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隅》Nil壹

91、第九十一章 高考前一天

　　倒计时一天。

　　教室黑板上的数字，被粉笔工整改成了“1”。

　　没有谁刻意提醒，早上进班所有人第一眼，都会下意识盯住那孤零零的数字看两秒。自由复习的最后一天，没有卷子、没有错题复盘任务，整个教室的氛围安静得离谱。

　　没人疯狂刷题，没人埋头背书，大家大多慢悠悠翻着自己的笔记和易错本，节奏松松散散，少了之前半个月的紧绷，多了点说不清的忐忑和释然。

　　李雾翻了两页知识点清单，彻底看不进去了，干脆合上书，单手撑脸，侧头蹭到周霁旁边唠嗑。
　　“真离谱，昨天还十四天，一眨眼就剩最后一天了。明天睁眼就是高考，我到现在还没真实感。”

　　周霁手里捏着一支笔，随意转着，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堆厚厚的试卷，只放了一本薄薄的高频易错小册子。
　　“很正常，绷太久突然到终点，都会空一截。放平心态就行。”

　　“我心态平得不能再平了。”李雾摊手，搞笑感拉满，“我现在属于彻底摆烂式稳心态，会的都会，不会的也随缘了，再看一天书也涨不了几分，不如好好放松。”

　　贺穗坐在前面，回头瞥了他一眼，无奈吐槽。
　　“你这不是放松，是彻底放弃挣扎是吧。”

　　“别乱说。”李雾立马反驳，“我这叫精准取舍，最后一天不盲目内卷，保持手感、稳住状态，这才是最聪明的考前策略，不懂别乱评价。”

　　陈酔淡淡开口。
　　“确实，考前一天高强度刷题反而会乱手感，轻度翻看、保持熟悉度就够了。他这次倒是没乱来。”

　　李雾瞬间得意，挑眉看向周霁。
　　“你看，还是有人懂我的。”

　　周霁扯了扯嘴角，故意拆台。
　　“懂你偷懒而已。”

　　四人小声拌嘴的功夫，上课铃响了。

　　这是高中三年最后一节正式课，没有作业、没有习题、没有知识点复盘，孟依宁踩着铃声准时走进教室，手里没拿教案、没拿卷子，只空着手。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坐得整整齐齐的一班人，安静了好几秒，教室里鸦雀无声。

　　往日里讲课严肃、催进度、抓纪律的样子尽数褪去，语气轻松温和。
　　“放下手里的书吧，不用看了。今天不开课、不补课、不复盘，我们只开最后一次班会。”

　　班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合上书本，抬头看向讲台。

　　孟依宁靠着讲台边沿，姿态放松，慢慢开口。
　　“三年时间，一眨眼就走到头了。明天你们就要进考场，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心里慌、没底，总觉得还有知识点没看完、还有错题没吃透，总怕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

　　她看着底下悄悄点头的一群人，继续说道。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没有人的备考是完美的。哪怕学到最后一秒，依旧会有漏洞、有盲区，没有人能百分百准备万全。”

　　“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用纠结还有什么没学会，不用焦虑自己会不会翻车。起码现在，你们熬过了所有难熬的日子，坚持到了最后，没有半途放弃，没有敷衍度日，踏踏实实走完了这三年。没给自己留下遗憾，那就是青春。”

　　教室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压在心底最后的那点焦虑，悄悄散了。

　　李雾听完，悄悄凑到周霁耳边小声嘀咕。
　　“突然就不慌了。之前总觉得自己还差好多，现在想想，好歹我从头到尾没摆烂，认认真真熬完高三，确实没遗憾。”

　　周霁微微偏头，低声回他。
　　“本来就不用遗憾，你这一年进步够多了。”

　　贺穗轻声感慨。
　　“是啊，从高一浑浑噩噩，到高三拼命冲刺，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这一年的努力都是真的。”

　　陈酔点头。
　　“尽力即是圆满。”

　　孟依宁停顿了几秒，看着大家放松下来，笑着继续说。
　　“我不带你们回忆过往，也不给你们灌鸡汤。三年的苦、三年的累，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只提几个最实用的考前叮嘱，记好就行。”

　　“第一，今晚早点睡，别熬夜突击。最后一晚看书没用，熬夜打乱作息，明天考场犯困、注意力不集中，得不偿失。”

　　“第二，文具、证件、准考证全部提前收拾好，统一放在透明袋子里，别明天早上手忙脚乱丢东西。”

　　“第三，考场别慌，遇到难题平常心对待，不会就跳过，先把能拿的分全部拿满，稳住基础就是胜利。”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考完一科忘一科。不管考得好、考得差，全部翻篇，不许对答案、不许纠结错题、不许自我否定。考完就休息，全力准备下一科。”

　　一条条叮嘱简单直白，都是最实在的考前干货，全班所有人都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轻轻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穿着简单的浅色短袖，笑容温柔，是已经调走半年的前任班主任，赵今禾。

