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所有人的支持 从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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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出来的时候风又紧了。方绵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毛绒面料里，露出的眼睛被冷风吹得眯起来。蒋念在旁边哆嗦着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徐枝缩着脖子把手揣进口袋，费叙宇走在最后，姿态比他们三个都稳当一些。
四个人沿着食堂门口的台阶往下走，方绵绵正要往宿舍方向拐，余光扫到台阶侧面那棵枯了一半的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黑色外套，白色里衣的领口在围巾上方露出一小截，深灰色的围巾裹住了脖子以下大部分位置，但露出来的耳朵尖和手指尖都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那个人手里攥着另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款，叠得整整齐齐，被他握在掌心里攥得边角都皱了。
方绵绵的脚步停下了。蒋念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梧桐树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他无声地朝徐枝和费叙宇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放慢了脚步，像三只被按了暂停键的狗，站在几步开外等着。
方绵绵朝那棵梧桐树走过去。段疏言看到他走近，明显站直了一些，但耳朵尖的红没有因为他站直而褪下去，反而像是被冷风吹得更深了一层。他把手里那条围巾往前递了递，手指在凛冽的空气里微微发着抖，但声音压得很平稳："……顾扬让我给你带的。"
方绵绵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织的，标签还挂在上面——崭新的一条。他又抬头看了看段疏言冻红的耳朵、鼻尖和指尖，还有他脖子上那条灰色的围巾——那是他自己的，已经戴了一整个冬天了。而他手里这条深蓝色的，是他特意去买的新围巾，买来之后站在十二月的冷风里等了不知道多久，为了用"顾扬"的身份把它送出去。
方绵绵站在段疏言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被握皱了的新围巾。风从梧桐树的枯枝间穿过来，把段疏言白色里衣的领口边沿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握着围巾的手没有收回去。
方绵绵伸手把那条围巾接了过来。他手指触到毛线面料的时候碰到了段疏言的指尖——凉透了，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方绵绵握着围巾，指尖在那片凉意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把它展开，绕在自己脖子上系好了。深蓝色的毛线裹住他的脖颈，暖意慢慢从面料里透出来，像被人仔细焐过很久。
"谢谢。"方绵绵把系好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段疏言，"你等了多久？"
段疏言把空出来的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是指节冻得不太灵活了。"没多久。刚下课路过。"
他身后的梧桐树底下落了一圈碎雪和枯叶，脚边那一片的地面被踩得有些实了，显然不是"刚路过"能踩出来的痕迹。方绵绵看着他那双红透的耳朵，那截被冷风吹得发白的指尖，那截在围巾上方露出来的冻得泛了粉的脖颈，心口那个地方酸酸涨涨地翻涌了一下。
"你骗人。"方绵绵说。
段疏言看着他，目光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方绵绵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很近很近。方绵绵能看清段疏言睫毛上凝着的一小粒霜花，能看见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眼角，能闻到他身上裹着寒意的雪松气息被风卷过来又散开。方绵绵抬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抬手，但手指已经伸过去了——把段疏言颈间那条灰色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那截被冷风冻得泛粉的脖颈，指尖擦过他下颌时碰到的皮肤凉得像结了薄薄一层霜。
段疏言站在那儿没有动。方绵绵的手指帮他拉好围巾之后又收了回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对上，风从侧面灌过来，把方绵绵刚系好的那条深蓝色围巾的流苏吹得轻轻晃动。
"你下次别在风里等那么久。"方绵绵的声音被围巾闷着，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发消息给我就行了，我自己来取。"
段疏言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怕你忙。"
"我不忙。"方绵绵把围巾又拉高了一点，"我在食堂吃饭。吃完饭就出来。你下次发消息我就能来取。"
段疏言的耳尖比刚才更红了，但在冷风里其实看不出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视线从方绵绵脸上移开，落在方绵绵脖间那条深蓝色围巾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说："那我走了。下午还有课。"
他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走了两步方绵绵在身后喊他："学长！"
段疏言回头。方绵绵站在梧桐树底下，脖间的深蓝色围巾衬得他整个人在灰白色冬日的背景里格外分明。他看着段疏言冻红的耳朵和鼻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弯了一下眼睛："你回去喝点热的，别感冒。"
段疏言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走了。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渐渐远了，穿过小路拐过教学楼转角，消失在灰白色的冬日光景里。
方绵绵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才转身。他一转身就对上三张表情各异的脸——蒋念蹲在台阶边上双手抱膝，徐枝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费叙宇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蒋念先开口："他给你送围巾。"
