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不恋爱主义者 晚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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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宿舍外卖到了，蒋念拎了两大袋麻辣烫回来，热气腾腾的汤底味从打包盒缝隙里往外溢。方绵绵帮着拆外卖袋子摆桌子，徐枝从床上下来拿筷子，费叙宇把桌面上的书挪到一边腾出地方。四个人像往常一样围坐在地垫上，筷子戳进纸碗里，热气糊了眼镜片，谁也没说话先低头吸了两口汤。
蒋念最先缓过劲来，吸溜了一筷子粉丝含含糊糊地问："方绵绵，你下午回来那个状态一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你俩后来还聊了没？"
方绵绵正低头捞碗里的鱼丸，闻言耳朵尖又开始泛红："聊了。他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吃麻辣烫。"
"就这？"
"还……还约了明天下午去图书馆。"方绵绵把鱼丸送进嘴里嚼着，说"图书馆"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被蒋念精准捕捉到。
蒋念咬着筷子看他："方绵绵，你提'图书馆'三个字嘴角就翘起来，以后你高数挂了都不关你的事，都是因为图书馆里有人让你分了神。"
"我不会挂高数的！他给我补课了！"
"哦对，'他'给你补课了。你跟'他'拉着手补课，高数跟恋爱同步进行，效率真高。"
方绵绵把一颗鹌鹑蛋塞进嘴里堵住蒋念的嘴，蒋念笑着躲开。徐枝在旁边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手机，筷子伸进碗里夹东西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方绵绵注意到了，咬着筷子尖看了他一眼，徐枝的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一条消息弹出来，他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垫上。
蒋念没注意到徐枝的异常，继续追问方绵绵细节。费叙宇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那碗清汤底麻辣烫，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在听。方绵绵把下午的事挑着讲了一些——怎么开口的、段疏言怎么回应的、涂药膏的那一段省略了没讲太细但蒋念从他被暖气烘红的耳尖推断出了大概。
"你们现在算正式确定了？"蒋念问。
方绵绵想了想："应该算吧。他说'男朋友'了，我也说了。"
"那你俩现在发消息还是用两个号？顾扬那个号怎么办？"
方绵绵被问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确实——他和段疏言现在用两个号聊天，一个"顾扬"的旧号，一个"段疏言"的本号。那个旧的对话框里还躺着无数条段疏言用假身份发来的消息，温柔耐心的、小心翼翼试探的、偷偷吃醋的。方绵绵戳了戳那个对话框，最上面备注是"顾扬"，但他知道里面每一句话都是段疏言打的。
"我还没想好那个号怎么办。"方绵绵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可能以后就不用了，用他自己的号。"
蒋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低头扒了一口粉。徐枝坐在方绵绵旁边，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最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继续吃。
方绵绵看着他："徐枝。"
"嗯？"
"你从下午回宿舍就一直在看手机。谁找你？"
徐枝嚼着海带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平常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没谁。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之前打游戏认识的一个。"徐枝夹了一筷子金针菇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给自己找时间组织语言，"今天下午那个龚逸轩，他发消息问我多高。"
方绵绵放下筷子，蒋念也抬起头。费叙宇喝汤的动作慢了半拍。
蒋念先开口："龚逸轩是谁？"
"段疏言的朋友。"方绵绵替徐枝答了，"今天在图书馆走廊听墙角的时候撞上了，他跟徐枝加了微信。"
蒋念的目光在徐枝脸上转了一圈，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意味深长的"哦——"。"你一个不恋爱主义者，跟人家听墙角的加了微信？"
"他先扫的！"徐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是出于礼貌才通过的。我总不能当面拒绝吧。"
"那你礼貌到现在的表情这么不对劲？"
徐枝把筷子拍在碗沿上，瞪着蒋念："我不对劲是因为麻辣烫太辣了行不行？"
"你点的清汤底。"
徐枝被堵住了，低头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金针菇，耳尖有一点微微泛红，被暖气烘着几乎看不太出来。方绵绵看着他那个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但没说出来。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麻辣烫，但嘴角压着一点笑。
四个人吃完饭收拾了桌子之后各自散开。蒋念趴回去打游戏了，费叙宇坐回书桌前继续看书，方绵绵靠在自己床沿上跟段疏言发消息。徐枝坐在椅子上假装刷手机，但屏幕上的内容翻来覆去没怎么换过。
方绵绵发完一条消息之后抬起头，看到徐枝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他站起来走到徐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朋友，找你了没？"
徐枝被他一问，手机差点脱手，抬头瞪他："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有声音，是你太专注了。"
徐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没找。刚才聊了几句就停了。"
方绵绵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表情认真："徐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龚逸轩有点意思？"
徐枝看着他蹲在面前仰头的那个角度，沉默了两秒，然后别开视线："你管我。你搞定你自己的男朋友就行。"
"我搞定了，现在来关心你。"
"不恋爱主义者不需要关心。"
"不恋爱主义者不会反复看同一个人的微信头像三十分钟。"
徐枝的耳尖终于瞒不住了，红了一圈从耳垂爬到耳廓边缘。他把手机扣得更紧了，低头盯着地垫上的某一条纹路，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他长得还行。"
"还行到你看了一个多小时？"
"方绵绵你再问我就把你跟你男朋友的聊天记录截屏发到校园论坛上。"
