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新婚》雾里观音

2、第 2 章 熊音考虑了

　　熊音考虑了整整一天。
　　她去了医院看望爷爷，看着病床上老人家愈发消瘦的身影，心里那杆天平的倾斜速度更快了。老爷子拉着她的手，虽然虚弱，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清明：“音音，是不是受委屈了？要是秦家那小子不好，咱们就不嫁，爷爷能护着你。”
　　熊音鼻子一酸，强笑着摇头：“没有，爷爷，就是订婚的事有点累，来看看您。”
　　从医院出来后，她拨通了商措的电话。
　　“商先生，我想和你当面谈谈。”
　　“可以。”商措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极为隐秘的私人茶舍，“下午三点。”
　　熊音如约而至。茶舍布置得古色古香，流水潺潺，竹影摇曳。她到的时候，商措已经到了，坐在临窗的塌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正不紧不慢地泡茶。
　　他抬起眼，看向熊音，目光沉静：“坐。”
　　熊音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商先生，我想知道，我嫁给你，需要付出什么？”
　　商措将一杯温好的茶推到她面前：“你只需要做好商太太。不需要你应酬交际，不需要你刻意讨好谁，其他的，由我来处理。”
　　“那秦时和陈蔓茵……”熊音顿了顿，“我不希望他们好过。”
　　商措抬眼，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随即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自然。”
　　熊音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答应你。我们尽快领证。”
　　商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他放下茶杯，从身侧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熊音面前：“既然是商太太，这些也是你应得的。”
　　熊音疑惑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戒面是一颗通透的老坑玻璃种翡翠，水头极好，通体莹润，没有任何雕饰，只有最纯粹的绿。款式简洁大气，不落俗套。
　　“这是……”熊音看出来了，这翡翠成色极好，戒托的金属也带着岁月沉淀的哑光，显然不是新的，更像是一件有来历的旧物。
　　“我奶奶留下的，”商措淡声道，“她说要给未来的孙媳妇。你戴上正好。”
　　熊音指尖微顿，没想到他会把这么有意义的戒指拿出来。
　　她抬眸看他，商措的眼神依旧深沉，看不出什么波澜。
　　“戴上吧，”他嗓音低沉，像是随口一提，“我们待会去民政局。”
　　熊音怔了一下，随即拿起那枚戒指，缓缓套在了自己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纤长。
　　商措的目光在她指间停留了一瞬，随即起身：“走吧。”
　　整个领证过程快得让熊音有些恍惚。
　　拍照、填表、盖章，前后不过几分钟。当她和商措并肩走出民政局，手里捧着两本鲜红的结婚证时，初秋的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点暖意。
　　她看着结婚证照片上并排的两个人，男的眉眼深邃沉稳，女的清冷秀致，竟意外地和谐。
　　“商太太，”商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明确的归属感，“现在该去文家了。”
　　熊音转头看他：“去文家？”
　　商措垂眸，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总要去见见岳父岳母，把我们的‘好消息’告诉他们。顺便，也该让某些人知道，商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的。”
　　熊音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她心头微动，没有拒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当她坐上商措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看到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民政局时，心里那口憋闷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呼了出来。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文家老宅所在的半山别墅区，熊音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在掌心。
　　她很少回这里。当年被找回来之后，这个家里已经有了陈蔓茵的影子，陈女士的愧疚和弥补变成了更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文至城的眼里只有公司的未来。她更像一个被摆放在合适位置的瓷瓶，只要不出差错，就不会被过多关注。
　　商措坐在她身边，姿态从容，仿佛他们此刻前往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务拜访。
　　"紧张？"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像是随口一问。
　　熊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
　　其实是很多。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女士解释这桩婚事，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文至城可能爆发出的怒火。文至城一直把秦家当成文氏最稳妥的靠山，如今她一声不吭就换了个结婚对象，还是在秦家的合作项目即将签约的节骨眼上。
　　商措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很淡："不用解释太多，交给我就行。"
