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中秋 桂花糕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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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中秋。
仙门不怎么隆重地过这个节，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大排筵席，只有灶房那边比平时多蒸了一屉桂花糕，给各院分了一点。
念念去灶房领了半笼。她本来没指望这味道能有多好，但掀开油纸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
好熟悉的味道啊……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
她没忍住，在回偏院的路上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清甜，带着桂花特有的香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又看了一眼笼屉里剩下的几块，难得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把剩下的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脚步不自觉比刚才快了几分。
天色将暗，风里带了一点凉意。念念路过冷月阁花林时，远远看见顾秋湍从侧廊那边转出来，手里拎着一小坛酒，是他刚从灶房里翻出来的。
他手里拎着一小坛酒，看见她，笑了一下：“中秋呢，别闷在屋里。咱们几个在花林那边坐坐……你师姐也去。”
念念抱着那包桂花糕，想了一下：“那……我有一笼桂花糕。”
“正好，下酒。”
傍晚，天色还没完全暗透，冷月阁的花林边缘已经摆好了一张旧石桌。顾秋湍搬来两张长凳，林夕棔站在旁边，正把石桌上几片落叶拂掉。
池杳已坐在长凳的一头，把口罩拉下来，露出半张脸。
这是在晒太阳的余晖呢？念念想。
念念把那包桂花糕随手放在石桌中间，她解开油纸，温热的甜香满溢。
她围着桂花糕左看右看，重新动手调整了一下摆放顺序。
这样就应该看不出来少一块了……
林夕棔手里多了一壶热茶，放在桌角。
夏郝是最后到的。她握着那根歪竹竿，沿着廊下慢慢走过来，在石桌旁站定。念念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夏郝坐下之后，偏着头，像是在听风里桂花落下来的声音。
顾秋湍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这酒有点涩。”
“明年中秋再开，就甜了。”池杳崴在石椅上，手里捏着一个小酒杯，一下一下的转动手腕，将杯口靠近唇沿。
念念掰开那半块桂花糕，咽下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说起明年……我好像连去年中秋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但在座的几个人里，有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变了方向。
林夕棔依然垂着眼，没有看过去。顾秋湍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
夏郝握着竹竿的手，在桌沿上极轻地停了一下。她侧过头，面朝着念念说话的方向，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不记得了？”
“嗯。”念念低着头，用指尖慢慢地掰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自我调侃，“长老说我之前受了伤，记性不好。其实我连我小时候的事都不太记得了，老家在哪、有没有别的家人，我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像糊了一层浆糊，翻不出什么旧东西来。”
她说完，把掰下来的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嚼：“不过今天的桂花糕挺好吃的，我明年肯定忘不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夏郝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偏着头，把那句话在嘴里反复咀嚼，却始终难以下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震惊，不是怜悯，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酸痛。
她本该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但又想不起是在哪里。
夏郝握住竹竿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念念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她笑着掰下一块桂花糕，递到师姐手里：“师姐，你尝尝！”
夏郝伸手接过去，没有立刻吃。她把桂花糕握在手心里，让那股热气透过油纸慢慢漫出来。
好半天，她才低头咬了一口，觉得桂花糕甜到发腻。
念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评价，小声问了一句：“好吃吗？”
“……还行。”
念念弯了一下嘴角。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带出桂花的清甜。她坐在石凳上，慢慢地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
她不知道往年有没有吃过，但这一块，她觉得很好吃。
她记得中秋，记得月亮是圆的，记得身边的这五个人，也记得夏郝在月光下的侧脸。
她忽然间有了一个很荒唐的想法，她觉得就算之前所有事情忘了也没关系，有这些，就足够了。
在她的记忆里，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天起，看到的就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一张硬板床、以及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门缝里的热粥。没有人告诉过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她自己也拼不出任何一张完整的旧画面。所以她也慢慢地、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是一个“记性不大好”的人。
那段日子是灰暗的。
长老告诉她，她的记忆尚不稳定，需要在这个房间里静养。
而她每天都在想着逃出去。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必须出去，去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她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那天，长老终于肯放她出去，让她到深山中去采集露水，说是可以静心养气。
她去了，没打算再回来。
可她又偏偏遇到了夏郝。
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升起来，冷月阁花林里偶尔有一两朵迟开的桂花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碗边，落在那碟还没吃完的桂花糕上。
池杳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轮月亮，没有说话。林夕棔坐在顾秋湍旁边，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没有人起身去续。
谁也没再开口，谁也没有先离开。
五个人默默坐在朦胧月光下，带着些许醉意。
念念垂眸望着石桌上的桂花糕，她想，桂花糕的味道，清甜，软糯。
就像这个中秋夜一样，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