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隅》Nil壹

92、第九十二章 收拾东西

　　最后一次班会结束，从教学楼走回宿舍的路上，整条路都慢悠悠的。

　　没有往日赶晚自习的匆忙，没有刷题备考的紧绷，所有高三学生都拖着闲散的步子，三三两两聊着天。明天就要高考，今晚不用看书、不用复盘、不用熬夜赶任务，是高三一整年，最放松的一个晚上。

　　李雾背着轻飘飘的书包，压根没装书本卷子，全程吊儿郎当走在路边，时不时踢一下脚下的小石子，转头就黏着身边的周霁唠嗑。
　　“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没实感。昨天还在熬夜看错题，今天班会听完老师的话，突然就彻底放空了，完全紧张不起来。”

　　周霁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的透明考试袋，步子不慌不忙。
　　“紧张没用，不如好好收拾东西，别明天进考场缺这少那。”

　　“放心，我记性好得很。”李雾拍着胸脯保证，下一秒就露怯，“不过你等下还是提醒我一下，我怕我随手乱放，明天早上找不到准考证。”

　　贺穗和陈酔跟在后面，听着两人对话无奈失笑。
　　“嘴上记性好，实际每次找东西都要我们帮你翻，老毛病了。”

　　李雾回头瞪了他一眼。
　　“别拆我台！今晚主打自信备考，不许泼冷水。我今天绝对细心，所有东西一次性收拾到位，绝不丢三落四。”

　　四人一路说笑，慢悠悠走回宿舍。

　　高三宿舍楼今晚格外热闹，没有查寝的紧迫感，没有熄灯的硬性规定，宿管老师也格外宽松，任由大家自由收拾、自由聊天。每个宿舍都敞着门，传来翻东西的动静、说笑的声音，彻底告别了往日死气沉沉的备考氛围。

　　回到四人宿舍，推门进去，熟悉的小空间瞬间让人心里发软。

　　住了三年的地方，堆满了三年的零碎物件。书桌、床架、柜子里，全是这三年攒下的书本、笔记、草稿纸、小杂物，密密麻麻，看着就满是回忆。

　　之前天天忙着学习，从来没好好打量过宿舍，今天静下心来看，才发现这里装了他们整个青春的日常。

　　贺穗率先拉过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收纳包，开始规整考试用品。
　　“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收拾好，证件、文具、口罩、纸巾，一样都不能落。收拾完再慢慢整理行李，今晚时间充足。”

　　陈酔点头附和，动作一贯的有条不紊，拿出清单逐项核对。
　　“按老师说的来，透明袋单独装考试用品，行李另外打包，别混在一起，明天拿取方便。”

　　周霁走到自己书桌前，动作熟练的拿出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一件件摆出来，分门别类放好。

　　反观李雾，往床上一瘫，四仰八叉躺着，半点不想动。
　　“太累了，先歇两分钟，收拾东西不急，一晚上呢，够我们慢慢折腾。”

　　周霁转头看着他摆烂的样子，无奈开口。
　　“别躺着，越躺越不想动。早点收拾完，等下还能早点休息。”

　　“不急不急。”李雾摆摆手，一脸松弛，“考前一晚主打放松，紧绷了一整年，今晚还不让我偷个懒？再说了，就这点东西，我十分钟就能收拾完。”

　　贺穗一边整理文具，一边吐槽。
　　“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每次都是我们收拾完了，你还在翻乱七八糟的书本。”

　　“这次绝对不一样！”李雾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信誓旦旦，“我今天效率拉满，你们看着，我绝对是第一个收拾完的。”

　　嘴上说得霸气，实际行动依旧摆烂。

　　李雾拉开书桌抽屉，看着满满一抽屉的草稿纸、错题便签、没用的旧笔芯，瞬间犯了懒。
　　“我天，我这三年到底攒了多少破烂，怎么越收拾越多。”

　　陈酔淡淡道。
　　“都是高三一点点攒下来的，每张草稿纸都是刷题的痕迹。”

　　李雾随手翻了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英语单词、错题演算，忽然有点舍不得扔。
　　“突然不想丢了，感觉扔了，就把高三的痕迹扔没了。”

