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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念念? 她们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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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被困在仙门后山的结界里,结界如牢笼一般,靠手根本撕不开。
池杳每天都在为这该死的结界头疼,她能随意进出,但夏郝不能——池杳确实如夏郝说的,是一条蛇,准确来说,是蛇女。
她都想好了,这破地方不是人能待的,等夏郝稍稍恢复了一点精力,就想方设法把她救出去。
前方传来“嘶——”的一声极轻的声响。那是牙齿刺破舌尖、鲜血涌出的声音。
“你在干嘛?”夏郝侧过头问。
池杳没有回答。她吐出一口含着精血的舌尖血,像一道无形的针尖,直直地刺入结界最薄弱的交界处。
结界先是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像被火灼烧的“滋滋”声。紧接着,裂痕从中心向四周炸开,碎片像碎玻璃一样纷纷掉落。
“呼——”池杳重重舒了一口气。
“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果断而又短促。
池杳一把拽住夏郝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夏郝脚下一个趔趄,踉跄着跟着她踏过破碎的结界。
“你出血了?”夏郝在半跑半跌中问。
“……一点。”
“一点?你舌头都要咬断了吧?要是下次你再咬舌头破阵,记得提前说一声,我好帮你找根棍子堵住你的嘴。”
池杳没有理她。她拉紧夏郝的手腕,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夜风灌进洞口的瞬间,夏郝听见仙门的钟声在远处骤然炸响。
但她们已经跑出去了。
树林里,两个身影一深一浅地往山下奔去。夏郝看不见路,全凭池杳在前面拽着她走,好几次差点绊倒在树根上。
“……你慢点跑!”夏郝喘着粗气,“我不怕死,但我怕摔个狗啃泥,我这瞎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闭嘴。”池杳的声音依然冷。
“得,你说了算。不过下次你倒是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给自己准备遗书。”
池杳:“……你不会死的。”
山风呼啸。池杳攥着她的手腕,五指间的力道又紧了一点点。
*
远处仙门主峰最高处的塔楼上,一袭玄衣的老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夜风很大,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夏郝跪在山下那棵老树旁,额头抵着树皮,肩膀微微颤抖。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仙君站在塔楼高处,缓缓地、无声地阖上了双眼。
“啪嗒。”
塔楼的木门被轻轻关上。风声被隔绝在外,山上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远处的几声鸦鸣,和一条流往山下的、似乎比黑夜更长的路。
*
夏郝摸着一棵倒下的枯木,借着树皮的走向判断地形。东南风,溪水声在左侧偏下,脚下的腐土说明这里是密林深处。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逃出仙门后,翻过两道石坎,避过三次火把的光,摔了四回,左膝盖撞在石头上,血已经结痂了。
够了。
她拽着池杳缓了好一会儿,撑着膝盖想坐起来。
她突然听见了另外一个声音——极轻的、试探性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一步一步地靠近。
那脚步声很小、很碎,像是踩在落叶上,每走两步就要停一下。不是追兵。追兵不会这么迟疑,不会像迷路的小兽一样到处乱探。
池杳的呼吸声瞬间消失了,她整个人融进了黑暗里。
夏郝偏过头,侧耳对着那个方向,没有出声。
那边的脚步果然停了。停了几息,一个怯怯的声音试探着问:“……有人吗?”
夏郝没有立刻回答。那熟悉的音色,让她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小铃?
她在那短促的几个字里,捕捉到了对方的呼吸:不稳,急促,没有内力根基,完全是普通人的气息……不对,这不是她的妹妹。
夏郝木然地偏过头,用沙哑的嗓子冷声问了一句:“……你是谁?”
一个浅棕色的脑袋冒了出来,接着是一双淡绿色的有机玻璃……
呃,不对,是一双淡绿色的眼睛。
“我、我叫念念。”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看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
夏郝眉心微蹙。第一反应是仙门的陷阱,但对方的年纪不大,声音里满是茫然,不像作假。
“你过来的时候,脚底下踩的是什么?”
“……草、还有石头。我绊了一下。”
“走过几棵树?”
念念愣了好一会儿:“……好像有……五六棵?”
夏郝沉默了一瞬。她感觉不到这个女孩身上有威胁,五六棵树,说明这人确实是沿着她刚才来时的路摸过来,无意中撞上的。但她还是本能地绷紧了肩背:“你站远点。我刚逃命出来,脾气不太好。”
念念真的退了两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树林里安静了一会儿。夏郝隐约感知到池杳没有走远,就在三步之外那棵树的阴影里。
她坐在枯木上,一边重新缠紧纱布,一边听着远处那个女孩极轻的呼吸声。
很普通,同时也很慌张。
她跟自己说:是个麻烦。
*
念念没有走。她大概是走累了,也不确定该去哪里,老老实实地蹲在夏郝三步外的那截矮树桩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迷了路、又不敢乱动的小兽。
她偶尔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夏郝缠满纱布的脸,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更远一点的那棵树影下,池杳隐在那里,像是黑夜本身长出来的一截枝干,不声不响,不冷不热,只是安静地存在。
夏郝吐出一口气,重新把纱布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她对着念念方向偏了偏头:“你刚刚说你是仙门的弟子?”
“是”
“仙门的人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禁制?”
“禁制是什么?”
夏郝被她这天真的反问噎住了。沉默片刻,她没好气地冲着旁边那棵树的阴影方向骂了一句:“……你看够了吧?看够了出来。”
阴影里没有动静。
念念愣住了。她顺着夏郝说话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只有一棵树,树影底下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她又转过头看了看夏郝,眼神里开始浮现出一点懵懂的迷惑。
这姐姐真的不是个疯子吗?
“……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呀?”念念小心翼翼地问。
夏郝面无表情:“一条蛇。”
“蛇……会说话吗?”
“……这条会。”
念念张了张嘴,表情从迷惑变成了“虽然不敢说但我觉得这位姐姐可能脑子受伤了”的那种谨慎沉默。
就在这时,那棵树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吐信子的不满声响。
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缓缓飘了出来:“……第一,我是为了救你才来这儿的;第二,我看没看够不关你事;第三,你要是想吓唬她,她这条命能不能撑到明天都不好说。”
等等,哪传出来的声音?
念念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声音瞬间抖了起来:“树、树里有人?!”
夏郝淡淡地补了一句:“不是树。是一截树根底下趴着个赖着不走的。”
阴影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飘出一句带着凉意的:“……你要是再说我是趴着的,我现在就走。”
夏郝抬起手,朝她的方向摆了摆。
池杳:“……”
念念抱着膝盖缩在矮树桩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瞎了眼的姐姐、会说话的蛇、不知所以的大半夜、空荡荡的山林——她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记错了好多事,但她又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夏郝听到了念念急促的呼吸声,伸出一只手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别怕。那条蛇……嗯……不咬人。”
阴影里池杳冷冷地回了一句:“……看你表现。”
夏郝补了一句:“……就是嘴有点毒。”
念念咽了口唾沫,慢慢地,极其小心地转过头,朝着那截树根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我不怕蛇。”
阴影里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像是笑,又像是懒得理她。
夏郝靠回枯木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些人说不怕,是真的不怕。有些人说不怕,是怕了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念念是第二种。
天亮了。
她们还活着。谁也没问接下来要去哪。
长老:仙君,她们真不会被妖兽吃掉吗?
仙君:正好,省得我管饭。
长老:……那要是没吃呢?
仙君:那就抓回来再关一个月,省得乱跑。
长老:您怎么知道她会被抓回来?
仙君:因为那条蛇还会回来偷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