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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菜刀   晚上外 ...

  •   晚上外卖到了的时候方绵绵才发现费叙宇不在宿舍。他端着那盒锅包肉坐到地垫上,往费叙宇的空椅子方向看了一眼:"费叙宇呢?"
      蒋念拆着外卖袋子头也没抬:"他说晚上有事出去一趟,不跟我们一起吃了。"
      徐枝把筷子分好,三个人围坐在地垫上,炸鸡和锅包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冒着热气。方绵绵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嚼着,暖烘烘的酸甜味在舌尖上炸开,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好吃"。蒋念和徐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戏和周末的安排,方绵绵一边吃一边偶尔插一两句嘴,但视线时不时往费叙宇的空椅子上飘一下。
      吃完饭之后方绵绵洗了碗擦了桌子,三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盘。方绵绵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对话框里段疏言发了一条"今天的壳层法例题你自己再做一遍明天我看",方绵绵回了一个"好"字跟了一串小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听着宿舍里蒋念敲键盘的声音和徐枝刷短视频的嗡嗡声。
      费叙宇是九点四十分回来的。
      方绵绵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动静。他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头,宿舍的顶灯还亮着,蒋念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徐枝在打游戏。费叙宇站在门口,背着书包,大衣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拉到下巴底下。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从容,经过方绵绵床铺的时候视线平直地落在前面,没有侧头。
      "回来了?吃了没?"蒋念头也不抬地问。
      "吃了。"
      费叙宇的声音跟平时没两样,平平板板的。他走到自己书桌前放下书包,脱了外套挂好,然后坐下来打开台灯,翻开一本书。方绵绵躺在上铺侧着身,视线越过床沿看着他。费叙宇坐在台灯底下,脊背挺直,姿态端正,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方绵绵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费叙宇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指尖压在页角的时候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方绵绵看了他一会儿,正打算收回目光翻个身继续睡,费叙宇在台灯光线下微微侧了一下脸。方绵绵的呼吸顿了一瞬。
      费叙宇的左脸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颧骨延伸到耳朵下方,像是被人用手掌侧面刮过去的痕迹。那道痕迹已经褪了一些,但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方绵绵在黑暗里坐了起来。
      "费叙宇。"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宿舍听到。
      费叙宇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你脸上是什么。"
      蒋念和徐枝同时抬起头。蒋念从作业本上把视线抬起来往费叙宇的方向看,徐枝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费叙宇坐在台灯底下,脸上的痕迹被三个人六道目光同时照着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没注意,大概撞到门框了。"
      "撞门框能撞出一道巴掌印?"徐枝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费叙宇没有接话。他把书合上,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去了洗手间,动作不紧不慢的,背脊依然挺直。方绵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后,水龙头被拧开,水声哗哗地淌了一会儿,又被拧上。
      门推开,费叙宇端着水杯走出来,坐回书桌前。表情跟刚才一样平,一样冷,像一层冻得很结实冰面。方绵绵从床上下来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费叙宇桌边,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费叙宇。"方绵绵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软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认真,"谁打的?"
      费叙宇低头看着他。台灯光从侧面打下来,把方绵绵蹲在旁边仰着头的样子照得明明白白——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了,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我不走你别糊弄我"的那种倔强。费叙宇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动了一下,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那道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方绵绵蹲得近,他看见了。
      "……我爸。"费叙宇说。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蒋念放下笔站了起来,徐枝从上铺翻下来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三个人围到了费叙宇的书桌边,把他半圈在中间。
      费叙宇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三个人围成的半圈,没有躲开也没有起身。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找什么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他又来找你了?"蒋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费叙宇点了一下头。
      方绵绵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他打你了?"
