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好看 方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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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绵绵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还带着点爹地爸爸来过的余温，耳朵尖是红的，嘴角是翘的，连挂在椅背上的围巾都还没摘就先掏出了手机。蒋念正趴在床上刷短视频，看他这副样子，懒洋洋地开口："你爸妈走了？"
"走了。"方绵绵坐到椅子上，把围巾解下来挂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待会儿还去图书馆。"
"你又去？你今天不是陪你爸妈逛了一上午吗？不累？"
"不累！学习使我快乐！"
徐枝从上铺探下来半个身子，手里举着半包薯片，表情促狭："你去的那个图书馆是不是有特别的吸引力？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比如某个固定座位旁边坐着某个固定的人？"
方绵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面不改色："图书馆就是图书馆，哪个图书馆暖气都足。"
"哦——暖气足。"徐枝拖长了尾音，朝蒋念使了个眼色，蒋念趴着闷笑了一声。
方绵绵不理他们，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段疏言"的对话框，盯着最上面那行名字看了几秒，又切出来看了看另一个——备注还是"顾扬"的那个旧号。段疏言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一直还在用两个身份跟他周旋：一个是他温柔的"网恋男友"顾扬，一个是"顾扬的室友"段疏言。方绵绵之前一直没戳破，是因为他在等段疏言自己准备好坦白。但现在他突然不想等了。
起码，逗一下。
他换到"顾扬"那个号，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删掉，重新打。蒋念趴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方绵绵的表情从认真变成憋笑，再从憋笑变成一种做贼心虚的兴奋，最终定格在"我豁出去了"的决然上。
蒋念忍不住问："你干嘛呢？表情跟偷吃了三颗糖似的。"
方绵绵没理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完最后一句话，按下了发送键。
「老公，你那个段学长的室友好厉害(○`3′○)他今天给我讲中值定理讲得好清楚比我们教授还耐心人好温柔哦你要不要改天也来听听他讲题」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跳咚咚地擂了两下，才重新翻过来看。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屏幕安安静静的。方绵绵盯着"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像一只在笼子里来回踱步的仓鼠。他几乎能想象出段疏言在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到皱眉，从皱眉到抿紧嘴唇，从抿紧嘴唇到微微眯一下眼睛，然后在"对方正在输入"那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憋出来的回应大概只有短短几个字。
果然，过了两分钟，屏幕亮了。
「他讲得好那你多问他。我不用去听。」
方绵绵看着"我不用去听"这五个字，在椅子上晃了晃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段疏言在吃醋。他用"顾扬"的身份吃"段疏言"的醋，吃自己的醋。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吗？
方绵绵继续打字：「真的吗那你不会吃醋吗他跟我一起待了一整个下午诶(???︿???)」
这次对面回得快了：「他不会的。他是帮你补课。」
"他是帮你补课"——五个字，看起来平平淡淡的解释，但方绵绵读出了另一种味道：这是段疏言在替自己辩解，在试图证明"段疏言没有恶意""段疏言只是在帮你补课"。可如果他真的只是在帮室友的网恋对象补课，他为什么要辩解呢？
方绵绵咬着嘴唇笑，翻了个身趴在椅背上，两条腿在椅子后面晃。蒋念坐起来看了他一眼，用枕头砸了他一下："你又在笑什么？"
"没什么！"方绵绵躲开枕头，把手机往怀里护了护，继续打字：「那你觉得段疏言学长人怎么样呀好相处吗(???)?」
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方绵绵盯着屏幕，心跳跟着那个"正在输入"的节奏一起一伏。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对面回了：「他话不多，但人还行。你要补课可以找他，他愿意讲。」
方绵绵盯着"他愿意讲"三个字，心口那股暖意又涌上来了。段疏言在用一个假身份告诉方绵绵——"段疏言愿意教你，段疏言对你有耐心，段疏言不嫌你烦"。每一句都在替自己说好话，每一句都不敢用"我"。这个人吃醋吃到自己头上，难过也难过在自己头上，却还在打字说"他愿意讲"。
方绵绵把手机扣在胸口，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抿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好嘛那我不吃醋了你也不许吃醋明天下午我还去图书馆找他补课你别说我哦我回家路上给你带糖炒栗子(???)?」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半个右括号——段疏言心情复杂的时候打字往往会用这个符号，一个简单的小尾巴，像他那点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情绪偷偷露了头。方绵绵看着那个"好)"，心里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挠了一下。
他切回备注"段疏言"的那个号，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学长我下午去图书馆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还有几道中值定理的题想问」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有。你来就行。」