"嗯。"
"他的手指冻成那样了。"
"嗯。"
"他说是顾扬让他带的。"
方绵绵把那条深蓝色围巾又拉高了一点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他声音闷在围巾后面，又软又糯："嗯。"
徐枝叹了口气直起身来："方绵绵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刚才给他拉围巾那个动作，堪比偶像剧第八集。"
"我那是看他脖子露在外面冷！"
"你拉完围巾之后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蹭到他下巴了。"
方绵绵的耳尖腾地红了——深蓝色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耳朵尖红得透亮，藏都藏不住："我没蹭到！你们看错了！"
"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见了。"蒋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费叙宇你说是不是。"
费叙宇站在最后面，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蹭到了。"
方绵绵把脸彻底埋进围巾里不说话了。蒋念和徐枝笑成一团走在前面，费叙宇跟在方绵绵旁边，和他并肩走着。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费叙宇忽然开口："他等了很久。梧桐树底下那圈雪都踩实了。"
方绵绵从围巾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费叙宇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但方绵绵知道他在告诉自己的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方绵绵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清，"我下次早点出来。"
费叙宇没再接话，但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在冬日的风里像一道被压得很浅的裂纹。
四个人回了宿舍。方绵绵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解下那条深蓝色围巾，捧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毛线面料手感柔软，标签还在，是学校南门外那家手工针织店的东西，他之前路过的时候在橱窗里看到过类似款。段疏言肯定专门去挑了，挑了之后揣在怀里捂热了，站在寒风里等他吃完饭出来。
方绵绵把围巾叠好放在枕边，贴着自己枕头的方向。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后颈那个位置隐隐发热，又酸又软。蒋念经过他身后瞥了一眼那条被郑重叠好的围巾，啧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挂着"我看到了"的笑容。
下午方绵绵没去图书馆。他坐在宿舍里看书，但手机摆在桌角，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一眼。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段疏言大概下午真的有课。方绵绵看着那条叠好放在枕边的围巾，又看了看窗外灰白色的天光，心口那团暖意慢悠悠地涨着。
傍晚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备注"段疏言"发来一条：「你今天下午没来图书馆。题做完了吗？」
方绵绵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中午段疏言站在冷风里等他的样子。他打字：「做完了！今天在宿舍看的明天再去找你(???)?」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方绵绵看着那个"好"字，又看了看枕边叠好的围巾，把手机放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冬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已经亮了，在薄薄的积雪上铺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蒋念坐在对面床上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方绵绵那个托腮望着窗外的姿势，跟徐枝交换了一个眼神。徐枝用口型说"他陷进去了"，蒋念回了一个"不止是陷进去，是直接沉底了"的口型。费叙宇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翻书，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又挂在那里，被台灯光照着，若隐若现。
回宿舍的路上，方绵绵走在最前面，深蓝色围巾安安稳稳地裹在脖子上，下巴埋进毛线里，嘴角翘着。身后三个人跟着他，步伐节奏各异——蒋念大跨步追上来和他并行，徐枝从后面两步窜到前面倒着走，费叙宇走在最后。
蒋念先撞了一下他肩膀："你那个围巾，不打算摘了？"
"戴着暖和。"方绵绵的鼻尖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你在宿舍又没出去。"
"我回宿舍再摘。"
徐枝倒着走在前面，双手揣在兜里，表情促狭："他是不舍得摘。那是人家送的，贴着皮肤的，摘了他得心疼死。"
"徐枝你闭嘴！"方绵绵从围巾里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尖那一抹红出卖了他。
蒋念看着他那双发红的耳朵，忽然正色道："绵绵，我问你个正事。"
方绵绵偏头看他："什么？"
"你跟段疏言这状态，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挑明？你俩每天图书馆老位置、每天走南门散步、每天发消息发到半夜。他给你送围巾，你给他拉围巾——你俩这配置再拖下去，我都替他着急。"
方绵绵的步子慢了一拍。他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是想说的，但每次话到嘴边就——"
"就咽回去了。"徐枝替他接完了，倒着走的时候差点绊到路沿，身体晃了一下稳住，"我懂，我当年暗恋高中同桌也是这种状态。每天想'今天就说'，但每次看到他的脸就变成了'今天天气不错'。"
蒋念踢了一脚路边的雪堆："那你打算一直拖到毕业？"
方绵绵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扬，他眯了一下眼睛，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我不是拖。我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他自己先说。"方绵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踩进雪里又拔出来，"他那天在南门说'改天说'，他说等他准备好。我想等他先开口。"
