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下雪 周四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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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方绵绵没课，但被蒋念的手机闹钟吵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窗外天灰蒙蒙的，树枝在风里晃着，空气里透着一股要下雪的味道。他缩在被子里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点开对话框发了条早安。
「师父早安！今天好像要下雪(??ヮ?)?你出门别忘了带伞雪化了会湿」
发完之后他没等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又闭了一会儿眼。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醒了。天气预报说中午之后有雪。你今天有课？」
方绵绵回：「没课！今天一整天都没课嘿嘿我准备躺到中午再起来(???)?你呢」
对面：「上午两节，下午没课。」
方绵绵眼睛一亮：「那你下午来图书馆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来。你也要来？」
方绵绵打字：「嗯！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下午你给我讲中值定理(???)?我吃完午饭就过去」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方绵绵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到枕边，然后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床。结果没赖多久就被宿舍里的动静吵醒了——徐枝从上铺爬下来，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嘶了一声，蹦了两步找拖鞋："今天怎么这么冷。"
"天气预报说了要下雪。"方绵绵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徐枝正抖着穿上外套，闻言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没课？"
"没。"
"那你起这么早干嘛？"
"……醒了。"
徐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没拆穿，端着杯子去接水了。蒋念还在被子里拱着，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摸索手机，摸到之后缩回去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继续睡。费叙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面翻书了，姿态端正得像一幅画。
方绵绵又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实在躺不住了，慢吞吞地爬起来。他换好衣服洗漱完，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对话框里的"好"字，嘴角翘着，开始翻今天要讲的中值定理那一章。
费叙宇从书页间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你预习？"
"嗯！下午去图书馆，让人讲中值定理。"
费叙宇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你最近学习劲头很足。"
"我本来就很爱学习。"方绵绵说得理直气壮，翻开课本用荧光笔画了一行公式。
费叙宇没接话，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徐枝接完水回来经过方绵绵桌边，探头看了一眼他课本上用荧光笔划得乱七八糟的页面："你划这么花，能看清哪个是重点吗？"
"能啊！"方绵绵指着一条蓝色标记的公式，"这个就是重点，费马定理。"
"费马定理？那不是数论的吗？"
"中值定理里面有费马引理！"方绵绵瞪他，"徐枝你是不是没学过高数？"
徐枝被他噎了一下，啧了一声端着水杯走了："行行行你学得好你学得好。"
方绵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继续埋头预习。
中午吃过饭，方绵绵换了件姜黄色的短款羽绒服，围巾换了条酒红色的，对着镜子照了照，被蒋念从背后路过的时候点评了一句"你今天看起来像一块会走路的姜饼"，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拍了拍围巾上不存在的灰，背起书包出了门。
去图书馆的路上风大起来了，天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教学楼顶上。方绵绵缩着脖子快步走，推开图书馆玻璃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他呼了一口白气，整了整围巾，往三楼走。
三楼靠窗老位置已经有人了。段疏言坐在最里面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握着笔，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立领外套，里面是深蓝色的毛衣，整个人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方绵绵走过去在他旁边隔一把椅子的位置坐下，边放书包边说："学长你今天好早！"
"下午没课。"段疏言把笔放下，侧过身看他，"你吃饭了？"
"吃啦！吃了牛肉面，还加了个蛋。"方绵绵掏出课本翻到中值定理那一章，指着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学长，我今天早上自己看了看，能看懂一部分，但证明过程完全跟不住。"
段疏言看了一眼他课本上荧光笔划出的重点，目光在其中一条蓝色标记上停了一下："费马引理你划了。"
"嗯！我觉得这个好像挺重要的，但你之前没讲过。"
"这个确实重要。"段疏言把课本往中间移了移，让他能看清，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曲线，"中值定理的核心思想是函数在某区间上的平均变化率等于某一点的瞬时变化率。费马引理是辅助证明的工具，你先理解几何意义——"
