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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多少?!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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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绵绵醒得比闹钟早。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窗外天刚亮透,灰白色的冬日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费叙宇的桌边,把昨晚睡前挑好的那袋橘子放在他书桌正中央,还特意摆正了一下位置,确保费叙宇一睁眼就能看见。
放完橘子他回到自己桌边坐下,拿起手机点开转账界面。他算了算费叙宇一个月的生活费大概有多少——平时吃饭从来不点贵的菜,外套穿了两年没换新的,快递箱子攒起来卖给收废品的大爷。方绵绵想了想,在金额栏里输了"10000",备注写"买橘子",点了确认。
转完之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回来的时候费叙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上看手机。方绵绵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费叙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转账通知,表情从刚睡醒的朦胧变成了微微的愣,然后又变成了嘴唇抿紧、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彻底松开,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方绵绵。
方绵绵正在假装找自己的水杯,耳朵尖红着,但没有转过去看他。费叙宇看了他好几秒,声音有点哑:"方绵绵。"
"嗯?"方绵绵端着水杯转过来,表情装得很自然,"怎么了?"
费叙宇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那笔转账通知。"你发错了?"
"没发错。"方绵绵喝了一口水,水杯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给你买橘子的。"
"买橘子一万块?"
"我买的多嘛。"方绵绵从水杯后面眨了一下眼睛,"你慢慢花。"
费叙宇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耳尖泛了一点点浅红。蒋念和徐枝这个时候也陆续醒了,蒋念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费叙宇和方绵绵隔着宿舍空地杵着的样子,打了个哈欠:"你俩一大早干瞪眼做什么?"
费叙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蒋念看。蒋念眯着眼凑近了,看清上面那串数字之后猛地清醒了:"一万?!方绵绵你给费叙宇转了一万?!"
徐枝从被子里探出头:"什么一万?"
"方绵绵给费叙宇转了一万块!"
徐枝也清醒了,从上铺坐起来往下看,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变成一种复杂的介于"Oh my god"和"可恶的资本家"之间的扭曲:"方绵绵你什么家庭条件啊?转一万跟买杯奶茶似的?"
方绵绵放下水杯,理直气壮:"他买橘子!我说的!"
"买橘子一万块?!你买的是金橘子还是橘子精?"
"我乐意!"方绵绵坐回自己椅子上,把水杯放在桌面上,表情无辜得滴水不漏,"费叙宇昨天晚上受了那么大的惊吓,需要补充营养。一万块够他买好多好多橘子、吃好几个月呢。"
蒋念和徐枝对视了一眼。蒋念的表情在"槽多无口"和"我靠这小子家里真有钱"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化成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方绵绵,你以后要是跟段疏言分手了,你考虑一下我吗?我也不挑,你每个月给我转五千就行。"
"蒋念你滚!"
徐枝从上铺爬下来,赤着脚蹦到方绵绵跟前盘腿坐下,双手合十:"绵绵,我也要。我没费叙宇那么惨,但你给我转三千我也行。"
"你俩够了——!"方绵绵把抱枕砸过去,徐枝笑着接住。
费叙宇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方绵绵桌边。他把手机递到方绵绵面前,屏幕还亮着转账界面。"太多了,我退给你。"
方绵绵仰着脸看他,表情从嬉皮笑脸变得认真起来:"别退。你留着用,想买什么买什么,不想给你爸就存起来。这个钱我给你了就是你的,跟我没关系了。你要是退给我我就再转一次,转到你收为止。"
费叙宇低头看着他仰头的那个角度,方绵绵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同情"或者"可怜",只有"我说了算"的那股倔强。费叙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低低的:"……那欠着。"
"不欠!你每次帮我拿快递帮我买零食帮我拖地,我欠你多少回了?"方绵绵掰着手指数,"我上次半夜说想吃橘子你第二天就给我带了一袋,我上上次说宿舍地板脏了你当天就拖了,我上上上次——"
"行了。"费叙宇打断他,伸手在他头顶上又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昨晚那样,"收了。"
方绵绵被按了脑袋之后安静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笔袋。蒋念在旁边把这一幕全程看在眼里,朝徐枝使了个眼色。徐枝无声地竖起大拇指,嘴巴做着口型:"小资本家收买人心。"
四个人照常洗漱完出了宿舍去上课。路上冷风依然刮着脸,方绵绵缩在厚羽绒服里,围巾拉到鼻梁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蒋念边走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方绵绵:"问你个事。"
"嗯?"
"你家到底什么条件?"蒋念压低了声音,徐枝也凑过来,"转一万跟玩似的,你平时也没见你多奢侈啊?"
