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阵牢 话说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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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地面硌着她的脊背。夏郝是被后颈的钝痛和眼窝里那种空洞的刺痛同时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没有光。连一丝灰白都没有。
夏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窝，摸到粗糙的纱布和纱布下凹陷的触感。
“……哦。”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迟钝，“真的没了。”
她放下手，没有惨叫，没有破口大骂，只是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行吧，少了两颗眼珠子，睡觉倒是省事。”
一道匀长的气流缓缓飘过。
夏郝的耳尖猛地一动。
有呼吸。就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那呼吸极轻、极平稳，像一个极其耐得住寂寞的人，在黑暗中不知道蹲了多久。
夏郝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是谁。狱卒？刺客？还是仙君专门派来蹲她尸体的变态？
无论是什么，她都得在对方动手前先下手。
黑暗中，夏郝暴起，五指直直锁向那呼吸的中心。
“啪——！”
她的手指没有掐到脖子，而是被一截冰凉的手臂稳稳格住。对方力气极大，顺势一拧，把她的手腕反扭到背后。
“别动。”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夏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有求饶，反而在黑暗中咧嘴笑了一下：“……腕骨要断了。”
对方没有松手。
夏郝的脚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照准身后的膝盖窝狠狠一蹬。
“唔！”
对方被她这一下蹬得闷哼一声，手上一松，夏郝趁机像泥鳅一样挣脱开来，翻身就是一记手刀劈向对方脖子。
然后，她又打了个空。
对方在黑暗中侧身一闪，回手一拳砸在夏郝的锁骨上。
夏郝被砸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凉的石墙上。
“咚——”
她疼得龇了龇牙，咬牙切齿的哼了句：“不愧是阵牢，连墙角都这么硬。”
黑暗中，那道清冷的声音沉默了一瞬：“……你瞎了，脑袋也不清醒了？”
“清醒得很。”夏郝靠着墙，捂着锁骨，喘着气，“清醒到我还在想，仙门这次给我安排的杀手里，居然还有一个会好言相劝的。你们这待遇，我是不是还得写个好评？”
对方没说话。
夏郝慢慢蹭着墙壁站直身体，嘴角挂着血，眼睛对着黑暗的方向：“你要杀就杀，别蹲在这儿给我当保镖，我心里瘆得慌。”
暗处那道呼吸顿了顿。
然后，一个极其平静、带着一丝淡淡无奈的声音开口：“……我要是想杀你，你昏迷的时候我就已经下手了。你觉得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动得了我半根头发？”
夏郝沉默了半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顺着墙滑坐了下去：“有道理。那你往后退两步，离我远点。我虽然瞎了，但我感官还在，你呼吸声太近了，我睡不着。”
对方没有答话。
几秒之后，黑暗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她确实往后退了两步。
夏郝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谢了。”她眉头拧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谢你什么。”
暗处那道平稳的呼吸没有走，也没有靠近。像一头在极寒中隐忍的蛇，慢慢地盘踞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里。
*
夏郝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漆黑的石室里呆了多久。
她只知道，身边那个原本警惕到让她想杀人的呼吸声，渐渐变成了一种常态。那个神秘人每天会准时出现在角落里，给她带一碗能咽下去的粥，顺便把她绑伤口的纱布换一遍。
起初她极度抗拒。
“我警告你，别挨我这么近！”
“你再多说一句，明天的早饭就别想了，你自己去吃牢房里的饭吧。”
“哎，别，我错了”
“嘶——你手这么凉，是不是蛇变的？”夏郝歪着头，不满的拧了下眉毛“我瞎了，不代表我不挑护理人员的。”
对方没有理她，只是在换完纱布后，轻轻按了一下她脑门上的淤青。
夏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故意的？”
“嗯。”对方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渐渐地，夏郝不再在对方靠近时绷紧肌肉了。因为她发现，如果对方真想弄死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她睡着的时候下手，没必要每天准点给她喂饭。
*
某天夜里，夏郝靠着墙，听着角落里那道熟悉得不像话的呼吸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真名还是假名？”
夏郝愣了一下：“随便吧。反正我瞎了，你长什么样我也看不着，有个称号就行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这粥熬得真难吃。我们这边牢饭都比你这好点。”
黑暗中那道平稳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吐信子般的细响：“……水是凉的，没法生火。”
夏郝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怪不得她，于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不怪你。明天你能不能想办法弄点盐？没盐我吃不下。”
对方沉默了两秒：“……你要求还挺多。”
“那是，我要是没要求，早就在你递来的黑暗料理中被毒死了。”
“我下次可以考虑放点毒进去。”
“……”
漫长的沉默。
夏郝几乎倚在墙角睡着了，朦胧中，她感觉到那个神秘人正靠近她，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她的侧脸，随即放低声音，发出的声音几乎像蛇的嘶嘶声：“……我叫池杳”
*
几天后，夏郝终于能在不扶墙的情况下，在黑暗里走几步了。
没走几步，她就踢到了一个放在地上的陶碗。
“哗啦——”
水泼了一地。
黑暗中那道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我都说你别乱跑了。”
“我就是想自己试试。”夏郝蹲下来，摸索着找碗的碎片，“万一哪天你跑了，我总不能在这屋里把自己饿死。”
“我跑什么。”
“那谁知道？万一哪天你肚子饿了，把我卖了换馒头怎么办？”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那人低声说了一句：“……我不吃馒头。”
“那你吃什么？”
“肉。”
夏郝愣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人肉我不卖，但你要是杀只野兔什么的，我可以帮你扒皮。”
池杳没说话。她把碎片收走，然后一把将夏郝拎回墙边坐下。
“……别乱动，再碎一个碗，明天你别想喝粥了。”
夏郝靠着墙，安静了半天：“……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因为你越来越像个闯祸精。”
夏郝没忍住，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带着一点压在喉咙里的沙哑。
隔了一会儿，她说：“……行吧，这位管粥的。等我把眼睛养好一点，迟早揍你一顿。”
“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阵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