他在纸上画了坐标轴，一条平滑的曲线从左上到右下，在中间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峰顶。"你看这里，峰值点的导数为零。费马引理说的就是可导函数的极值点处的导数为零。"
方绵绵凑近了看那条曲线，他看得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段疏言的笔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理解了？"
"理解了一点点。"方绵绵指着那个峰顶，"所以中值定理就是在一个区间里找一个点，让它跟区间的平均斜率一样？"
"对。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就是说，如果函数在闭区间上连续、在开区间上可导，那么至少存在一点，使得该点的导数等于区间两端点连线的斜率。"
段疏言在曲线上画了一条割线连接端点，又在某个位置画了一条切线平行于割线。"这个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点。"
方绵绵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所以罗尔定理是特殊情况！"
段疏言抬了一下眉毛："对。罗尔定理是拉格朗日定理在两端点函数值相等时的特殊情况。"
"那我昨天学的定积分里那个积分中值定理呢？"
"积分中值定理本质不一样，但思想类似——都跟平均值的概念有关。"段疏言在纸上又写了几行，"积分中值定理说的是连续函数在区间上的积分等于区间长度乘以某一点的函数值。几何意义是曲边梯形的面积可以用一个长方形来替代。"
方绵绵跟着他的笔尖把公式抄了一遍，边抄边点头："那我现在就记住'找一点和平均值相等'就行了？"
"先记住这个，后面证明跟得上。"段疏言把笔放下，看着他说，"你比上周进步挺多的，上周还在混积分符号。"
方绵绵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草稿纸收好："那是学长讲得好嘛。"
两个人安静地各自看了一会儿书。窗外的天越来越阴，风把图书馆窗外的树枝摇得沙沙响。方绵绵写了几道中值定理的题，算到第三道的时候卡住了，抬头想问题，却发现段疏言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点开，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翻过去了，但方绵绵注意到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方绵绵心里又揪了一下。他假装没注意到，低头继续写题，但注意力已经分了一半出去。段疏言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很稳，但方绵绵发现他写的那个字写到一半顿了一下，像是心思没完全在上面。
过了几分钟，方绵绵把题推过去："学长，这道我算出来的答案跟课本后面不一样，你看看我是不是哪步错了。"
段疏言接过去看。方绵绵坐在旁边等他看完，观察他的侧脸——眉目沉静，目光专注地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唇线微微抿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僵已经不见了，现在的段疏言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平稳专注。
"你这一步代入数值的时候符号错了。"段疏言指着某个位置，"这里应该是负号，你写成了正号。所以后面整个符号都反了。"
方绵绵低头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自己粗心了，把负号漏了。他"哎呀"了一声，用笔尖戳着那个位置："这个号怎么老是跟我作对。"
"不是号的问题，是你太急了。"段疏言把笔递给他，"你重新算一遍，这次慢慢来。"
方绵绵接过笔，低头重新算。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看清楚符号和数值，算到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跟课本后面的答案对上了。"对了！这次对了！"
"嗯。"段疏言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那点弧度又出现了，"下次注意。"
方绵绵心满意足地把题收好，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天本来就阴，加上时间晚了，整间阅览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暖黄。
"学长，好像真的要下雪了。"方绵绵趴在窗边往外看。
段疏言也转头看向窗外。风把枯叶卷起来打着旋飞过，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层，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润的寒意。"应该快了。"
"那你带伞了吗？"
"带了。书包里。"
方绵绵有点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书包："我也带了。今天早上看天气预报专门放的。"
段疏言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学聪明了"但没开口，只是那点弧度在嘴角多停留了一瞬。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方绵绵把今天讲的中值定理部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基本跟住了，开始收拾书包。"学长，我今天差不多了，先回去啦。"
段疏言也合上了书："嗯。外面冷，围巾系好。"
"知道啦。"方绵绵站起来背上书包，把围巾重新绕了一圈裹住脖子和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尖。他朝段疏言摆了一下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段疏言还坐在那里，侧对着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部手机的屏幕光照着他的脸，方绵绵看见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手机，抬手按了按眉心。
方绵绵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回去。他在段疏言桌边停下，把口袋里那盒没拆过的橘子放在了段疏言的草稿纸旁边——是费叙宇昨天给他带的橘子，他早上顺手揣了一盒在包里还没吃。
段疏言抬头看他，愣了一下："这是……"