方绵绵看着两条对话框里各自躺着的回复，那个"好)"和这个"你来就行"同时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一左一右，像两个平行时空里的同一个人对着他露出同一张脸的不同半边。他忍不住笑出声，被蒋念和徐枝同时瞪了一眼。
"方绵绵你最近笑得越来越瘆人了。"徐枝把薯片袋子捏得哗啦响。
"我就笑一下你们还管！"方绵绵站起来去拿外套，"我去图书馆了。"
"你刚回来！"蒋念喊他。
"我又出去不行吗！"
方绵绵套上那件浅蓝色的棉服，围巾换了条姜黄色的，对着镜子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依然翘着，他放弃了。他背起书包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回头冲三个室友摆了摆手："晚饭别等我！"
门关上，蒋念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他最近去图书馆的频率，比他过去两年加起来的还多。"
徐枝咬着薯片："你是羡慕人家有人教高数吧？"
"我羡慕他每天有动力出门。"
费叙宇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你也有动力出门，你的动力是食堂的酱肘子。"
蒋念被噎了一下，啧了一声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方绵绵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风比上午小了些，但空气依然冷得能把鼻尖冻红。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机握在手里，边走边看那两条对话——"他愿意讲"和"你来就行"——横着排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同一个人隔着屏幕在对他招手。
他推开图书馆玻璃门，暖气裹着书页的气息扑面而来。三楼靠窗的老位置，段疏言已经在了。穿一件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马甲，侧脸被午后的光线照得轮廓清晰。方绵绵走过的时候看到他桌上放着一盒橘子——就是昨天他给的那盒。保鲜盒盖子掀开了一半，里面还剩最后两颗，整整齐齐地摆在盒子一角。
方绵绵在他旁边隔一把椅子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的动静让段疏言抬了一下头。"学长下午好！"
段疏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下午好。你今天上午你爸妈来了？"
"对！他们过来送东西。"方绵绵把课本掏出来，翻到昨天讲的中值定理那一页，一边翻一边说，"我爸妈可好了，带了好多吃的穿的，还给我熬了粥。"
段疏言安静地听他说完，顿了一下才开口："你爸妈……对你很好。"
"对啊，他们特别好。"方绵绵侧头看他，眼睛弯弯的，"我妈——不是，我爹地他特别话多，跟我一样，每次来学校都要拉着我走遍整个校园。我爸就站在后面跟着，不怎么说，但他什么都知道。"
段疏言看着他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又出现了。"你爸知道你经常来图书馆？"
方绵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想起方青川临走那句"那个人要是愿意的话，带回家吃顿饭"，耳朵又开始烧了。"他不知道！就知道我在学校好好学习！"
段疏言"嗯"了一声，目光落回他摊开的课本上，但方绵绵注意到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方绵绵心里的小泡泡又冒起来了，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题上，指着一道证明题："学长，这个中值定理的证明我写了一半就不会了。"
段疏言接过他的草稿纸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他卡住的位置旁边写了两行。方绵绵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又飘过来了。他偷偷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发现段疏言的耳尖有点红——不是被暖气烘出来的那种，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淡淡的粉色。
他心口咚咚跳了两下，低头假装看题，实则在用余光观察那抹红。段疏言在讲题，声音沉稳，内容清晰，但耳尖的红一直没退下去。方绵绵忽然意识到，段疏言大概也还没完全从那条"老公你那个段学长的室友好厉害"的消息里缓过来。
他越想越觉得又好笑又心软。这个人，这边用"顾扬"的身份假装大度说"他不会的他是帮你补课"，那边坐在图书馆里耳尖红透地给他讲题。吃自己的醋吃到这个份上，也真是前无古人。
方绵绵认真地把那道证明题重新推了一遍，写到最后一行的的时候段疏言在旁边低声提醒了一句："最后一步别忘了代回原条件。"
方绵绵按他说的代回去，结果出来了，跟课本答案一致。他"啪"地把笔一拍："对了！"
段疏言看着他那个高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了，低头整理了一下笔帽。方绵绵正要开口说什么，段疏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僵——很短促的一瞬间，快得像被针扎了一下，但方绵绵看见了。
他假装没注意到，低头在纸上写下一道题。但视线悄悄抬起来瞟了一眼段疏言的手机屏幕——因为对方拿手机的角度正好侧过来了一点，方绵绵看到那个界面上方是一行备注名，备注名写着"顾扬"。
方绵绵的心跳快了一拍。段疏言在看他发的消息——那条"老公你那个段学长的室友好厉害"就是发给"顾扬"这个号的，而此刻段疏言正用"顾扬"的身份收到了它，同时用"段疏言"的身份坐在他旁边。方绵绵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段疏言此刻处境的荒谬与艰难——他同时扮演着两个身份，同时喜欢着同一个人，同时被同一条消息酸到。
方绵绵低头假装写题，等了大概十几秒才又抬眼看了一下。段疏言已经放下手机了，表情恢复了正常，但方绵绵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指节比刚才用力了一点。他大概正在消化那条消息里的"老公"两个字——方绵绵故意喊的，他之前从来没在聊天里喊过。段疏言会用顾扬的身份回消息，他回不了"老公"，也回不了亲昵的话，他只能假装没看到那个称呼，跳过它回别的。
果然，方绵绵等了一会儿，假装去拿水杯的时候瞥了一眼段疏言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暗着，但通知栏里弹出了新消息，来自"顾扬"号，内容是：「你下午去图书馆吧，我跟他讲过了，他说他有空。」