      "他喝多了。话没说完就动了手。"费叙宇的声音依然很平,像在转述别人的事,但他放在桌沿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我说我在学校不回去,他就扇了一巴掌。习惯了。"
      方绵绵看着他说"习惯了"三个字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费叙宇平时在宿舍里话不多,但每次该他做的事情从来不落,宿舍卫生他负责拖地,零食快递他帮所有人取,方绵绵半夜饿了随口说一句"想吃橘子"第二天桌上就会多一袋。方绵绵从来没想过费叙宇的家里是什么样子,他从来没问过。
      "他来找你干什么?"徐枝的声音比平时闷,也不嬉皮笑脸了。
      费叙宇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声音依然很平:"发情期快到了。他想让我回去。"
      方绵绵蹲在地上,听着"发情期"三个字,脊背绷紧了一瞬。他能闻到空气里费叙宇的信息素在变——原本是清淡的薄荷味,此刻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像是安静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费叙宇的腺体在发烫,方绵绵能感觉到那种信息素的细微变化,因为同宿舍的Omega之间对彼此的信息素波动比对Alpha更敏感。
      费叙宇抬起头,看着对面墙壁上的某个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想把我送到别人床上。过年之前要钱。"
      方绵绵的手在地板上攥紧了。
      蒋念的脸色变了,声音从温和变得发沉:"你爸……又干这种事?之前那次不是被你拿菜刀挡回去了吗?"
      费叙宇的手在桌沿上收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泛着白,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这次也挡回去了。"他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但最后那几个字的尾音有一丝极轻微的不稳,像冰面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要拽我走,我从抽屉里把菜刀拿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方绵绵看着他的手——在桌沿上微微发颤。费叙宇平时写字的时候手指稳得像尺子量过的,此刻它们在台灯光下轻轻抖着,不是很明显,但方绵绵蹲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我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费叙宇的声音降到了很低的音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说,'滚。你他妈要卖,自己卖去。'"
      宿舍里静了很久。暖气管道里的咔嗒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方绵绵蹲在地板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蒋念站在旁边,拳头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徐枝背过身去把手搁在额头上,在深呼吸。
      费叙宇坐在椅子上,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手还在桌沿上放着,指节泛白,指尖轻轻发着颤。他在分开自己的注意力——方绵绵看出来了,费叙宇在看桌角那本书的封面、看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看台灯底座上落的一小片灰。他需要这些东西把注意力从别的地方拉回来,因为一旦他停下来去想刚才发生的事,那些信息素的波动就会压不住了。
      方绵绵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费叙宇身边。他蹲下来,把费叙宇放在桌沿上的那只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费叙宇的手是凉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手心有一道浅浅的新划痕,大概是握菜刀的时候被什么蹭到了。方绵绵握着他的手,感受他指尖的颤抖一丝一丝地传到自己掌心里。
      "费叙宇。"方绵绵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别一个人扛。"
      费叙宇低头看着方绵绵握着他的那双手——圆滚滚的、肉乎乎的、暖烘烘的,像一只小动物的爪子覆在他冰凉的手上。他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目光动了一下,冰面上那道裂缝又大了些许。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没事。他不会真来学校闹。"
      "他敢来学校闹你你就告诉我们。"蒋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罕见的严肃,"我们四个一起挡他,他还能翻了天?"
      费叙宇抬头看了看蒋念,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徐枝,最后把目光落回方绵绵握着他的手上。他的指尖在方绵绵掌心里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像是一枚很小的印章,在方绵绵的掌心里按了一下,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迹。
      "谢谢。"费叙宇的声音很轻。方绵绵握着他的手没有松,他能感觉到费叙宇的脉搏在自己的掌心底下跳,频率比平时快一些,正在慢慢降回来。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比往常安静。方绵绵躺在上铺翻了个身,面朝费叙宇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但他知道费叙宇大概也没睡,坐在黑暗里或者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点什么——水杯或者书页,大概在继续分开自己的注意力。