　　全班瞬间愣住，两秒后，教室里响起整齐又惊喜的小声欢呼。

　　没人提前通知，完全是突如其来的惊喜。

　　李雾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坐直身体。
　　“赵老师！您怎么回来了！”

　　赵今禾笑着抬手压了压笑声，走到讲台侧边，站在孟依宁身边。
　　“知道你们明天高考，特地回来看看我的这帮孩子们。”

　　她看着底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神温柔又宠溺，慢慢开口。
　　“我知道，最后一天，你们心里多少都会忐忑。有人怕发挥失常，有人怕辜负努力，有人怕对不起自己这三年的坚持。我过来，不是给你们加压，是来给你们宽心的。”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记很久的话。
　　“孩子们，记住一句话，高考是一个点，人生是一条线。”

　　“高考只是你们人生路上一次普通的考试，它很重要，但不能定义你们的全部。它能决定你们接下来四年的平台，但决定不了你们一辈子的人生高度。”

　　“明天进考场，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考完一科忘一科，千万不要扎堆对答案。就算走出考场，突然想起自己写错了题、丢了分，也不要过度纠结、自我内耗。”

　　她笑得温和，语气格外治愈。
　　“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当年高考错的那道题，是错的刚刚好。它会把你们送到刚刚好的路口，遇见刚刚好的人，走上刚刚好的人生轨迹。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失误，冥冥之中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喧闹，没有议论，所有人都静静消化着这段话。

　　从前总以为高考一锤定音，错一道题就是一辈子的遗憾，现在突然被点通了。人生漫长，一次考试的对错，根本算不上什么。

　　李雾心里瞬间通透，扭头跟周霁小声感慨。
　　“突然就彻底释怀了。之前总怕写错题、总怕丢分，现在想想，好像真的没必要纠结那么多。”

　　周霁看着他眼底彻底放松的样子，轻声回应。
　　“本来就是如此，尽力就够了。”

　　贺穗长长舒了口气。
　　“这句话真的太治愈了，压在心里这么久的压力，一下子全没了。”

　　陈酔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释然。
　　“太执着于结果，反而容易输了心态。”

　　赵今禾看着大家安静动容的模样，继续笑着说道。
　　“我带了你们两年，看着你们从懵懂的高一新生，熬到沉稳的高三毕业生。你们所有人的努力、坚持、倔强，我都看在眼里。不管明天试卷难不难、发挥好不好，你们在我心里，都是最优秀的孩子。”

　　“放平心态，大胆去考，别怕、别慌。你们的未来，远比一张高考卷子辽阔得多。”

　　孟依宁站在旁边，笑着接过话头。
　　“我就最后送大家一句祝福。”

　　她看着全班三十多张年轻的面孔，语气坚定又温柔。
　　“祝你们明天，都能超常发挥，落笔生花，得偿所愿。”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承载了所有的期许。

　　班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持续了很久，真诚又热烈，是大家对两位老师的感谢，也是对自己三年青春的告别。

　　掌声停下，赵今禾再次开口。
　　“最后一点时间，不占用你们太多休息时间，大家可以随便聊聊、放松放松。不用紧绷，不用拘束，好好告别高中，好好迎接明天。”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班会没有严肃的说教，没有刻板的叮嘱，彻底变成了轻松的闲聊时间。

　　班里同学纷纷举手，跟老师唠嗑、提问、撒娇，氛围轻松又温暖。

　　有人问大学好不好，有人问考完能不能好好放假，有人问老师以后还能不能回学校看他们，细碎的问题，满是少年的温柔和不舍。

　　李雾彻底没了复习的心思，全程跟周霁搞笑唠嗑，缓解最后一点小紧张。
　　“说实话，我现在一点不紧张，反而有点期待。赶紧考完，赶紧解放，我要睡三天三夜不起床。”

　　周霁被他的话逗笑。
　　“考完还有志愿填报，还有一堆事，没你想的那么自由。”

　　“那也比高三自由！”李雾立马反驳，“不用早起、不用刷题、不用考试、不用改错，光是不用早读晚读，就已经完胜高三了。”

　　贺穗回头笑他。
　　“你高三最大的执念就是不用早起是吧。”

　　“那必须的。”李雾理直气壮，“我三年最痛苦的事，就是每天六点爬起来上早读，明天之后，再也不用遭这个罪了！”

　　陈酔无奈摇头。
　　“也就你把这件事当成高考最大福利。”

　　李雾一点不害羞，继续跟周霁贫嘴。
　　“考完咱俩好好玩，之前答应我的夜宵、奶茶、散步，全部兑现，不许耍赖。”

　　周霁淡淡点头。
　　“不耍赖，考完全部兑现。”

　　“一言为定！”李雾眼睛发亮，笑得格外开心。

　　周霁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眼底温柔，随口调侃。
　　“别明天考场翻车，回来emo，到时候玩都没心思玩。”

　　“不可能！”李雾拍着胸脯自信满满，“我现在心态稳得一批，知识点手感全部在线，超常发挥不敢说，正常发挥绝对稳稳的。有你天天给我查漏补缺、调心态，我要是还翻车，那也太对不起你了。”

