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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沉默的真相 ...

  •   所有人齐齐望向夏冬天,许野急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完好的右侧脸颊被蹭破了皮,身后的人见许野要动,膝盖只好完全不收力,大半力量全部压在许野身上。

      这两个字一出来,夏冬天只觉得,这是自己这一辈子最轻松的时候,从来没有某个时刻像现在这般解脱,像是酝酿许久的乌云,打响惊雷落下的那场暴雨,心中只余舒畅。

      “是我主动亲了许野,是我在勾引他,许野根本不知情。”

      “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营长拳头重重锤向桌子,发出巨大声响,力度之大,震得手边的杯子上下跳动,发出金属碰撞声。

      “夏冬天,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教导员在一旁有些急切的开口,夏冬天听出了教导员嘴里的意思,不是自己,也会是许野,这么实锤的事情被孙天龙看见,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他无视了教导员语气里的惋惜。

      如果有生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留给许野。

      “我没有开玩笑,我和许野从小就是邻居,只是他不认识我,我每天只能对着窗户偷偷看他,我知道我不配,我有自知之明。”夏冬天观察了一下坐在上首两位的表情,眼里有吃惊,有不敢置信,更有惋惜,教导员的眼里有一种夏冬天看不懂的悲切。

      夏冬天想到一个词,落蝶,蝴蝶之所以美丽是因为进化,美丽不长久,相伴也不长久,绚烂的斑纹有时间限制,人与人的相遇亦有。

      为了给出最后一击,他没有任何感觉,近乎自虐般,说出这句话:“营长和教导员你们都知道我的底,应该都能猜得出来我是哪个夏家的人。”

      营长和教导员少见的同时哑住,教导员原本手中夹着的笔掉落在桌上,顺着平缓的桌面滚进缝隙中,营长把头埋的更低。这就是夏冬天想要知道的答案,他用着最克制的言语,将血淋淋的事实剖开,尽管躺在手术桌上的,和持刃的是同一人。

      看到二位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夏冬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足够了。

      夏冬天微微发力挣开身后控制自己的人,与其说是扣住,不如说是搭住,没用力,只需一点气力,夏冬天双手已然脱离掌控。身后那人错愕一瞬,下意识想要马上重新抓住,教导员咳了一声,那人抬头与教导员对视,教导员点点头,随后那人把抬到一半的手缓缓放下,脚向后跨了小步,离夏冬天远了些。

      夏冬天转转有些僵硬的手腕,继续说道:“第一次见到许野,我就认出来了。请原谅我的自私,过了二十年的苦生活,再也不想错过,我只是,太想有一个人爱我了,所以我强迫了许野。”

      夏冬天说的很认真,在场的八个人,其中二人是参与者,还有二人是知情者,更有二人是明白者,剩下二人是无知者。这场戏,夏冬天没打算演得多好,有多么潸然泪下,只要那两个明白人看懂,愿意相信就好。

      他在赌,赌一个人上了年纪后都会犯的通病。

      不舍。

      徐恬无声看着,眼泪不自觉蓄满眼眶。夏冬天此刻的平静,坦然,将一切置身事外,所有的所有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阐述事实。那种感觉,透过时间的长河,再一次精准无误的扎回她身上。

      当年的蓝天憬也是如此。

      她永远忘不掉那一双眼睛,被绷带紧紧缠绕的脸庞之下,鼻子还能嗅到肉发烂的腐臭味,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里面有太多东西,悲意,歉意,但又强制压抑着自己爱意的复杂眼眸。

      老马缩在一旁,脑子很复杂,他知道真正的故事主人公是许野,被仰望的是夏冬天。只是不知为何从夏冬天嘴里说出这段属于许野的往事秘恋,老马升起了一种欣慰感,许野,你的爱被看见了。

      巨大的舒心感不出一秒便被强烈的惧怕所替代,那夏冬天又会怎么样?老马低头看向许野,什么也看不着,只有他的背影。

      教导员和营长确实一开始就知道夏冬天的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但他两从来没有因为这点而去戴上有色眼镜,教导员他是打从心底的欣赏夏冬天,他同时也知道,营长也是完全把许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两个比谁都不想许野和夏冬天出事。

      事已至此,教导员用拇指关节顶着眼角揉了揉,“许野,你呢。”

      许野自从听完夏冬天说的第二句话,就犹如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教导员抬了抬下巴示意上面之人放开许野,压制他的士兵从许野身上下来,顺手拍了拍许野的后背,许野没动,还是脸朝下躺着,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一丝起伏,教导员再示意,士兵授意上前扶起许野,他们才发现,许野不知何时早已泣下沾襟。

      “许野......”老马第一次见许野这个样子,他皱着眉想上前,被徐恬侧着身挡了一下。

      许野摘下嘴里的布条,布条上印着深深的齿印,汗经过脸上擦伤的伤口流到下巴,血混着汗在脸上形成第二道痕迹,他走到夏冬天身前,面对着桌子的方向,毫不犹疑的双膝跪地,“营长,教导员。”

      教导员和营长下意识从凳子上站起,手伸到一半,两人对视一眼想到什么,终是撤手坐了回去。

      许野头低着,自然没看到。

      “我爱他,他才是那个无辜之人。”夏冬天皱眉,想要打断许野的独白,像是有什么预感,许野拽住夏冬天的裤腿,没有以往的退让,带了点偏执,不容拒绝,他没看夏冬天,能感觉到夏冬天的目光。

