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腹肌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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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方绵绵是被暖气烘醒的。宿舍里暖气烧得有点足，他把被子掀开一半晾着腿，侧躺着摸出手机，眯着眼看时间——九点二十。窗外灰蒙蒙的，没什么光，好像又要下雪。
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点开"顾扬"那个号，又点开"段疏言"那个号，两列对话框并排在眼前。他看了看左边——段疏言本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昨晚发的"晚安"，对面回了"晚安"。他又看了看右边——顾扬的那个号，也是"晚安"和"晚安"。两个号，同一个人，两条平行线在方绵绵这里交于一点。
方绵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太突然了，像一颗泡泡从水底咕嘟一下窜上来。但他盯着那两条平行对话框又想了几秒，然后那泡泡没破，反而越胀越大。
他先点开"顾扬"那个号，打了个"早上好"发过去，等了一分钟没回，又点开"段疏言"那个号，也发了个"早上好"。又等了大概两分钟，两个号都没动静。方绵绵知道段疏言今天周六会起得比平时晚一些，但他猜对方大概也快了，因为昨天约了下午去图书馆，以段疏言的性格一定会提前醒。
他趴在枕头上等了一会儿，被子盖到腰下面，露出卫衣下摆一小截腰。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徐枝还在打呼噜，费叙宇的书桌方向已经亮了台灯，蒋念的被子裹成一团蠕动的包。
手机终于震了。"段疏言"那个号先回了：「早。你起这么早？」
方绵绵打字：「醒了就睡不着了嘿嘿你起得好早哦下午去图书馆吧(???)?」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方绵绵正准备回点什么，另一边"顾扬"的号也亮了：「刚醒。你今天下午去图书馆？」
方绵绵盯着这两个号前后脚的回复，心里那个泡泡又鼓起来了。他看了一左一右两个对话框，两个都是同一个人在说话，一个是"段疏言"本人，一个是"顾扬"的壳子。那个泡泡在胸腔里越涨越大，方绵绵翻了个身平躺着，把手机举到面前，两个对话框一左一右摆着，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先给"顾扬"发：「老公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对面：「什么？」
方绵绵盯着屏幕，指尖有点发热，但还是打了下去：「你平时锻炼吗有没有腹肌呀」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咚咚地捶着胸腔。他被蒋念说过无数次"你这个小色鬼"，他一直不承认，但此刻他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发现蒋念好像没说错。他就是想看看。不管是段疏言还是"顾扬"，他就想看看。那个泡泡已经胀到嗓子眼了，不戳一下不行。
手机震了。"顾扬"那边回了一条：「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绵绵打字：「好奇嘛老公你身材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方绵绵盯着"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能想象出段疏言抓着手机皱着眉的样子——这个问题他完全不知道怎么用"顾扬"的身份回答。如果说有，那是撒谎；如果说没有，那也不完全准确；如果岔开话题，又显得刻意。他在那边大概翻了半天的措辞，最后憋出一句：「还行。」
方绵绵看着"还行"两个字，继续：「有多还行呀有没有线条(???`?)」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长到方绵绵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他正犹豫要不要说"算了不问了"，屏幕亮了。
「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有段学长给你补课吗。」
方绵绵看着这条回复，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段疏言在吃醋——用"顾扬"的身份吃"段疏言"的醋。方绵绵问他有没有腹肌，他回"你不是有段学长给你补课吗"，这两件事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段疏言本人。他在脑子里把方绵绵对他的兴趣归结到了段疏言身上，方绵绵说"想看腹肌"，他就想："你是喜欢段疏言所以想看他的吧。"
方绵绵深吸一口气，心口那股泡泡胀到快要爆了。他继续戳：「段学长有没有腹肌跟我老公有没有腹肌不冲突呀你俩我都好奇(???)?」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翻过去，又点开"段疏言"那个号，发了一条：「学长早上好！你今天下午几点去图书馆呀」
等了几秒对面回了：「两点左右。你怎么了？早上没睡好？」
方绵绵：「睡好了！就是做了个梦梦到你身材特别好(???)?」
这条发出去之后，他清楚地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然后重新出现，再消失，再出现。方绵绵几乎能看见段疏言此刻正在做什么——他大概坐在床上或者书桌前，手机举在眼前，盯着那条"梦到你身材特别好"看了至少五遍，然后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
过了快一分钟，对面回了一条：「……你梦到什么了。」
方绵绵：「嘿嘿不告诉你(???)?」
他切回"顾扬"的号，"对方正在输入"还在跳，但没消息发过来。他又切回"段疏言"的号，那边也没有新消息。他同时点开两个对话框，一左一右摆在眼前，看着两边的"对方正在输入"同时亮起又同时灭掉，忽然有种自己在钓同一条鱼的双倍刺激感。
他等了一会儿，两个号都没有新消息。方绵绵觉得差不多了，自己已经戳得够多了，正打算收手去做点正经事，忽然眼睛一亮——他还没问完呢。
他先给"段疏言"发：「学长那你到底有没有腹肌嘛」
又切到"顾扬"发：「老公你还没回答我你俩到底谁有腹肌啊(???︿???)」
两条消息几乎是前后脚发出去的。方绵绵握着手机，心跳咚咚响，等待两边的回复。他先看到"段疏言"那边亮了，一条消息弹出来：「……有。」
紧接着"顾扬"那边也亮了：「我也有。你问这么多干嘛。」
方绵绵看着一左一右两个"有"，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好一会儿。他笑到肩膀直抖，蒋念在对床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骂了一句"方绵绵你大早上犯什么病"，方绵绵把笑声压回去，从枕头里抬起脸，又看了一眼屏幕。
他想了想，又给"段疏言"发：「那……能看看吗(???)?」