　　周霁正在规整文具，闻言轻笑。
　　“留着也占地方，挑几张干净的留作纪念，其余的都可以丢了。”

　　“有道理。”李雾立马开启挑选模式，挑了几张写满重点的草稿纸折好收起来，然后开始胡乱收拾剩下的杂物，动作潦草又敷衍。

　　周霁瞥了一眼，实在看不下去他乱七八糟的收拾方式，干脆走过去，伸手按住他乱翻的手。
　　“你别动了，越收拾越乱。我帮你规整，你负责挑不用的东西丢掉。”

　　李雾瞬间听话得不行，立马收手，乖乖站在旁边，开启甩手掌柜模式。
　　“好嘞！听大佬指挥！我就说我收拾不明白吧，还是你靠谱。”

　　贺穗看得无语。
　　“刚才还说自己效率第一，现在直接摆烂求助，脸呢？”

　　“关键时刻靠队友，这不丢人！”李雾理直气壮，“互帮互助是我们宿舍优良传统，我帮你唠嗑解压，你帮我收拾东西，分工明确。”

　　周霁没理他的歪理，熟练帮他分类。

　　考试用的文具单独归置，崭新的笔记、错题本装进收纳袋，闲置的旧书本、废草稿纸、坏掉的文具单独打包，条理清晰，几分钟就把乱糟糟的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

　　李雾蹲在旁边看着，疯狂捧场。
　　“可以啊你，收拾东西都这么靠谱，学习靠谱，干活也靠谱，全方位全能。”

　　周霁被他夸得无奈，随口调侃。
　　“少拍马屁，等下别转头又乱放东西。”

　　“绝对不会！”李雾举手发誓，“我今晚全程听话，你放哪我就留哪，明天绝对不乱动、不弄丢。”

　　两人凑在一张书桌前忙活，脑袋挨得很近，一个认真规整，一个乖乖围观，画面格外和谐。

　　贺穗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一边跟陈酔小声吐槽。
　　“这俩人是真的，干什么都要凑一起，收拾个东西都要绑定营业。”

　　“习惯了。”陈酔笑笑，“最后一晚，随他们闹，放松点也好。”

　　收拾完考试必备用品，四人开始打包日常行李。

　　高三住了两年，零碎物件多到离谱。春夏秋冬的校服、厚厚的复习资料、各种水杯、台灯、小摆件、社团活动的纪念品，堆了满满一柜子。

　　李雾翻出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拿在手里摸了摸，忽然感慨。
　　“以前天天嫌校服丑，天天穿腻了，现在拿着居然有点舍不得。以后再也不用天天穿校服上学了，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周霁手里拿着自己的校服外套，随口接话。
　　“以后想穿，也没机会穿了。”

　　“也是。”李雾点点头，转头看向周霁，突然开启搞笑模式，“要不咱俩把校服互换一件留纪念？以后看到衣服就能想起对方。”

　　周霁抬眼看向他。
　　“幼稚。”

　　“哪里幼稚了！”李雾不服气，“这叫专属纪念，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三年同桌舍友，互换校服多有意义。”

　　贺穗笑着插话。
　　“人家毕业互换礼物都是书签、笔记，就你们俩互换校服，画风清奇。”

　　“我们的专属仪式感！”李雾不在意，依旧执着，“换不换？换一件呗，就当考前最后的纪念。”

　　周霁拗不过他，最终妥协。
　　“行，换。”

　　两人各自拿出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互换叠好，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行李箱里。

　　李雾瞬间心满意足，笑得格外开心。
　　“完美，以后不管去哪，看到这件衣服都能想起高三，想起你。”

　　周霁看着他一脸满足的样子，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没说话，默默继续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李雾翻出一堆高三初期的错题本，翻开一看，全是低级错误、离谱演算，自己都忍不住捂脸爆笑。
　　“我以前也太蠢了吧，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难怪当时天天被老师点名。”

　　他拿着本子凑到周霁面前显摆自己的黑历史。
　　“你看你看，我以前的错题有多离谱，对比现在的我，进步超大好吧。”

　　周霁扫了一眼，淡淡吐槽。
　　“确实蠢，还好后期被纠正过来了。”