方绵绵想了想,歪着头:"还行吧……我爹地和爸爸都上班,不算特别有钱。"
"转一万叫'还行'?"徐枝瞪眼。
"就……普通的有钱吧?"
"普通的有钱"这个表述让蒋念和徐枝同时沉默了几秒。蒋念转头看了看费叙宇,费叙宇走在一旁面无表情,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室友是个"普通有钱人"的事实了。
到教室坐定之后,方绵绵翻开课本等着上课。蒋念坐他旁边,忍不住又凑过来:"你家别墅大不大?"徐枝从前排回过头来竖起耳朵。
方绵绵想了想:"嗯……不大不小吧。"
"几层?"
"三层,加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干嘛的?"
"爹地画画的地方,还有一个影音室,爸爸偶尔会在里面办公。"
蒋念眨了一下眼:"你们家还有影音室?"
"嗯,有一整面墙的那种屏幕,看电影用的。但我不太去,我爸老是在里面开会,我去一次就被他赶出来一次。"
蒋念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徐枝从前排回头,表情复杂:"你们家平时吃饭谁做?"
"厨师做。有时候爹地高兴了也会下厨,他做红烧肉特别好吃,但他不太常做,嫌累。"方绵绵掰着手指又想了想,"家里还有两个阿姨,一个负责打扫一个负责园艺,哦对还有司机,但我平时在学校不常坐车。"
"园艺?"徐枝抓住了重点,"你们家还有专门搞园艺的?"
"嗯,爹地喜欢花,花园里种了好多,有专门的人打理。冬天的花不太多,但有暖房,里面还挺好看的。你们要是感兴趣改天可以来我家玩,就是路有点远。"
"怎么个远法?"
方绵绵想了想描述了一下:"从大门口开车进去要绕十多个弯才到主楼,然后主楼前门进去之后还有一个回廊,穿过回廊才到客厅。我们家那条路两边种了银杏,秋天特别好看。"
蒋念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凝滞了三秒:"从大门口开车进去要绕十多个弯?你管这叫'路有点远'?"
"就是有点远嘛,走路的话大概要走二十多分钟。"
徐枝"啪"地把笔拍在桌上,表情悲愤:"方绵绵你管从大门口走到你家客厅要二十分钟叫'有点远'?!我家从大门口走到客厅只要五步!我家没有大门只有防盗门!"
"你别激动……"
费叙宇坐在后排,听着前面三个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他没有插话,但把方绵绵说的每一句都收进耳朵里——暖房、花园、影音室、回廊。他想起方绵绵昨晚握着他手的时候,那双肉乎乎的掌心温度很高,握得很紧。那双握住他的手从来没有做过家务以外的事,光滑柔软,十指干干净净。
蒋念还在追问:"那你们家冬天取暖怎么办?空调?"
方绵绵摇头:"不是空调。我们家有自己的一套温度系统,听爹地说好像是跟地暖联动的,每个房间可以单独调。冬天最冷的时候屋里也能保持二十二度左右,不干。"
"你不干?"徐枝声音都高了半度,"我在宿舍开了加湿器还觉得干得要裂开!你跟我说'不干'?"
方绵绵缩了缩脖子:"我爹地皮肤敏感嘛,太干了他会不舒服,所以房子装修的时候专门装了恒湿系统。"
蒋念把手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努力平复什么。徐枝转回去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蒋念你别问了,再问我心脏受不了。原来'普通有钱人'是这种水平。"
方绵绵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说错。"费叙宇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淡淡的,"是他们不习惯。"
蒋念猛地回头瞪他:"费叙宇你闭嘴!你收了人家一万块你已经是'资本家的走狗'了,你没资格说话!"
费叙宇嘴角那个弧度扩大了一点点,但很快收回去,低头翻开了书。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方绵绵翻开课本,笔尖落到纸上,但旁边蒋念的目光一直黏在他侧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外星生物的表情。方绵绵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转过头压低声音:"你别看我了!"
"我就看你。我看看你跟我们普通人类有什么不一样。你是不是喝露水长大的?"