又切到"顾扬"发：「能看看吗老公(???)?」
这次两边同时沉默了。方绵绵盯着两个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他盘腿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两条对话框亮着，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段疏言大概被这两条一模一样的请求同时击中，正在不知所措。
方绵绵等了几分钟，两边的对话都没有新消息。他觉得自己可能玩过火了，正打算发个"我开玩笑的"来收场，"顾扬"那边先亮了：「你看段疏言的不就行了吗。他身材比我好。」
方绵绵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段疏言在用"顾扬"的身份夸自己。他打字：「你怎么知道他身材比你好你见过？」
对面回得很快：「住一个宿舍，见过。」
方绵绵心里暖得发胀，又点开"段疏言"那边，看到有了一条新消息：「你想看什么。」
方绵绵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那个问句很短，但里面的纵容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沉甸甸的。段疏言在问他想看什么，他愿意给他看，但他在问清楚"你想看什么"——因为他知道以"段疏言"的身份答应给方绵绵看腹肌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方绵绵心跳得厉害，他打字：「……就是看看(???︿???)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对面回：「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再说。」
方绵绵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着床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砰砰响。"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再说"——段疏言答应了。他答应了。方绵绵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小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整了整头发，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床。
蒋念已经醒了，侧躺着看他，表情满是狐疑："你刚刚在被子里笑什么？"
"没笑什么！"方绵绵踩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方绵绵你笑得整个床都在抖。"
方绵绵在洗手间里关了门，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脸——红透了，从耳朵尖到脖子根，连鼻尖都是粉的。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凉意激得他抖了一下，但脸上的热度下去了一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徐枝也醒了，正趴在床沿上看他，手里攥着手机："绵绵你刚才是不是在跟谁聊天？表情管理完全失控了。"
"哪有失控！"
"你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嘴角翘到耳朵根了。"
方绵绵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又放下，走到自己桌边坐下。手机躺在桌上，屏幕亮着，"顾扬"和"段疏言"两条对话框都各自安安静静的。方绵绵把手机拿起来，先看了看"段疏言"那边——最后一条是"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再说"，没有新消息。又看了看"顾扬"那边——最后一条是"你看段疏言的不就行了吗"，也没有新消息。
他把两个号都切出来，同时摆在屏幕上，看着一左一右两列对话，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好得他想跑到走廊里跳两下。他忍住了，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想——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段疏言会怎么"再说"？
这个念头让他的脸又热起来了。
午饭是四个人在宿舍凑合的，蒋念点了炸鸡外卖，徐枝泡了泡面，费叙宇吃了碗速冻饺子，方绵绵抱着半盒草莓啃。四个人围着地垫坐了一圈，蒋念边啃鸡翅边瞥方绵绵："你今天下午还去图书馆？"
方绵绵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嗯。"
"你今天脸怎么这么红。"徐枝端着泡面碗看他，"暖气也没开特别高啊。"
方绵绵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不红！是热的。"
"热的你耳朵根都是粉的？"
方绵绵把最后一口草莓咽下去，从地垫上弹起来去洗手间照镜子。确实红——不仅耳朵根，脸颊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暖气蒸熟了一小半。他拧开水龙头又接了捧凉水拍了拍脸，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蒋念正在跟费叙宇争论今天下的雪能不能堆雪人，方绵绵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屏幕亮着，两条对话框都有新消息。
先打开"段疏言"那边：「你下午几点来？」
再打开"顾扬"那边：「你今天下午去找段疏言？他跟我说了。」
方绵绵看着这两条前后脚的消息，愣了一下。段疏言用两个号同时问他下午几点来——一个是以"段疏言"的身份问，一个是以"顾扬"的身份确认。他大概是在确认时间，也可能只是紧张，不知道以哪个身份说话合适，于是两个都发了。
方绵绵先给"段疏言"回：「两点！我两点到(???)?」
再给"顾扬"回：「对呀两点去你下午不来吗」
"顾扬"那边回得很快：「我不去。他有时间。」
方绵绵盯着"他有时间"三个字，放下手机，站起来去穿外套。蒋念在后面喊他："你两点才去图书馆你一点就穿外套？"
"我先去楼下走走！消消食！"
蒋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对费叙宇说："他最近是不是瘦了？"
费叙宇看了一眼方绵绵空了的椅子："没瘦。是恋爱让人有动力。"
"他跟谁谈恋爱？那个顾扬？"
费叙宇翻了一页书，沉默了一下："……他自己会知道的。"
方绵绵在楼下走了一圈。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小雪粒被风卷着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踩着雪慢慢走，手插在兜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段疏言那条"下午去图书馆的时候再说"。他走到图书馆门口又折回来，走回宿舍楼下又折回去，来来回回踩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把时间熬到了两点。