      方绵绵在被窝里摸出手机,给段疏言发了一条消息,很短:「学长今天提前说晚安室友有点事我要陪他」
      对面很快回了,比平时更快:「好。你室友没事吧?」
      方绵绵看着"你室友没事吧"几个字,回了一条:「他在缓。应该会没事的。晚安(???)?」
      对面回了一个"晚安"和一个句号加右括号。方绵绵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半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立刻睡着,他听着黑暗里费叙宇那边极其缓慢的、刻意压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在跟什么东西做搏斗。他听着听着,那股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了,长了一些,缓了一些。
      方绵绵翻回身面朝费叙宇的方向,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他想,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要给费叙宇桌上放一袋橘子。上次费叙宇给他带橘子的时候说"顺路",那明天他也可以说顺路。
      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方绵绵蹲在地上握着费叙宇的手没松,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蒋念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徐枝背过身去搁着额头深呼吸。费叙宇坐在椅子上,看着方绵绵那双圆乎乎的手把自己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那道冰面上的裂缝又大了一些,从颧骨那道红痕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胸口里面某个位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我没事你们别这样"之类的话。但他一抬头看清了三个人。
      方绵绵蹲在地上仰着脸,眼眶红了一圈,泪珠子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眨一下眼就掉下来一颗,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再顺着指缝滑到费叙宇的指尖。蒋念站在旁边,鼻子一抽一抽的,脸上两道泪痕从眼角挂到下巴,亮晶晶的,他吸了一下鼻子,又没兜住,哽咽了一声。徐枝刚转过身来,手背正往脸颊上蹭,蹭完还带着水光,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努力在忍但没完全忍住。
      费叙宇看着面前三张涕泗横流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他本来想煽情的话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儿像一颗咽不下去的枣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方绵绵握着的手——方绵绵的眼泪正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温热的、湿润的,滴到桌面上啪嗒一小声。蒋念那边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响又突兀,像漏气的气球被人捏了一下。徐枝别过脸去用袖子猛擦,擦完转回来的时候鼻头红得发亮。
      费叙宇闭了一下眼。
      "你们三个……"他的声音哑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喉咙重新开口,"哭什么。"
      "没哭!"三个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各自带着浓重的鼻音。
      方绵绵腾出一只手去抹眼泪,抹完又把手攥回费叙宇的指节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糯软:"你被人扇了一巴掌又拿菜刀架自己脖子,我们吓都吓死了还不能哭一下吗……"
      "……我没死。"
      "不管!"蒋念猛地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堵着,瓮声瓮气的,"你下次再这样你提前说一声,我跟你一起拿刀。你爸一个人,我们四个人,他还能一个一个砍过来?"
      徐枝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声音还带点抖但努力摆出平时的腔调:"蒋念你台词怎么跟电视剧里黑社会似的。"
      "那你哭成这样你台词就很好?你像被抢了零食的仓鼠。"
      "方绵绵才是仓鼠!"
      方绵绵仰着脸瞪徐枝:"我哭是因为费叙宇!你哭是因为你感情丰富!咱们性质不一样!"
      徐枝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结果又抽噎了一声,没成功。他干脆放弃反驳了,抽了两张纸巾先自己擦了脸,又抽了两张递给方绵绵和蒋念。蒋念接过去往脸上糊了一把,擤了擤鼻子,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方绵绵也接过去擦了脸,但因为还攥着费叙宇的手,擦得手忙脚乱,左边脸颊擦干净了右边还挂着泪痕。
      费叙宇坐在椅子上,看着三个人各自手忙脚乱地擦眼泪擤鼻涕,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又看了看方绵绵握着他的那只手——虎口的位置还湿着,是刚才掉的眼泪沾上去的。他指尖动了一下,没有抽回来。
      "你们三个,"费叙宇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带着一点沙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丑不丑。"
      方绵绵抬起头瞪他:"你才丑!你脸上还有个巴掌印呢!"