"我吃米饭!跟你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食堂加蛋加饭?昨天午饭你也没加蛋。"
方绵绵想了想:"那个蛋太小了嘛。食堂的蛋跟我家暖房里的鹅蛋比起来跟鹌鹑蛋似的,加不划算。而且食堂的米饭有时候太硬了,我喜欢软一点的。"
蒋念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回黑板上,声音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空洞:"好的,我懂了。方绵绵从小吃暖房里养的鹅下的蛋长大,所以看不上食堂的茶叶蛋。合理,非常合理。"
方绵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低着头假装在认真抄板书。但他能感觉到蒋念、徐枝和费叙宇的目光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落在他身上——蒋念是"我确认了你就是资本家",徐枝是"天啊我好酸",费叙宇是"这人怎么这么可爱"。方绵绵把脸埋进围巾里,露出耳朵尖通红的两小块,假装对板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课间的时候蒋念拿着手机凑过来:"绵绵,你家那套温度系统大概多少钱一套?我回去问问我妈看能不能把咱家暖气片换了。"
方绵绵想了想:"我不太清楚具体价格……大概几十万吧?"
蒋念默默把手机收回兜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端正了:"好的,我选择继续用暖气片。谢谢你,绵总。"
"你别叫我绵总!"
徐枝从前排回头:"绵总,你家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你头发看起来比我柔顺多了。"
"我爹地自己调的……他是搞香味的嘛,家里所有的洗护用品都是他跟园艺师傅一起做的。"
"跟园艺师傅一起做洗发水?"徐枝的声音又拔高了,"园艺师傅还管调香?!"
"暖房里的花可以提炼香精嘛,爹地自己学过调香,他闲着没事就做一点试试。家里的鲜花味也都是他调的,每个季节换一种。冬天是那种暖暖的木质香,有点像——"方绵绵想了想,"像雪松混了一点点蜂蜜。"
蒋念把脸转回去面朝黑板,表情空洞地望着墙壁上贴的标语:"你们听到他说'闲着没事就做一点试试'没有?他爹地闲着没事做香水玩。"
徐枝也转回去了,声音带着一种被资本主义重创后的平静:"别说了,再说我今晚做梦都是暖房和恒湿系统。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什么?"
"你将来要是跟段疏言在一起了,段疏言是不是也能住暖房?"
方绵绵的耳朵腾地红了:"徐枝你闭嘴——!"
费叙宇坐在后排,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讨论。但他把方绵绵说的每一句都收进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漏。他看着方绵绵在前面红着耳朵跟蒋念和徐枝拌嘴的样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笔转账通知——备注"买橘子",金额一万。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嘴角那个弧度安安静静地挂着,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蒋念端着餐盘特意坐到方绵绵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茶叶蛋夹到他盘子里:"给你,绵总,小是小了点,您将就吃。"
方绵绵瞪他:"我自己有!"
"你那盘没加蛋,我知道。你不屑于加蛋,嫌小。"
方绵绵被他堵得没话说,只好把那个茶叶蛋剥了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蒋念盯着他问:"怎么样?跟你们家暖房里的鹅蛋比如何?"
方绵绵把蛋咽下去,认真地评价了一句:"还行,卤得挺入味。"
蒋念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徐枝坐在对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对了绵绵,你们家那个暖房,冬天种的什么花?"
方绵绵想了想:"有山茶、腊梅,还有几种我不太认识,爹地专门养来提取精油的。他冬天会调一种暖调的香,用在客厅里,就是那种一进门就能闻到、让人觉得'回家了'的味道。"
徐枝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筷子悬在半空:"你说'让人觉得回家了'的味道?"
"嗯。"
"你家连进门闻什么味都是特意调的?"
方绵绵看了看他那个表情,缩了缩脖子:"……我爹地喜欢嘛。"
蒋念在桌下踢了徐枝一脚,徐枝把话咽回去了,低头继续扒饭。费叙宇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把每个人碗里剩下不吃的辣椒一点点夹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方绵绵低头吃了几口饭,忽然抬头看着费叙宇:"费叙宇,我忘了跟你说。"
"嗯?"
"我家暖房里的山茶开得可好了,等寒假你有空的时候来我家玩,我让爹地给你泡山茶花茶。"
费叙宇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那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点了一下头。"好。"
方绵绵弯着眼睛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扒饭。蒋念和徐枝交换了一个眼神,蒋念压低声音对徐枝说:"你看,他就只邀请了费叙宇。我们呢?我们是外人?"
徐枝咬着筷子幽幽地接了一句:"你出一万块买橘子费叙宇那份也行。"
"方绵绵你听见没有——你一碗水端平啊!"
方绵绵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你们也来!都来!我们家客房多得是!"
蒋念和徐枝对视了一眼。徐枝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做了个拜的动作:"谢谢绵总。绵总大气。"
方绵绵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瞪了他一眼:"你再叫我绵总我收回邀请。"
"好的绵绵,不叫了绵绵。"
四个人围着餐桌闹了一阵,方绵绵的耳朵红红的,但嘴角翘得高高的。窗外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