他推开图书馆大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三楼老位置，段疏言已经到了，穿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黑色马甲，头发比平时稍微整齐一些。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跟方绵绵撞上，方绵绵清楚地看到他耳尖红了一下。
方绵绵走过去，在隔一把椅子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学长下午好！"
段疏言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下午好。"
两个人各自摊开书和笔记本，安静地坐了几分钟，谁都没说话。方绵绵假装低头写题，但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一个字没动。他能感觉到段疏言坐在旁边，姿态跟往常一样端正平稳，但翻书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绵绵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笔侧过头。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点豁出去的勇气："学长……你早上说的'再说'……"
段疏言翻书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方绵绵，耳尖那抹红色更深了一些，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卫衣的下摆往上拉了大约一掌宽。
方绵绵的呼吸轻了一拍。段疏言的腰腹露出来一小截——皮肤偏白，线条清晰干净，肌肉的纹理分明但不夸张，腹肌的轮廓从肋骨下方收束到裤腰边缘，像是被人用笔细心描过。方绵绵盯着看了大概三秒，意识到自己目光太过直白之后猛地移开视线，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烧起来了。
"……看完了？"段疏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绵绵"嗯"了一声，耳朵烧得发烫。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但还是没把脸上的热度完全浇灭。他放下水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谢谢学长。"
段疏言没接话。方绵绵侧头偷偷看了他一眼——段疏言的耳尖依然红着，但他低头翻了一页书，姿态慢慢地恢复了端正。方绵绵注意到他翻书页的时候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攥过什么又松开。
方绵绵低头假装继续写题，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线条、颜色、卫衣下摆被拉起来时露出的一小截腰腹，还有段疏言说"看完了？"时那个低低的嗓音。他写了半道题写不下去了，放下笔，托着腮帮子缓了一会儿。
然后他摸出了手机，在桌面底下偷偷给"顾扬"那个号发了一条消息：「老公我今天下午来图书馆了你猜怎么着」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大概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怎么？」
方绵绵打字：「段学长让我看了(???)?他身材好好哦」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放在腿上，假装继续写字。他看见段疏言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段疏言拿起来看，低头盯着屏幕，耳朵根的红比刚才又深了一层。他放下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方绵绵的手机震了。
他翻过来看：「那你满足了？」
方绵绵忍着笑：「没有……还想看(???︿???)」
他发完这条抬起头看向段疏言，正好对上段疏言抬头看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段疏言的喉结又动了，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方绵绵的手机震了，新消息来自"顾扬"：
「……你看够了就行。」
方绵绵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听见段疏言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又酸又无奈，想管又管不住。他在桌子底下偷偷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
那天下午的补课过程比往常安静一些。方绵绵问了两道题，段疏言都给他讲了，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清晰，但方绵绵注意到段疏言讲完题之后通常会比平时多看他半秒才收回目光。那个半秒很短，短到方绵绵差点捕捉不到，但他捕捉到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校园覆成了一片安静的白色。方绵绵坐在暖气充足的图书馆里，旁边是段疏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气息。他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合上笔记本，侧头看向段疏言的侧脸——还有下颌线、喉结、卫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段疏言大概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了，微微侧过脸。两个人的视线再次对上。方绵绵弯了一下眼睛，声音清清脆脆的："学长。"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段疏言看着他，目光沉静温淡。"来。"
方绵绵把围巾拉起来遮住半张脸，挡住了嘴角那个压不住的笑。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朝段疏言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阅览室。走下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顾扬"发了一条：「老公我回去了今天很开心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腹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