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同学 F5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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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午间，刚上完课，赵长老如往常一样，拿了卷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学堂。
堂内原本安静的空气一下子松动了。前排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起身，有的跑去窗边透气，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刚才课上讲的内容。
念念正把抄好的纸页卷起来收进桌屉里，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有人站在门框边，靠着门沿，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弟子服，袖口绣看绢纺阁的纹路，脸上戴着一只金纹黑色口罩，长发松松地披散着，左边鬓角编了一条细密的麻花辫，坠在肩侧，正垂着眼扫视整个课堂。
念念认出她了。
“池杳姐姐？”
池杳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到了念念身上，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怎么，不认识了？”
念念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你怎么来通读堂了？”
池杳慢慢走进了门，步伐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她扫了一眼课堂里的空位，随口答了一句：“我这两天一直在绢纺阁，觉得那边太闷了，于是跟阁主打了个招呼，转来这边旁听。”
念念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池杳没有多做解释，目光从念念身上移开，扫过靠墙角落的夏郝——她正握着竹竿，偏着头，朝向门口的方向，显然已经听见了这阵对话。夏郝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成一句：“……这学堂今天可真热闹。”
池杳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胳膊搭在桌面上，下巴往胳膊上一搁，像是准备好要趴在课桌上睡一天。
话说这姿势怎么跟某喻同学有点儿像？（没有想蹭热度，如有冒犯，致歉！！！）
她坐定之后，前排一道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顺着空气就传了过来：“哟，这排窗边可真热闹。”
念念顺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人穿着冷月阁的灰白衣袍。他脑后束着一把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随着侧身的动作，发尾在肩后轻轻晃了一下。眉眼间带着一层很自然的笑意，五官轮廓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好说话”的松快劲。
他朝池杳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我叫顾秋湍，冷月阁的。”
池杳透过口罩，声音闷闷的：“你倒是挺会挑位置插话。”
顾秋湍笑了一声，没被这句冷话弹开，反而低头朝旁边抬了抬下巴：“这是林夕棔。”
旁边那个人穿一身寒塘阁的灰白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侧，未束未系，衬得面容更显清瘦。他的眉眼极淡，从刚才起没出过声，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面对池杳的目光，林夕棔只微微动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他坐在顾秋湍身边时，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是刻意拉开的那种远，而是很自然的、不紧贴的邻近。
顾秋湍顺势看向念念这边：“你们也是冷月阁的？之前好像没见过。”
念念点头：“嗯！我们住的比较偏，住西偏院。”
“西偏院那边清静。”顾秋湍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熟稔，“冷月阁的花林就在旁边，一到秋天花瓣能飘得满院子都是。”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林夕棔，像是顺嘴补了一句，“对吧？”
林夕棔没有开口，只是极轻地动了一下下巴，算是应了。像是被问惯了，也像是什么都不必说。
念念觉得这画面有点意思——一个人高马尾松快地说着话，另一个人披着长发冷冷地靠在一旁。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让旁人看着觉得那截空气比别处轻。
夏郝坐在角落，握着竹竿，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她朝那个方向的耳朵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安静地听风穿过树叶的响声。
池杳依然趴在窗边，声音懒懒地从胳膊底下飘出来：“……现在人到齐了。”
念念低头翻开书页。她不知道，这五个人里，有人的秋天，会提前结束。
*
晚上下课之前，赵长老多交代了一句：“今日课后，留一炷香的时间，把通读堂侧廊那批旧经卷搬到西配阁去。”
这事不算重活，但费时间。弟子们三三两两挽起袖子，有人去搬木架，有人去清点卷数。念念刚抱起一摞发黄的纸卷，旁边就伸过来一双手，替她托住了快要滑落的那几本。
“你拿太多了。”顾秋湍站在她旁边，高马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往前滑了一截，他顺手把歪掉的纸卷扶正，语气带着笑意，“你师姐呢？不帮你看着点？”
念念赶紧道谢：“她在那边理架子！我自己能拿。”
“那你慢点走，转弯的时候小心脚底下。”顾秋湍说完，没再多留，转身去抱另一摞。
林夕棔站在两步开外的书架旁，正把散落的纸页按编号归位。他没有说话，但顾秋湍转身时，他往侧边让了让，给顾秋湍腾出放卷的地方。
念念抱着那摞卷，走得小心翼翼。她不认识路，只能顺着走廊往前摸索，转弯的时候果然差点磕到墙沿。
“打住。”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走在她外侧，挡住了她撞墙的方向。她依然戴着口罩，语气平得像念经：“你下次抱这么多的时候，走中间，别走墙边。”
念念“嗯”了一声，忍不住笑了：“池杳姐姐，你是在帮我吗？”
“我在帮你避免堵路。”池杳说完，偏过头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搬了几趟之后，几人在西配阁的门口碰了面。念念把最后一摞卷放下，发现夏郝正站在门边，握着一卷不太重要的纸。林夕棔蹲在地上把叠好的卷重新捆了一遍，顾秋湍在旁边递绳子。池杳靠在廊柱上，既不帮忙也不走——嗯……是来监工的。
夏郝的竹竿在门槛边点了一下：“搬完了？”
“嗯。”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师姐你那边呢？”
“理完了。”夏郝偏了偏头，像是面向走廊的方向，没有指认任何人，只是语气平平地接了一句，“新来的那个挺能干的。”
念念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她是在说池杳。
池杳隔着口罩“啧”了一声：“你看得见？”
“我听得见。”夏郝说。
真是的，这也能吵起来……
*
傍晚收工时，念念挽着夏郝的胳膊，慢慢走回西偏院。
身后不远处，顾秋湍和林夕棔走在相反的廊道上。
廊道两侧是冷月阁的花林边缘，暮色把枝叶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拐角，一截低垂的花枝横在路中间。林夕棔抬手拨开那根挡住顾秋湍的花枝，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早已成为习惯的随意。花枝弹回去时，几片细碎的花瓣落下来，沾在顾秋湍的肩头。
顾秋湍没往前走，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偏头看着林夕棔还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暮色透过花枝的缝隙落在林夕棔脸上，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在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手抬这么高，是等我来接吗？”
顾秋湍的语气带着笑。他伸手握住林夕棔的指尖，用拇指极轻地擦过他指腹上沾着的露水，然后拈下两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袖口里。
林夕棔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没有抽开。
“花瓣我收走了。”顾秋湍松开他的手，“下次换你走前面，挡枝条这种事，我来做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语气里那份笑意压都压不住。
林夕棔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下来的手指尖。顾秋湍往前走的时候，似乎从来不会回头，也从来不会担心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只有他知道，那个背影不会真的走远。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是因为说出来就像把花瓣碾碎了。不说的，恰好都留住了。
夜幕还没完全降下来，花林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漫过来。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漫过来的。
那年秋天的花香，好像比她们所有人的记忆，都更长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