　　“还不是靠你！”李雾顺势贴上去邀功，“要不是你天天盯着我改错题、纠正我的烂习惯，我高考还得犯这些毛病。你是我的大功臣。”

　　“少戴高帽。”周霁无奈道，“自己不听话的时候也很多。”

　　“那都是过去式了！”李雾嘿嘿一笑，继续翻找东西。

　　宿舍里全程氛围轻松，没有一点考前的压抑。

　　四个人一边收拾，一边唠嗑，从天南海北的趣事，聊到高三的各种糗事，聊到考完试的计划，聊到未来的大学生活，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贺穗叠着衣服，慢悠悠开口。
　　“考完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复习资料全部收起来，再也不看任何题，彻底放空两个月。”

　　陈酔点点头。
　　“我打算考完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好好调整状态。”

　　李雾瞬间来了兴致，立马接话。
　　“我计划可多了！睡懒觉、打游戏、逛吃、旅游，把高三没玩够的全部补回来。对了周霁，考完你跟我一起，我去哪你去哪。”

　　周霁随口回他。
　　“再说，等考完再说。”

　　“别再说啊！”李雾不依不饶，“提前约定好，考完第一件事兑现夜宵承诺，然后慢慢规划，不准反悔。”

　　周霁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无奈点头。
　　“不反悔，都陪你。”

　　收拾书本的时候，李雾看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一脸头疼。
　　“这么多书，带回去累死，扔了又可惜，太纠结了。”

　　贺穗道。
　　“挑核心笔记、错题本留着，其余的习题卷、模拟卷可以丢掉或者卖掉，留着确实没用。”

　　李雾恍然大悟，立马开始筛选。

　　他做题马虎、爱偷懒的毛病刻在骨子里，就连挑书本都想省事，随便扒拉两下就打算全部打包。

　　周霁看不下去，伸手帮他筛选，把没用的卷子挑出来，把珍贵的手写笔记单独放好。
　　“你别乱塞，笔记留着可以当纪念，普通套卷没必要留，占行李箱位置。”

　　“好好好，听你的。”李雾乖乖站在旁边，全程摆烂围观，时不时伸手帮周霁递个东西，凑个热闹。

　　两人挨在一起忙活，李雾闲得无聊，就开始故意逗周霁。
　　“明天考完第一场，你绝对比我淡定。我估计走出考场，脑子里全是刚才的题，忍不住回想。”

　　周霁头也不抬：“说了考完不纠结，别自己先破防。”

　　“我就是说说！”李雾辩解，“我心态超稳的，主要是怕你纠结，你对自己要求太高，错个小题都要复盘半天。”

　　周霁被他逗笑：“合着现在是你监督我心态？”

　　“那必须的！”李雾挺胸抬头，“最后一晚，我俩互相监督，谁都不许emo，不许纠结考题，考完彻底放飞。”

　　贺穗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忍不住笑道。
　　“你们俩真的是双向管控，别人考前互相打气，你们俩互相约束心态，太有意思了。”

　　陈酔淡淡开口。
　　“这样挺好，彼此牵制，谁都不会心态崩盘。”

　　收拾完大半行李，已经晚上九点多。

　　宿舍彻底收拾得干干净净，四个行李箱整整齐齐摆在墙边，书桌清空、柜子规整，三年的零碎全部归置妥当，看着清爽又空旷。

　　忙完之后，四人彻底放松下来，纷纷瘫在椅子上休息。

　　没有书本要翻，没有错题要改，没有任务要完成，难得彻底清闲。

　　李雾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感慨万千。
　　“真不敢相信，高三的所有忙碌，今天就彻底收尾了。收拾完行李，就等于彻底告别高中备考生活了。”

　　周霁靠在桌边，看着整洁的宿舍，轻声道。
　　“只是告别备考，高中还剩最后两场考试。”

　　“那都不算事了！”李雾摆摆手，“现在我心态彻底无敌，什么题都吓不到我。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正常发挥，完美收官。”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盯着周霁，严肃叮嘱。
　　“对了，今晚不许熬夜！不许偷偷翻笔记！咱俩准时睡觉，养足精神，谁熬夜谁明天考试犯困。”

　　周霁挑眉：“你怕我熬夜，还是怕自己忍不住熬夜？”

