不怎么集中。他每隔一会儿就偏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方绵绵余光能注意到他那个动作，但没有说什么。费叙宇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的书叠了厚厚一摞，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笔尖一直没停，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神情集中。
宿舍里的氛围也在变。方绵绵回去的时候发现桌面上堆的东西明显比上周多了——原来空着的桌角现在摞了三本参考书，蒋念的床铺边上夹了一盏小台灯，徐枝的枕边塞了一沓打印的复习提纲，费叙宇的书桌上摆了一盒新的记号笔，五颜六色的排列整齐。
方绵绵站在宿舍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种被考试压着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把书包放下，脱了外套挂好，深蓝色围巾叠整齐放在枕边，然后坐到自己桌前面。桌面上那沓费叙宇整理的资料被他翻得边角起了毛，有几页还沾了一小块水渍，是前一天晚上边喝咖啡边看时洒的。
蒋念比他早一步回来，已经趴在桌子前面了，台灯的光照着他摊开的笔记本，但笔搁在纸面上，人趴着像是在发呆。方绵绵路过他桌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几个字，然后下面画了一排问号，大概是想表示"看不懂"。方绵绵看了两秒，把费叙宇整理的资料翻到中值定理那部分，放在蒋念笔记本边上。
"这部分费叙宇标了三种题型，你看一下，第一种是直接套公式的，第二种是要找辅助函数的。"方绵绵压低了声音。
蒋念从胳膊里抬起头看了看那页纸，又看了看方绵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资料拉近了一些。"谢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不客气。"
徐枝回来的时候推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他走到自己的桌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坐进椅子里往后仰了一下，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方绵绵回头看了他一眼——徐枝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抿着，眉心有一点浅浅的褶痕。
"徐枝，你复习得怎么样？"方绵绵问。
徐枝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坐直了一些："……还行。能做对大半的选择题。"
"大题呢？"
"大题……要看状态。"
方绵绵看着他那个"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没继续问。他转回身继续看书，但耳朵竖着，听到徐枝那边传来翻开书页的声音，翻了两页又停下，停了大概十几秒又重新开始翻。费叙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徐枝桌边，把手里的两页纸放在他桌角。那两页纸上写着什么，方绵绵没看清，但他看到徐枝低头看了那两页纸之后，翻书的动作变得比刚才流畅了一些。
宿舍里安静了一整个晚上。空调的低嗡声和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偶尔有一声叹息或者深呼吸的动静。方绵绵把壳层法那部分的例题重新推了一遍，推到最后算出来答案的时候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听到蒋念那边传来极低的鼠标点击声，像是又忍不住点开了什么页面又迅速关掉了。徐枝那边翻了一页书，纸张的边角被按平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清脆得像一只拍手。
方绵绵又继续做了两道题，做完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透过玻璃往外看了看。楼下路灯亮着，把路面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暖黄色，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个裹着大衣的身影匆匆走过。窗户玻璃上映出宿舍里的倒影——蒋念趴着已经快睡着了但手里的笔还握着，徐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费叙宇面前的台灯还亮着，纸面被光铺满。
方绵绵站了一会儿，转回身走到自己桌边，把资料整理好放进书包里。他低头看了看那沓已经被翻得起毛的纸页，又看了一眼蒋念趴在桌上快睡着的侧脸、徐枝仰头发呆时嘴角那点细微的抿着的弧度、费叙宇端正坐在台灯底下的背影。他心口那股被考试压着的东西还在，但中间隔了层什么软的东西托着，不至于沉到底。
方绵绵轻轻把蒋念面前摊开的书页合上夹好书签，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复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