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39、第 39 章 “是我。”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教导员只开了一条门缝用于看清来着何人，得知是老马和军医才侧身让二人通过进屋，外面的人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企图能透得那丝缝隙，窥得点一手爆料，反倒是被教导员挡得严严实实，都不由得纷纷叹气。

　　教导员看到外面如此热闹，脸也不由得染上怒色，他走出来，把门关严实，少见的，教导员也黑着脸，他严肃的冲众人说：“全部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准在这里再聚集，否则就是违反军令。”他难得把话说的很重。

　　说完，教导员故意停顿一会儿看大家表情，众人纷纷站直，双手紧贴在身侧，脸上不敢有一点异样。

　　看到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教导员语气松了一点：“今天是年三十，我不想罚人，但有人硬要留，我也不介意狠狠地罚。”后面那两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许多。

　　听到教导员发话，大家不敢再多做停留，大家齐齐敬礼，“是。”

　　随后同步离开。

　　出门太急，帽子还只是松松垮垮扣在脑门上，他拉了拉帽檐，让帽子与自己的脑袋更加贴合，教导员没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口，盯着这帮人一个个离开现场，途中也有好奇回过头想继续看热闹的，只是一转头就会对上教导员锐利的眼神。

　　直到确认没有人在此逗留后他才返回屋内。

　　老马和军医一进屋，沉重的气氛铺天盖地砸在脸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人跪在另一人身上，这人大家都认识，是最早那一批一起进来的老兵。他双手扣住身下之人的手腕，膝盖压在那人腰上，从大腿颤抖的频率和他脸上略微狰狞的表情，可想而知，身下之人也用尽自己的所有力量企图挣脱。

　　视线顺着下移，是许野。

　　他侧着脸，脸上有好几处擦伤，应该是反抗时留下的伤口，不算很深，深色的水泥地板与血液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原本的污渍，还是他的血，或者是汗。

　　夏冬天被另外一个人抓着站在隔壁，一脸担忧的看着许野，营长捂着脸抽烟看不清表情，营长旁边站着另一个人，军医不认识，但老马看出来是自己手下的新兵，孙天龙。

　　老马刚想开口说话，军医撞了一下他，提示他教导员还没进来，他只得闭上了嘴，许野扭动着脸想要看清来人，只是许野一动，身后控制他的人会更加用力，许野疼得倒吸冷气。

　　许野有腰伤，在场只有老马知道。那是在基地的第一年，大家一起搬水泥，老马本身体重基数偏大，别人走两步消耗的体力，在他这等于是消耗了四步，所有人都搬完休息，只余下老马一人还剩几包，许野的腰就是这个时候受伤的，也不知要说他逞强，还是自信心太足，非要一次性背两包，好不容易咬着牙挺到终点，唯独在放下来的时候松懈，腰实实在在的拉伤了。

　　事后老马磨破嘴皮子，也没能劝动许野去军医那看看，放任的结果就是腰比一般人更容易累，许野不说，平时看他也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老马也就想不太起来，以为他早好的差不多。

　　如果不是刚才许野抽气那一声，他也许真的要忘记，自己欠许野何止是那点。

　　老马不忍看许野，抬头又对上夏冬天悲怆的眼神，他纠结了一下，当机立断选择看营长。

　　营长一听到许野的声音就烦，侧过脸对着墙壁，烧尽的烟灰顺着轨迹落在桌上，无人在意，一支烟抽到底，他才望着来的二人，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意：“来了，坐吧。”

　　“不用了营长，我站着吧。”老马应道。

　　营长目光扫过二人，没有强硬要求，“随你。”

　　“营长......”徐恬轻轻唤到，这一声包含了很多。

　　知道徐恬想要说什么，营长赶忙伸手示意她打住，“等教导员进来了再说。”

　　相对无言的五分钟，无人开口说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倍感煎熬，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无论是他们还是那个站在营长身边的士兵。

　　要说全场心理压力最大的，估计就是他了。

　　“好了，一个个站在这干什么，办公室又不是没位置给你们坐。”教导员一边关门，一边冲徐恬和老马说着，见他俩还是站在原地，一点要坐的意思都没有，教导员也不想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

　　“许野，这么久了也该说实话了吧。”他回到自己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教导员，那个我可以打断一下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间把许野和夏冬天都抓了起来。”

　　“你不知道吗，徐恬。”教导员转头看向她，虽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徐恬能感觉到，那双一直半微笑的眼，散发着探究、审视的目光，直直的，冷静的，盯着后进来的二人。

　　“我不知道。”徐恬保持镇定，脸上疑惑的表情恰到好处。

　　“那你说。”教导员没过多在徐恬身上浪费时间，他指了指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营长身旁的那个小士兵。

　　孙天龙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几声音符，他知道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头顶仿佛要被盯穿，想说话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他看了看夏冬天和许野，这下连呜咽声都挤不出来，如鲠在喉。

　　恐惧，强烈的恐惧感，将他牢牢包裹着。

　　“说话！”营长再也憋不住，他现在是觉得最莫名其妙的人。

　　他和教导员两个人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再下一盘棋，结果屁股都没坐热，手下就来报，说抓到许野和夏冬天在行苟且之事，回过头就看见许野和夏冬天被人压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群人，问许野和夏冬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没一个人说事。

　　倒是许野疯了一样，一直想挣脱束缚，嘴里不断重复，“是我强迫他的。”

　　在场没一个人敢上前制止发疯的许野，最后实在没辙，找来自己手下唯二能跟许野碰一碰蛮力的老兵，接着用一块破布把许野的嘴堵住了。

　　还有一个人是谁？是营长自己。

　　他现在才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所有人都在打哑谜，没一个人说大白话。

　　夏冬天视线一直在许野身上，他明白，许野肯定会把所有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横竖难逃一死，那么这一次，让他来当一次保护者，逃避了这么多年，尽管无数次，夏冬天都问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但这一次夏冬天想试着拼尽全力，去保护一次自己爱的人，哪怕结局注定悲惨，他也想试一次，他不想许野死，也不想在场的所有人为难，总有一个人要承担，那么这个人就是自己。

　　这不是放弃自己，而是一向认为自己无用的人，用尽一切想要当一次英雄的夙愿。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