　　“我绝对不会！”李雾嘴硬，“我自制力现在超强，主要是怕你习惯性复盘，忍不住多看两眼题。今晚必须彻底断电，学习禁止！”

　　周霁无奈妥协：“行，听你的，今晚不学习。”

　　李雾瞬间满意，又开始得寸进尺。
　　“那睡前陪我聊会天呗，最后一晚宿舍同住，好好唠唠。”

　　“可以。”周霁点头。

　　贺穗笑着吐槽：“你们俩是打算通宵唠嗑吗？明天还要考试，别熬太晚。”

　　“放心，有度！”李雾嘿嘿一笑，“就聊十分钟，聊完准时睡觉，绝不熬夜。”

　　四人坐在宿舍里，慢悠悠闲聊，氛围温柔又松弛。

　　没有之前的紧绷焦虑，没有对高考的恐惧，只剩释然和期待。

　　聊起高一刚入学的青涩，聊起高二分科的纠结，聊起高三无数个刷题的深夜，聊起模考崩盘的崩溃，聊起一路坚持到现在的不容易。

　　所有难熬的日子，回头看，都变成了轻飘飘的过往。

　　李雾听着大家的回忆，忽然转头对周霁小声说道。
　　“说实话，高三最幸运的事，就是跟你同班同宿舍。要是没有你，我绝对撑不到现在，早就摆烂无数次了。”

　　这话真诚又直白，没有半点玩笑。

　　这一年，他心态崩了无数次，浮躁了无数次，是周霁一次次拉着他、提醒他、陪着他，一点点把他的状态稳住，陪着他慢慢进步。

　　周霁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语气温柔又随意。
　　“你自己也很努力，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那也是你带得好。”李雾固执的很，“我的进步有你一半功劳，考完必须好好请你吃顿大餐，不许拒绝。”

　　周霁失笑：“不拒绝，随你。”

　　两人小声对话，温柔又默契。

　　贺穗和陈酔对视一眼，默默笑着，不打扰他俩的小互动。

　　聊到十点多，时间不早，四人默契准备洗漱睡觉。

　　今晚不用赶作息，不用抢热水，慢悠悠洗漱，格外清闲。

　　洗漱完回到宿舍，灯光柔和，氛围安静。

　　四张床铺，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最后一次同住宿舍，明天醒来，就是高考，就是高中最后的终点。

　　李雾爬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探头看向对面床铺的周霁。
　　“你睡了没？”

　　周霁还没闭眼，轻声回他：“没有。”

　　“我有点小感慨。”李雾小声嘀咕，“住了三年的宿舍，今晚最后一晚了，以后再也不能四个人挤在一个宿舍唠嗑、熬夜、打闹了。”

　　周霁声音很轻：“以后还能见面，只是不一起住校而已。”

　　“也是。”李雾点点头，瞬间又开心起来，“反正我们俩以后肯定常聚，去哪都能凑一起，不怕见不到。”

　　周霁应声：“嗯。”

　　李雾又开始开启搞笑模式，碎碎念个不停。
　　“明天考试我绝对超常发挥，语文作文不跑题，数学大题不卡壳，综合选择题全对，英语阅读不翻车。”

　　周霁被他碎碎念逗笑：“别给自己立flag，平常心就好。”

　　“心理暗示很管用的！”李雾认真道，“多念叨几遍，明天运气就好。你也赶紧念叨两句，咱俩一起好运拉满。”

　　周霁无奈配合：“祝你明天正常发挥，不留遗憾。”

　　“你也要！”李雾不依不饶，“一起！咱俩都稳稳上岸！”

　　“一起上岸。”周霁轻声重复一遍。

　　旁边两张床的贺穗和陈酔，听着两人小声拌嘴唠嗑，嘴角都带着笑意，慢慢闭上眼，放松身心，准备迎接明天的考试。

　　李雾唠完最后几句，心里彻底踏实了。

　　所有焦虑、忐忑、不安，在今晚全部消散。

　　身边有最好的朋友，有并肩三年的队友，有稳稳的底气，明天的考试，没什么好怕的。

　　他最后探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周霁，小声道：“晚安，明天考完解放。”

　　周霁轻声回应：“晚安，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