"我室友给我带的橘子，可甜了。"方绵绵弯着眼睛，"分你一半。你下午讲了那么久，补充点维C。"
段疏言低头看着那盒橘子，保鲜盒透明的盖子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说的还是："……谢谢。"
"不客气！"方绵绵笑了一下，"那我真走了。学长你早点回宿舍，别待太晚，下雪了路滑。"
段疏言点了一下头。方绵绵转身走出阅览室，这次没再回头。他下楼梯的时候脚步轻快，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外面——果然开始飘雪了，细细密密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在路灯的光线里打着旋，像碎掉的星光。
方绵绵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会儿雪，然后推开玻璃门走进雪里。雪花落在他的围巾和头发上，凉丝丝的，他缩了缩脖子，把帽子扣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蒋念正趴在窗边往外看雪，听到门响回过头："你回来了？外面下好大了。"
方绵绵脱了外套挂好，抖了抖上面的雪沫子，凑到窗边跟蒋念一起往外看。宿舍楼下的小路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路灯照亮了飘落的雪花，整个校园变得安静又温柔。
徐枝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你下午又去图书馆了？"
"嗯。"方绵绵趴在窗台上托着腮看雪，"讲了中值定理。"
"中值定理？"徐枝挑眉，"你什么时候对数学这么上心了？"
方绵绵没回答，只是弯着眼睛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路灯底下那一片区域亮晶晶的，雪花簌簌地往下落，像是在编织什么柔软的东西。
晚上四个人吃了顿简单的饭，蒋念叫了饺子外卖，热腾腾的醋碟摆在桌上。方绵绵一口一个饺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蒋念嫌他吃得太快，徐枝说他醋蘸太多了，费叙宇默默把自己碟里的醋往方绵绵那边推了推。
方绵绵嚼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说："费叙宇你对我太好了。"
费叙宇头也没抬："你自己说了不算。是你自己在蘸。"
四个人笑闹着吃完了晚饭。方绵绵靠在地垫上，肚子圆鼓鼓的，手里捧着手机看对话框。段疏言在傍晚五点多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橘子吃完了。很甜。谢谢。」
方绵绵盯着"橘子吃完了"四个字，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上来。他打字回：「不客气！明天还有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再给你带(???)?」
对面回了一个"好"。方绵绵看着这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猫爪子轻轻挠着窗户。
蒋念收了外卖盒子回来，看到他那个样子，踢了踢他的脚："别睡地上，着凉。"
方绵绵睁开眼，懒洋洋地爬起来坐回椅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发了一条：「师父今天中值定理我听懂了好多你室友讲得特别好你代我谢谢他呗(???)?」
对面回得很快：「好。我转告他。他让我跟你说，明天下午他还在图书馆，你要是有不会的还可以去。」
方绵绵看着"他让我跟你说"几个字，嘴角翘得高高的，在椅子上轻轻晃了晃腿。他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撒花的小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徐枝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俩的聊天频率快赶上我跟高中同学每天打电话的密度了。"
"我们聊的可是正经内容！数学！"方绵绵理直气壮。
"数学能聊出你那种表情来？"
方绵绵把水杯放下，正了正神色："怎么不能。数学多浪漫啊，每个公式背后都有故事。"
徐枝被他说得翻了个白眼，缩回上铺去了。蒋念在旁边笑出了声，费叙宇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那个弧度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方绵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雪比刚才更大了，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路灯的光在雪地上铺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圈。他看着雪发了会儿呆，想起段疏言说"他让我跟你说明天下午他还在图书馆"这句话时打出来的每一个字。
那个笨蛋大概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知道了所有温柔的叮嘱和耐心的讲解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知道了"顾扬"的壳子下面藏着的是段疏言的心。他还在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室友"和"转告者"两个角色，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方绵绵站在窗边，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弯了一下眼睛。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师父雪下得好大你室友他回宿舍了没有路上滑不滑你让他小心点」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他回了。刚到。路上有点滑，但他走得慢。你放心吧。」
方绵绵看着"走得慢"三个字，心口那点暖意又满了一分。他回了一个"那就好"加一个安心的小表情，然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蒋念正在用手机打游戏，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方绵绵你再这么傻笑下去，嘴角要裂了。"
"我笑了吗？"
"你没笑，你只是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