方绵绵笑着站起来了，蹲了太久腿有点麻，扶着桌沿晃了一下："不问了不问了。你慢慢看。反正你爱看不看，我不催你。"
徐枝在他背后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正好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备注"龚逸轩"——「你吃晚饭了没？」
徐枝看着这行字，握着手机的指节收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方绵绵走回自己位置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条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两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吃了。麻辣烫。你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回复：「还没吃。在食堂排队，人太多了。你们宿舍还有没有吃的？」
徐枝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无语"和"有点好笑"之间，最后落成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的上翘。他打字回：「没了。都被方绵绵吃完了。」
对面回了一个哭泣狐狸的表情，然后说：「那我去食堂碰运气。明天你们宿舍那对情侣还去图书馆吗？」
徐枝看了这条消息两秒，回：「他俩去。我不一定。」
对面回得很快：「那你去不去？你去的话我也去。站岗不能一个人站。」
徐枝盯着"站岗不能一个人站"这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然后迅速把它压下去，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看情况。」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跟了一个戴墨镜的小表情。徐枝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觉得喉咙有点干。
熄灯之后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方绵绵躺在上铺侧着身，给段疏言发了最后一条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好。他翻了个身面朝徐枝的方向，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徐枝，你要是明天想去图书馆的话，可以一起去。我不介意多一个人站岗。"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徐枝的声音从床铺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带着被窝里焐过的沙哑："……谁要站岗了。"
方绵绵笑了一下没再接话。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暖气管道咔嗒响了一声，窗外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淡黄色的光。方绵绵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周日早上方绵绵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亮透了，他从被子里探出手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一亮就看到两条消息——一条来自段疏言，时间是七点零三分：「今天零下五度，穿那件厚羽绒服。我在图书馆等你，不着急。」另一条来自"顾扬"的号，时间七点零四分：「围巾别忘了。」方绵绵盯着两条消息看了两秒，两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一个是温柔的叮嘱，一个是温柔的叮嘱。他想了一下，给两条都回了："好"字加一个小表情，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今天他选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最厚的奶白色羽绒服，深蓝色围巾绕了两圈系好，对着镜子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还是翘着，他放弃了。回头的时候徐枝也醒了，正侧着身从被窝里看他，表情带着刚醒的懒散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你今天去图书馆？"方绵绵问。
徐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看情况。"
"看情况就是去。你换衣服吧，我等你。"
徐枝在被窝里僵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那件黑色羽绒服，围巾还是随便绕了两圈塞在领口里。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方绵绵注意到他出门之前多照了一次镜子，并且对着镜子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了。方绵绵看到了但没有说。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的时候风比昨天小一些，但干冷依然。方绵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徐枝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兜，表情试图保持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但他每隔一小会儿就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方绵绵余光看到了，没有开口。
到了图书馆门口，方绵绵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脚步轻快。他直接上三楼，徐枝跟在他后面，在楼梯拐角处明显放慢了脚步，像是给自己找一个"我只是路过"的借口。方绵绵在走廊拐角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外面等着？"
徐枝往走廊尽头那排书架的方向扫了一眼："我就在这边看看书。"
方绵绵没拆穿他，点了点头走向老位置。段疏言已经在了，穿一件深灰色毛衣，外面搭了件黑色开衫，围巾搭在椅背上，正低头翻书。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方绵绵走过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自然地出现了，不像以前那样要藏一下，而是很顺畅地弯在那里。
方绵绵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自然地靠到一起，谁也没觉得需要隔一把椅子了。段疏言侧过身看他，目光落在他围巾系好的结上，没有说什么但嘴角那点弧度又明显了一些。
"你起得好早。"方绵绵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