蒋念和徐枝同时安静了一瞬。费叙宇在后面步子没停，但目光落在方绵绵的后脑勺上。方绵绵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了，重新把围巾拉上去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徐枝倒着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那要是他一直不开口呢？"
方绵绵想了想："那我就等。"
"一直等到他开口？"
"嗯。"
蒋念看着方绵绵那双亮晶晶的、隔着围巾露出来的眼睛，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顶："你这个人啊，看着软，倔起来比谁都倔。"
方绵绵被他揉了头顶也没躲，只是在围巾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那种……那个人就在你面前，你知道他也喜欢你，但你不能催他，你得等他慢慢把话说出来。你催了他会觉得被逼了，他会怕。"
蒋念的手停在他头顶上，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揣回兜里。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步，然后说："……行吧，你们这种细腻的恋爱果然不适合我。"
徐枝在前面倒着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转回正着走了，四个人重新并排踩在薄雪覆盖的路面上。路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过篮球场边上的时候，徐枝忽然开口："绵绵。"
"嗯？"
"如果你跟段疏言在一起了，你俩发情期怎么办？你俩都是Omega和Alpha，你的信息素是棉花糖他的信息素是雪松，闻起来应该很配吧？"
方绵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隔着围巾都能看见耳廓那一圈粉色："徐枝——！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我就好奇！你俩信息素匹配度应该很高吧，那种雪松压着棉花糖的味道，想想就觉得好闻。"
蒋念在旁边接话："你描绘得还挺有画面感的。你是不是背地里磕他俩呢？"
"我磕我室友的CP怎么了？我是他俩的粉头。"
方绵绵红着耳朵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试图逃离这两个人的魔爪。但他走了几步又放慢了，因为费叙宇从后面赶上来了。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费叙宇开口，声音淡淡的，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清："你要是着急的话，今天就可以说。"
方绵绵偏头看他。费叙宇侧着脸，表情平平静静的，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他今天给你送围巾，等了那么久，手指冻成那样。他已经在说了，只是没说出来。"
方绵绵看着他，脚步慢了一拍。"……你觉得他今天是在说？"
费叙宇没直接回答。他走了一步，然后说："他给你送围巾，等你等了那么久，用顾扬的借口——这件事本身就是在说。他准备发消息、去南门挑围巾、在风里等、把围巾递给你——每一件事都在说。只是话没落在嘴上。"
方绵绵听着费叙宇的话，后颈那个位置又暖暖地跳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毛线表面还残留着段疏言揣在怀里焐过的温度，其实早就被冬风吹透了，但方绵绵觉得它还是暖的。
他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深蓝色围巾的流苏被夜风带着轻轻晃。身后三个人跟着他，蒋念和徐枝还在后面拌嘴，费叙宇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那道弧度安安静静地挂着，谁也没看见。
方绵绵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了一步。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个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宿舍楼的玻璃门前，门里的暖光从玻璃透出来照在他身上，他弯了一下眼睛，声音隔着围巾闷闷的但能听出笑："你们说得对。我明天就去说。"
蒋念愣住了："明天？你说真的？"
"嗯。"方绵绵推开了玻璃门，暖风扑面而来，他侧过身看了三个人一眼，"他明天下午在图书馆。我明天下午去。"
徐枝跟进门来拍了他后背一下："你终于要捅这层窗户纸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开春。"
"开春太久了。"
四个人鱼贯进了宿舍楼。走廊里的暖气把每个人身上的寒气都化了，方绵绵在电梯里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抱在怀里，深蓝色的毛线贴着羽绒服的前襟。蒋念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条被郑重叠好的围巾，没有打趣他。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方绵绵躺在上铺，手里攥着那条围巾的一角，拇指在毛线表面来回捻着。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围巾轻轻贴在枕边，然后摸出手机点开备注"段疏言"的对话框。他看着屏幕上最后那条"好"字，指腹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字发过去：「学长明天下午图书馆见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密又急。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好。明天见。」
方绵绵握着手机，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一下眼睛。他把手机放到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后颈那个位置暖融融地跳着。宿舍里蒋念的呼吸声已经绵长了，徐枝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下，费叙宇那边安安静静的。
他闭上眼睛想，明天下午，图书馆三楼，靠窗老位置。他要走到段疏言面前，把所有该说的、该捅破的、该落地的话，一句一句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所有人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