　　贺穗听得好笑。
　　“考前还得画个饼给自己打气，你这仪式感真是从头到尾没断过。”

　　“这叫积极心理暗示。”李雾一本正经，“心态好，运气就好，我明天绝对好运拉满，做题全会，蒙的全对。”

　　四人小声说笑，冲淡了离别的伤感和考前的忐忑。

　　讲台上，两位老师还在轮流叮嘱细碎的小事。

　　孟依宁反复强调考试纪律、入场时间、答题规范，生怕这群孩子粗心出错。赵今禾则温柔安抚大家的情绪，告诉大家放宽心，尽力就无憾。

　　过了一会，孟依宁开口让大家自由发言。
　　“有没有同学想说说心里话，最后一次班会，想说什么都可以。”

　　班里陆续有人举手，有人感谢老师，有人感谢同学陪伴，有人遗憾高中太短，有人期待未来前路。

　　轮到李雾的时候，他大大方方站起来，笑得轻松随意。
　　“我也没什么复杂的话，就一句话，感谢老师照顾，谢谢同学陪伴。熬完明天，我们全员上岸，以后顶峰相见。”

　　语气轻松，自带搞笑元气，瞬间把班里温柔的氛围带得更松弛了。

　　全班都被他逗笑，紧张的氛围彻底消散。

　　赵今禾笑着点头。
　　“很好，就要这种心态。轻松上场，坦荡奔赴。”

　　李雾坐下，悄悄戳了戳周霁的胳膊，小声得意。
　　“怎么样，我发言够大气吧。”

　　周霁无奈笑笑。
　　“也就嘴皮子厉害。”

　　“嘴皮子也是本事！”李雾不服气，“心态好也是高考加分项，我这叫软实力拉满。”

　　班会接近尾声，孟依宁做最后的总结。
　　“三年的努力，全部沉淀在明天的试卷里。不用攀比、不用焦虑、不用遗憾。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坚持都算数，每个人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从容赴考。放平心态，大胆落笔，无愧自己，无愧青春。”

　　赵今禾最后补充了一句。
　　“孩子们，大胆往前走，未来繁花似锦，你们前路坦荡，老师永远为你们骄傲。”

　　话音落下，最后一次班会正式结束。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简简单单的一场闲聊、几句叮嘱、一段温柔的开导，就走完了高中三年最后一堂班会课。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意味着他们的高中课堂，彻底结束了。

　　老师离开后，班里没有立刻喧闹，大家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慢慢收拾自己的书本、文具、错题本。

　　有人慢悠悠整理三年的笔记，有人互相写留言，有人合照留念，氛围温柔又松弛。

　　李雾看着桌肚里堆积的书本，突然感慨万千。
　　“真结束了，以后再也没有班主任查岗、没有早读迟到、没有周测模考，彻底解放了。”

　　周霁一边帮他整理散落的准考证复印件，一边随口说道。
　　“解放是相对的，新的人生阶段马上开始。”

　　“那也是全新的阶段！”李雾笑得开心，“不用天天刷题考试的阶段，就是最好的阶段。”

　　贺穗收拾着自己的错题本，笑着说道。
　　“回头看，好像也没那么苦。熬过来之后，只剩怀念。”

　　陈酔轻轻点头。
　　“所有坎坷，都是成长。”

　　李雾收拾完东西，彻底放松下来，开启日常搞笑撒娇模式，靠着桌子看向周霁。
　　“最后再跟你确认一遍，明天考完第一场，不许对答案，不许偷偷纠结错题，咱俩直接放空，听见没？”

　　周霁挑眉。
　　“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对答案emo吧？”

　　“我才不会！”李雾嘴硬，“我是怕你太严谨，错一道小题就耿耿于怀，影响下一科心态。我这是在监督你！”

　　“行，听你的。”周霁顺着他的话说，“考完不看、不想、不问，彻底放空。”

　　“这才对嘛。”李雾满意点头，随即笑得狡黠，“等全部考完，我要好好宰你一顿，最贵的夜宵，不许还价。”

　　“没问题。”周霁无奈纵容，“考完都依你。”

　　贺穗看着两人没完没了的日常拌嘴，忍不住吐槽。
　　“明天就高考了，你们俩满脑子都是考完吃什么，也是没谁了。”

　　“考前主打松弛心态！”李雾理直气壮，“越是看淡结果，越容易超常发挥，这是高端备考策略，你不懂。”

　　陈酔轻笑一声。
　　“确实，你们俩这心态，全场最佳。”

　　夕阳透过窗户落进教室，温柔铺满一桌桌的书本和少年。

　　喧闹渐渐褪去，班里同学陆续收拾完毕，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

　　三年光阴，无数个日夜刷题拼搏，无数次崩溃自愈，无数次并肩前行，最终停在了考前最后一天的温柔傍晚。

　　李雾背起书包，转头看向身边的周霁，笑得坦荡又轻松。
　　“准备好了吗，明天收官之战。”

　　周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应声。
　　“准备好了，一起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