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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学 仙门立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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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偏院的露水正重。
念念换好那件灰白色新弟子服，把腰牌系在腰间，墨绿色的绳结垂下。
夏郝握着竹竿从屋里走出来：“辰时。该去通读堂了。”
念念快步跟上。清晨的石板路带着潮气，两侧的院墙还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拐过那棵半枯的老柏树时，木门已经开了半扇。
念念跟着夏郝迈过门槛，在靠墙的角落坐下。念念扫了一圈，都是昨晚拜师宴上见过的脸。她正要低头翻桌上那卷薄薄的册子时，赵长老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看着台下所有新弟子，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仙门立派的根本，不是收徒，是守一道裂隙。”
台下的弟子们抬起头来，显然没料到第一堂课会是这个。
赵长老转过身，用指节叩了叩身后那面漆黑的木匾：“远在上古时代，天地起源于‘太虚’，这‘太虚’便是‘本源之海’，内含‘元炁’和‘魂光’，这‘元炁’和‘魂光’又称万物之形与生灵之神。”
“这‘太虚’边缘存在‘混沌裂隙’，不断溢出一种元炁与魂光失衡后的驳杂之物，称为‘浊气’。”
浊气……
念念愣了一下。
赵长老顿了顿，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上古时裂隙微小，太虚的清辉压得住浊气；而如今清辉渐弱，裂隙扩大，浊气漫溢，天地即将迎来名为“九宸劫”的巨大灾厄。”
“浊气不是风，不是烟，也不是能摸得着的东西。但它能渗进神魂里，让一个人渐渐忘掉自己是谁，直到什么都不剩，称为‘浊灵’。”
室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赵长老凝重的呼吸声。
前排有个弟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长老，浊气……有形状吗？”
赵长老看着他：“你看不见它的形状。你只能看见被它渗过的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念念没有察觉。她正低着头，把那句“渐渐忘掉自己是谁”在心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好像是第一次听说，又好像很熟悉。
下课后，弟子们陆续起身离开。
念念走到门边时，夏郝还靠墙坐在原处，竹竿横放在膝上，没有急着走。
念念转身往回走了一步：“师姐？”
夏郝没有立刻回答。等屋里的人差不多散尽了，她才慢慢握着竹竿站起来：“……他说浊气会让一个人忘掉自己是谁。你觉得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说给谁听的？这不是入学第一堂课么……
念念想了想：“是说给新弟子听的吧？”
夏郝没有接话。她只是把竹竿在门槛边重重顿了一下：“……走吧。”
奇怪……
念念跟在她身后，走出木门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远处山脊上那层灰白色的雾气比昨天薄了一些，隐约露出底下一道暗色的山体轮廓，像一道被什么东西撕扯过的旧伤痕。
回去的路上，念念走得很慢。她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师姐，那个裂隙……就在阵牢底下吗？”
夏郝的脚步没有停顿：“……你猜得还挺准。”
念念抿了抿嘴，没再追问。但那天回到偏院后，她把弟子服叠好放在枕边，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墨绿色的绳结，把它轻轻解下来，压在枕头底下。
像是要把它藏起来，又像是怕自己忘了它在哪。
*
回来的时候，偏院的石桌上还残留着午后晒暖的温度。
念念把井台边洗干净的旧衣裳拧干，挂在廊下的竹竿上。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见西边屋檐挂着一枚半旧的铜铃，不知被风刮了多少年，边缘泛着暗绿色的铜锈。
念念踮起脚尖，伸手拨了一下那枚铜铃，铃铛发出一声沉闷的“叮”。
夏郝正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竹竿横在膝头。听到声音，偏了偏头：“……你手闲得慌？”
……你才闲得慌。
“没有。”念念缩回手，走到她面前蹲下，“师姐，咱们这块地区叫什么名字？我听说仙门里分为四个地区，我看这里的弟子服上，有的绣着花，有的绣着鸟。”
夏郝的手在竹竿上停了一下：“……冷月阁。”
“冷月？”念念重复了一遍。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凉？
“嗯，冷月阁是以花为主要元素的门派。”夏郝顿了顿，语气淡淡的，“专门收容各峰推脱不掉的倒霉蛋。”
念念：“……那我们是被推脱掉的吗？”
“你觉得呢？”夏郝偏过头，朝念念的方向，“赵长老收我们两个进阵牢名下，不管住。冷月阁给我们分了院子，不管教。两边互踢皮球，最后咱们就落在中间了。”
念念想了想：“那冷月阁的阁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见过。”夏郝说，“听说是位不怎么管事的女人，常年住在后山那片花林里，不喜欢见生人。”
念念“哦”了一声，然后她忽然弯下腰，把自己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凑近夏郝的纱布前：“师姐，你冷吗？”
夏郝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偏了一下头：“……不冷。”
“可是你坐在这里半天没动了。”念念说，“我在井台那边晾衣服都看到你一直坐在这边，像……像一尊猫头鹰。”
夏郝：“……”
“冷月阁的猫头鹰？”念念又补了一句。
夏郝握着竹竿站了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拿这根竹竿敲你脑袋。”
她嘴上这么说，但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往念念的方向偏了一下身，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跟前。
念念跟上来：“你敲吧，你敲断了，我再给你削一根直的。”
夏郝闻言愣了一瞬。
她这是从哪学来的……
廊下的铜铃又被风吹动，发出一声轻轻的“叮”。
池杳不在西边的树影里，她这段时间不知道又跑到了哪里。
远处那片冷月阁专有的花林，隔着几道矮墙，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