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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拜师 弟子夏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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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酒的余味在风里散了两天,偏院的屋檐底落下第一层薄薄的枯叶。
这个仙门放的假期挺长……(夏郝怒视)
咳咳,(改口),不过下个月才开学呢。
(过了一个月)(夏郝:你跟我搁这儿玩呢)
清晨。
念念把那两只陶碗洗净,倒扣在石桌上晾干,转头朝屋里喊:“师姐!院门上有张帖子,上面写什么拜师宴?”
夏郝(余怒未消)正坐在门槛上用湿布擦那根竹竿,闻言偏了下头:“……帖子说什么?”
“就说邀请西偏院二位……”念念顿了顿。
“呃,这儿被涂掉了,不过说的应该是我和师姐你”
念念继续念道:“后天去正殿,要挑师父了。”她凑近看了看,“底下还盖了个红印,是仙君的。”
夏郝擦竹竿的动作停了一下:“……仙君的印?”
“嗯。”
“你仔细看一下,印上都有些什么?”
“?”
“算了,当我没说……”
夏郝把竹竿搁在膝上,侧耳听了听风的声音。
金秋的风从偏院墙头擦过去,带着几片落叶的碎响,没有别的声音。
*
拜师宴那天,仙门正殿难得开了大门。
殿内铺着暗红色的厚毡,两侧排着数十盏铜灯,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晃动,照得整个大殿明明暗暗。几十个新弟子跪坐在垫子上,腰间系着统一的红绸,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
念念紧挨着夏郝,跪坐在队伍偏后排的位置,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最上方的方向。
仙君坐在主位,一身玄色宽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窝深陷,目光落在台下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感。他扫了一圈底下的新弟子,像是在数人数。念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半秒不到,就又移开了,转而又继续注视着自己身旁的师姐。
一位穿灰袍的长老上前几步,扬声道:“今岁试心关过者共计一十七人。按门规,凡过关者,可择一峰拜师修行。若有因身体原因,或处罚因素而未参加试心关,有能力入学的,亦可择一峰拜师。”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仙君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议论声渐渐平息后才开口:“拜师讲究缘法。既是缘法,便不可强求。本座也不多言,各峰峰主若看中哪位弟子,自会出声。”
大殿安静下来。
念念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开始偷偷数自己面前地毯上的纹路,数到第十九条的时候,正上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的烛火声。
“西偏院的那个小姑娘,抬起头来。”
念念浑身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仙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仙君把茶盏放下,语气平得像在问路:“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她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答了。
仙君微微点了点头:“你试心关三关都过了,身手很灵活,像是有人教过你。”
念念眨了眨眼,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少说话”夏郝压低声音。
念念于是只点了点头,没敢多说一句活。仙君也没有追问,看了她片刻,然后转向侧席的一位灰袍长老:“赵长老,你名下弟子少,这两孩子就归你吧。”
那位赵长老起身微微欠身,像是早已料到了一样。念念跪坐在垫子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赵长老不是管阵牢那边的吗?”“听说他收的弟子大多都没撑过一年……”
念念没听懂那些议论,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安。
夏郝感觉仙君的眼睛正打量着念念和自己。
仙君的这种眼神她太见过了,在库房外暴露的那一晚,仙君居高临下看着她时,那道金色的目光她隔着几丈远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没想到,仙君会这么快把主意打到念念头上。
侧席上,赵长老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走向念念和夏郝,而是先在案前站定,端起了桌上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殿内的议论声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到了三人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上。
一位灰袍执事捧着一方漆木托盘,从侧廊快步走到念念面前。托盘上放着一卷泛黄的拜帖,和一块系着墨绿色绳结的木质腰牌。
执事低声提醒:“拜师。”
念念愣了一瞬,低头看见那卷拜帖,封面上写着“通读堂·新进弟子”几个墨字。她伸手拿起那卷拜帖,手心有点发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师姐。
夏郝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念念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在赵长老面前跪了下来。
她学着以前在通识堂见过的那些拜师流程,把拜帖双手举过头顶,声音不大,但稳:“弟子念念,愿入通读堂门下,习修身之道,奉师长之训……”
“弟子夏郝,愿入通读堂门下,习修身之道,奉师长之训!”
赵长老没有立刻接帖。他垂眼看着念念和夏郝,目光从念念额前的碎发扫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像是在确定什么。
片刻后,他移回目光,又瞥了一眼夏郝,才抬手接过拜帖,放在案角。
怎么感觉他的目光凉飕飕的?
他拿起托盘上那块木质腰牌:“这是你的入堂腰牌,明日来学堂报到时佩好。”
念念双手接过腰牌,腰牌是木质的,底下挂着墨绿色的绳结。
旁边的夏郝已经把腰牌收进了腰带中。
赵长老转过身,走回案后坐定,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明日辰时到堂,逾时半刻,绕学堂跑三圈。”
底下有弟子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念念站起来,腰牌上系着的墨绿色绳结在铜灯光下微微晃了一下,像沾了水似的泛着细碎的柔光。执事弟子在一旁示意她归位,她跟着师姐,低头退回了后排的垫子上,把那块腰牌小心地收进袖口。
殿内重新恢复了那种各怀心事的安静。仙君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面的茶叶,像是刚才那一场拜师,不过是他随手拨了一颗棋子落进盘里。
拜师宴散场,两人走出正殿时天已经擦黑。
夏郝偏了偏头,脸上的白色素纱泛着星辰的微光。
“……知道赵长老师干什么的吗?”
“嗯。”念念刹住了脚步,“他管阵牢的。”
夏郝握竹竿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你以后离他远点。阵牢那边,不要多问、多看、多走。”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夜色落满了院子。念念蹲在井台边洗了把脸,抬起头看夏郝:“师姐,你说阵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大家提起它都好像很不喜欢?”
夏郝正把竹竿靠在门边,闻言没有回头:“……因为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念念没有说话,她把脸上的水珠擦干,慢慢站起身来,看着夏郝摸索着走回屋里的背影,隐约觉得那天在桂花树下关于池杳的那段对话,和今天的拜师宴之间,好像连着一条她看不清、但确实存在的线。
赵长老:仙君,那丫头收了,看着挺乖的。
仙君:嗯,先放冷月阁养几天。
赵长老:那……阵牢那边的差事什么时候派?
仙君:不急。养胖了再说。
赵长老:……您这是把她当猪养啊?
仙君:再多嘴,你先去阵牢住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