      他接着说:“你们每年都问我为什么不寄书信,我都说没什么好寄的,其实我写了,也寄了,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父母的回信,他们不爱我。来了军队,我每年都会写两封信,一封给父母,一封给夏冬天;一封从来没有回信,一封从来没有寄出去。我全放在了我书柜抽屉的第二格里,那些可以证明,是我先动的歪念头,这件事从头到尾和夏冬天没有一丝的关系,他刚才说的那些全是我当年对他做的事情,我认罪,也认罚。”

      “许野!夏冬天!你们以为这样能逃过一劫吗!这是死罪!根据军法是要枪毙的,你们懂不懂!现在你们两个是干什么,都想为对方顶罪是吗,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两个人都活不下来!”营长听完许野的真心话,那股被他压在心底一晚上的火全部升起。

      教导员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右边是自己的半个孩子,左手边是堆叠的律。

      其实在场的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因为不想失去,但又束手无策,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熟悉的人离开,爱的人散去,所有的愤怒到头来只是自己的不甘。

      “可是......”许野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教导员抬手打断。

      “许野,你在禁闭室里好好想想吧。”教导员指着还站在营长身边的孙天龙,和原本压夏冬天的那位士兵,“你们两个把许野带走。”

      摆明了不想听许野再乱说什么。

      他们二人听令朝许野的方向走去。许野一直跪着,任凭身后的士兵怎么拉扯都不愿意起身,夏冬天知道是他的倔脾气又犯了,他现在是铁了心把锅安回自己身上。

      夏冬天蹲下,许野手还在夏冬天裤腿上,一点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夏冬天伸出左手轻轻覆在许野腰侧,许野没有感觉到,衣服太厚隔绝掉很多知觉。夏冬天望向原本扣住自己的士兵,他此时站在许野左侧,夏冬天侧过脸眼神和他对上,视线往下一点,他抓住夏冬天的意思。

      趁许野还在跟两位领导较劲,两人同时发力将许野扯了起来,来得突然,许野怕伤到夏冬天,几乎是马上松手,等站起来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空空的手心,许野握了握手,那里有刚才不愿放手时,夏冬天裤子上布料的触感,还有自己抓太紧导致的灼热感。

      他偏过头看向夏冬天,眼里满是错愕,他想问问为什么。

      夏冬天没给许野这个机会,在他开口的前一秒,他向后退了一步,孙天龙见状赶忙上前扶住,许野眼里就只剩下夏冬天往后退的那一步了。

      孙天龙手刚架上,许野应激似的用力挥开,孙天龙整个人差点被甩飞出去,许野死死盯着夏冬天,他身体紧绷着,全身因为隐忍不断发抖,脸上伤口深处的出血点被绷裂,渗出血珠,喉咙不断翻滚,想要把苦涩咽下去。

      他固执的想要问出一个答案,早几年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现在的我就算在,也还是不能吗。

      这场由许野主导的闹剧,在此处僵停,营长和教导员想开口制止,却统一发现今晚生了太多气,现在反而没什么脾气,他们看着许野和夏冬天的对峙,难得不想参与,私心在作祟,他们允许许野寻找一个答案。

      可是不会有人让这场无端的质问持续太久。

      “许野!你要抗令不成吗!”许野浑身一僵,那点准备要呼之欲出的情绪被强制遏制。

      说话的人,是老马。

      许野意识到,他回头看向老马,“什么?”显然脑子还没从老马竟然对他发脾气这件事出来,连带着原本不甘的情绪也短暂下了线。

      老马看许野那样子,强势的气场终究没持续太久,他叹着气,“别闹了,你这样他怎么办。”

      “自己扛就是好结果吗?”

      “这件事不是谁扛,另一个人就可以平安无事的,我只知道,你在浪费夏冬天的心意,他为了你,亲口把自己的身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了一遍,而你比谁都知道,他有多痛苦。”

      徐恬听完,在一旁浅浅点了下头,她柔声开口劝道:“走吧,许野。”中间,她停了好几秒才补上许野的名字,说的很重,点的很清。

      老马这句话无疑是把许野拉了回来,他站在原地,肩膀猛地塌下去,这才回过头来想通,自己一昧陷入夏冬天不愿意跟自己一起面对的伪命题中,导致他忽略了,夏冬天早一开始就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为他争取过。

      许野冷静下来,不敢再面对夏冬天。

      我真的好龌龊,许野在心里痛骂自己。

      刚想再扇自己几巴掌给夏冬天泄愤,回想起,今晚早些时候,自己扇过的那一掌,那个时候夏冬天是什么样的表情来着,焦急,心疼,无奈。夏冬天没说什么,他最后还问自己,想不想亲他。

      浮起的思想被许野扼杀。

      我应该也要相信他的。

      许野垂着头,夏冬天站在孙天龙背后,用指尖轻轻推了下他,孙天龙回过头看着夏冬天,眼里有些许抗拒,他刚才差点被许野砸墙上,还是夏冬天接住了他,他来来回回跟夏冬天确认好几次,“我真的要上去吗”,收到的都是夏冬天一次次点头的确认。

      孙天龙闭上眼带着我不死谁死的决心,等到孙天龙重新挽上自己,许野才敢回过头面对夏冬天,他笑着,用口型无声说出,“走吧。”

      许野没再闹。随着门关闭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夏冬天一个人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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