"醒了就起了。"段疏言把书合上，手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方绵绵放在桌面上的一只手，拇指在他圆润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方绵绵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暖气烘出来的还要暖一些，指腹贴着指腹，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方绵绵做着题，段疏言在旁边看书。偶尔段疏言的手会松开一会儿去翻书页，但翻完又会自然地重新覆上来。方绵绵习惯了这种节奏，写题的时候握笔的那只手用着，另一只空闲的手全程被段疏言握着。
走廊拐角那边，徐枝靠着一楼大厅那排书架站了一会儿，手里拿了本杂志但一个字没看进去。他站了大概十分钟，视线第三次扫过入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晃了进来。龚逸轩穿了一件咖色短外套，里面是白色卫衣，左边耳朵那枚银色耳钉在图书馆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右边耳骨上的小钉跟着一晃。他进门的时候目光直接扫向走廊方向，看到徐枝靠在书架旁边手里捏着杂志，那个笑容就从嘴角开始漫上来了。
"站岗呢？"龚逸轩走过去，停在他旁边半臂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但里面的笑意很明显。
徐枝把杂志合上拿在手里："谁站岗了。"
"那你拿杂志干嘛？你翻页了吗？"
徐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杂志——确实还在封面页，连扉页都没翻开。他面不改色地把它放回书架上，双手插回口袋里："今天的人流量需要观察一下。"
龚逸轩靠在他旁边的书架上，双手抱胸，侧着头看他。徐枝注意到他右边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被嘴角的笑意牵动着微微上抬。左耳上那枚银色耳钉在光线下闪了一下，耳骨上那枚更小的跟着一折射，整个人的气质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松弛感，站没站相但看着还挺顺眼。
"你一个不恋爱主义者，观察人流量做什么？"
徐枝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不恋爱主义者？"
"你朋友说的。昨天方绵绵出图书馆的时候跟你说话了，我听到了。"
徐枝被他说得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干脆别过脸去看着走廊另一端的方向。龚逸轩看着他那个别过脸去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没减，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左耳的耳钉，像是在把注意力从别处拉回来。
"你吃早饭了没？"龚逸轩问。
"吃了。你呢？"
"还没。食堂排队太慢了，我不想等。"龚逸轩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好的小面包递过去，"路上买的，现在也吃不下了，你帮个忙消灭它。"
徐枝低头看了看那块面包——还带着体温，大概是揣在口袋里带过来的。他接过来，指腹碰到包装纸的时候触到一点温热的余温。他没有立刻吃，把面包捏在手里，抬眼看了龚逸轩一眼："你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也没多久。"龚逸轩说得随意，"路过面包店顺手拿的，出来的时候发现买多了。你帮我吃掉，别浪费。"
徐枝看着他那副"随手买多了"的表情，欲盖弥彰得太明显了——面包袋上还贴着店家的出单标签，时间清清楚楚印着七点二十三分。徐枝把面包收进口袋里："……我留着回去吃。"
龚逸轩看到他把面包收进口袋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但这次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头往走廊另一端的方向看了一眼——靠窗老位置那边坐着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在低头写字一个在旁边握着对方的手看书。龚逸轩看了一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枝："他俩看起来挺好的。"
徐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嗯。是挺好的。"
两个人靠着书架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安静了两三分钟之后龚逸轩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下午还来吗？"
徐枝偏头看了他一眼。龚逸轩站在书架旁边，咖色外套衬着他被图书馆灯光照亮的侧脸，耳钉在光线里细微地闪。徐枝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书架排列，声音尽量保持平常那种懒散："……看情况。"
"看情况就是来。"
徐枝嘴角抽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块面包——包装纸还是温的，隔着布料贴着大腿外侧。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往后退了半步，在转身的时候飞快地扫了龚逸轩一眼，对上了对方正在看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徐枝先别开了。
"我回去找方绵绵了。"他说。
龚逸轩点了一下头："我也走了。下午见。"
徐枝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快了一些，但他走进楼梯间之后放慢了速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他切到微信看了一眼备注"龚逸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的"看情况"，对面回了一个戴墨镜的小表情。他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顺带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面包包装纸。
方绵绵在图书馆里面坐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感觉到旁边有人走近了。他抬头看见徐枝坐到了他斜对面的空桌边，手里捏着一本杂志，这次翻开了。徐枝坐下的时候表情跟往常一样懒懒散散的，但方绵绵看到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小截面包包装纸的边角——不是宿舍里常吃的那种牌子。方绵绵弯了一下嘴角没有问，继续低头写题了。旁边段疏言握着方绵绵的手翻了一页书，余光注意到斜对面新坐下来的徐枝口袋里那块面包的时候也看到了，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停留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不恋爱主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