方绵绵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没绷住笑。段疏言用"顾扬"的身份催"方绵绵"去找"段疏言"补课。三个角色一台戏，唱得全是他的独角戏。方绵绵把水杯放下，重新拿起笔，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嘴角的弧度偷偷翘了一下，被段疏言捕捉到了。段疏言看着他那个笑，表情微微困惑了一瞬："怎么了？"
"没怎么！"方绵绵把笑抿回去，"就是想通了一道题，高兴。"
段疏言看了他两秒，没追问，低头继续看书。但方绵绵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比刚才慢了半拍，指尖在页角多停了一下。方绵绵低头写题，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出手机，在"顾扬"那个号上发了一条：「老公我跟你说段学长坐在我旁边呢他今天戴了条灰色的围巾好好看(???)?」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过了几秒，段疏言的手机在桌上轻轻震了一下。方绵绵低着头，用余光看见段疏言抬手把手机拿过去，点开屏幕，低头看了一两秒，然后手指悬在屏幕上。
方绵绵的心提了起来。他在想段疏言会怎么回——用"顾扬"的身份回"哦"？回"好看你就多看"？还是干脆不回？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翻过来看。
「你喜欢他戴围巾的样子？」
方绵绵看着这条消息，差点笑出声。蒋念教的"刺激他一下"还真有用——段疏言在用"顾扬"的号试探方绵绵，问"你喜欢段疏言戴围巾的样子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大概既害怕又想知道。
方绵绵忍着笑，低头打字：「喜欢呀他戴什么都好看但他不戴围巾也好看你下次见到他可以夸他围巾好看」
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假装继续做题。旁边段疏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方绵绵假装无意地侧头瞥了他一眼——段疏言的耳尖又红了，比刚才更红，红到快透明了。他低头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瞬，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然后继续写下去，姿态依然端正平稳。
方绵绵心里又酸又甜，像是含了一颗慢慢化开的糖。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完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可能有点太过分了。他想了想，在"顾扬"那个号上又补发了一条：「不过你放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段学长是讲题好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发完之后他偷眼看了看段疏言。段疏言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低头盯着屏幕。方绵绵看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屏幕边缘握紧了又松开，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这一次他的耳尖更红了，嘴角那点弧度若隐若现地动了一下，被他迅速压回去。
方绵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那股酸酸甜甜的情绪翻涌得厉害。他差点就想把手机递过去跟他说"别装了我知道是你"，但他忍住了。他还想看段疏言多演一会儿，想看这个人为了他一个人在脑子里演完一整出三角恋大戏，想看他在收到"最喜欢你"时那个拼命压住嘴角的样子。
然后等有一天，段疏言终于鼓起勇气自己坦白的时候，方绵绵会告诉他："我早就知道了。从你第一次在雨天替我室友取伞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但今天还不到时候。今天方绵绵只想看着段疏言的耳尖慢慢变红，在下午的暖阳里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方绵绵把剩下两道题做完了，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学长，我写完啦。今天效率好高。"
段疏言也合上了书："嗯，你最近进步挺明显的。"
方绵绵收拾书包的时候动作刻意放慢了一些。他想多待一会儿，但图书馆快到闭馆时间了，暖气也渐渐没那么足了。他把笔袋拉好、拉链拉好，站起来背上书包。"那我走啦学长，明天周末，你还会来图书馆吗？"
段疏言抬起头看他："明天下午来的话，也是这个时间。"
"好！那我下午来！"方绵绵弯着眼睛，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学长，顾扬说你戴围巾好看，他让我转告你。"
段疏言坐在椅子上，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方绵绵假装没看到，转身走出了阅览室。他走到走廊里才弯腰捂着嘴无声地笑出来，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光，踩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楼。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在薄薄的积雪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方绵绵掏出手机，在"顾扬"那个号上又发了一条消息：「老公我回宿舍了今天下午很開心明天下午我再去找段学长补課你别吃醋哦你最好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雪和灯光慢慢往宿舍走。他想着段疏言此刻大概还坐在三楼的椅子上，看着他发过去的消息，耳尖红着，嘴角翘着，想压又压不回去。他想着明天下午还能坐在那个人旁边，闻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听他用沉稳的声音讲中值定理和积分公式。
风从侧面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口袋里，在路灯底下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