      费叙宇被他说得嘴角又抽了一下。他松开方绵绵的手,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凉意激得他闭了一下眼,水流顺着颧骨上那道红痕滑下来,带走了皮肤上残留的热度。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三个人的倒影排在他身后:方绵绵站在他左边,脸上泪痕还没完全干,但已经在用袖子使劲蹭了;蒋念站在他右边,鼻子红通通的还在抽;徐枝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费叙宇看着镜子里那三张脸,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一瞬。他低头从架子上抽了几张纸巾,转身走回来,先递给离他最近的蒋念:"擦干净。"
      蒋念接过去又使劲蹭了两下鼻子。费叙宇又抽了一张递给徐枝,徐枝接过去按了按眼角。最后他走到方绵绵面前,把最后一张纸巾递到他眼前。方绵绵仰着脸看他,眼睛还红着,但里面那层水光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亮晶晶的眼珠子。
      费叙宇看着他仰头的那个角度,颧骨上那道红痕还带着凉水没干透的凉意,但他把纸巾往方绵绵手里一塞,语气淡淡的:"自己也擦擦。"
      方绵绵接过纸巾按了按眼周,又用力擤了一下鼻子,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他重新抬头看着费叙宇,声音里的哭腔已经消了大半,但还带着一点糯糯的鼻音:"费叙宇。"
      "嗯。"
      "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别一个人扛。你发个消息给我也行,给我和蒋念徐枝都行,我们一起去。你别自己拿菜刀,菜刀太危险了,你万一划到自己怎么办。"
      费叙宇看着他,目光停了一瞬。方绵绵仰着脸,眼眶周围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鼻尖也是粉的,但表情认真得像在跟他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费叙宇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在方绵绵头顶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按一只蹲在脚边的小动物的脑袋。
      "知道了。"他说。
      方绵绵被按了头顶之后愣住了。费叙宇平时不太主动碰人,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在他们宿舍里只有蒋念和徐枝闹着玩的时候才会出现。方绵绵站在原地,头顶上还残留着费叙宇指尖接触的触感,心里那股又酸又暖的情绪翻涌了一阵,他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那说好了。"
      "说好了。"
      蒋念在旁边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恢复了平时大咧咧的语气:"行了行了煽情够了,都洗把脸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别一个个肿着眼睛去教室被人问'你们宿舍昨晚是不是打了一架'。"
      徐枝接话:"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我们四个昨晚抱头痛哭了一场。"
      "你这么说别人更觉得我们打架了。"
      四个人围着垃圾桶把那堆湿透的纸巾收拾干净,费叙宇把地上的水渍拖了拖,蒋念关了顶灯,徐枝爬回了上铺,方绵绵回到自己的床上。黑暗重新笼罩下来,窗外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淡黄色的光。方绵绵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侧着身面朝费叙宇的方向。
      "费叙宇。"他小声喊了一声。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橘子。"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费叙宇的声音从床铺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暖气烘软了的疲倦:"你不是段疏言才给橘子吗。"
      "你管我!我给你的是那一袋里的!我给段疏言的是另一袋里的!"
      蒋念的声音从对面闷闷地传过来:"方绵绵你的橘子还分'给学长的'和'给室友的'?"
      "分!那当然分!给学长的要挑最大最圆的!"
      徐枝在上铺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但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调侃:"费叙宇你听见没有,你在方绵绵心里排第二梯队的。"
      "第二梯队怎么了!第二梯队也有橘子!"方绵绵在被窝里蹬了一下腿,"费叙宇你要不要?不要我明天自己吃了。"
      费叙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平淡的,但尾音带着一丁点柔和:"要。"
      方绵绵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徐枝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方绵绵。"
      "嗯?"
      "你明天给段疏言的橘子能不能给我看一眼,我好奇你挑的最大最圆的是什么标准。"
      "不给!这是我的标准!你看我的标准干嘛!"
      "我就好奇你选橘子的审美。"
      "我的审美就是越圆越好!跟你的脸一样圆!"
      徐枝从上方把枕头砸下来,方绵绵笑着接住塞到自己怀里。蒋念在对面床铺闷声笑着,费叙宇那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比之前稳了很多。宿舍里闹了一会儿又渐渐安静下来,四个人各自安顿好了位置,暖气管道里偶尔发出一声咔哒轻响。
      方绵绵躺在被窝里,手里握着徐枝砸下来的枕头,脸埋进枕面的布料里想着今天晚上的事。费叙宇举着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画面他没见过——他没看到那刻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想象。费叙宇平时话不多,但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真没事,只有今晚他说"没事"的时候声音里带了裂痕。那道裂痕不大,但方绵绵蹲在旁边听到了。
      他把脸翻过来朝向天花板,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他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了一下眼。他眯着眼点开备注"段疏言"的对话框,看到最后那条"晚安"和右括号,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学长我今天晚上想明白一件事有些人看着很冷其实里面特别软你也是这样的人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这次他听到黑暗里费叙宇的呼吸声平稳绵长,跟蒋念的鼾声徐枝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混在一起,组成了冬夜里宿舍最熟悉的背景音。他弯了一下嘴角,慢慢沉进了睡眠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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