　　熊音侧头看他，男人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颌微微绷着，不见丝毫紧张。她忽然有点好奇，商措是不是对任何人、任何场合都能维持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车停在主楼门前，司机下车替他们开了门。熊音深吸一口气，刚要下车，手臂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商措的手很快松开了，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翡翠戒指上，嗓音很轻："记得你是我太太。"
　　熊音心口微动，嗯了一声，利落地下了车。
　　文家的客厅里，陈女士已经坐不住了，一听到门外有车声就迎了出来。她昨晚接到熊音那通电话后一夜没睡好，早上又听说秦时家那边传来话说婚事可以再商量，心里正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音音，你回来了！"陈女士快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女儿身侧的高大男人。
　　对方穿着深灰衬衫，肩线挺括，眉眼深沉，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陈女士脚步微滞，目光在商措脸上停了两秒，隐约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妈，"熊音握住陈女士的手，声音平稳，"这位是商措，我……"
　　"商措？"陈女士猛地瞪大眼，失声道："商氏集团的商措？"
　　商措微微颔首，礼貌地弯了弯唇："阿姨好，冒昧登门，还请见谅。"
　　陈女士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商措是谁，京城稍微有点人脉的都知道。商氏集团横跨地产、金融、科技，近几年又往文化产业延伸，势头之猛连秦家都要避其锋芒。可她的女儿怎么会跟商措走在一起？
　　"进来坐，快进来坐。"陈女士脑子懵着，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热情地招呼人进门。
　　文至城从楼上书房下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熊音，而是她身边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他脚步一顿，目光在商措脸上扫过，瞳孔猛地收缩。
　　"商总？"文至城声音都变了调，快步走下楼梯，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些许惶恐，变换得极快，"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商措语气客气却疏淡："文叔叔客气了，我和音音领了证，于情于理都该来拜访一趟。"
　　"领证？"文至城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女士也愣在原地，回头看向熊音，声音发紧："音音，你说什么？你跟商……先生，领证了？那秦时呢？"
　　熊音站在商措身边，脊背挺直。她没有躲闪母亲的目光，也没有解释太多，只平静地说："妈，昨晚的事我跟你说了。秦时把陈蔓茵带到了青海湾，我不可能再嫁给他。商先生愿意娶我，我们今天就去了民政局。"
　　文至城的脸腾地涨红了，太阳穴突突跳着，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怒火。他指着熊音，手指都在抖："你疯了是不是？！跟秦家的事还没定下来你就换人？秦家的合作案下周就要签约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反悔要赔多少违约金？！"
　　"文叔叔，"商措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下子压住了文至城的怒火，"违约金的事，商氏可以接手。秦家那边我会亲自去谈，不会让文氏吃亏。"
　　文至城噎住了。商措插手，就意味着整个天平都倾覆了。秦家再厉害，也比不上商氏的一根手指。他只是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联姻，被熊音一晚上就给搅了。
　　"商总，"文至城的语气软了几分，勉强挤出个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两个孩子之前谈得好好的，突然换人，这传出去对音音的名声也不好……"
　　商措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极淡，却让文至城无端觉得后背发凉。
　　文至城的脸色彻底白了。
　　商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礼盒，熊音都没注意，他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往里推了推："这是商氏跟文氏合作的第一份合约草案，文总可以看看。"
　　熊音猛地转头看向商措，眼底难掩惊讶。她根本不知道商措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商措没有看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商某没有让太太受委屈的习惯。如果文叔叔信不过商氏的实力，合约可以先不做，但婚事已定，不会更改。"
　　这话说得很客气，却句句带刀。文至城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他哪里还敢说什么反对的话，商措主动递来的橄榄枝，他再不接就是蠢。
　　"不不不，商总误会了，"文至城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笑，"音音能嫁给你，那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文家的福气。合约的事，回头我仔细看看，咱们慢慢谈，慢慢谈。"
　　熊音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早该习惯的，文至城的眼里，女儿从来都只是砝码。只是从前那个砝码是秦时，如今变成了商措。
　　商措似乎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前面半步。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而为，却让熊音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陈女士一直没说话，等到文至城去书房打电话安排晚饭，她拉过熊音的手进了偏厅。门一关上，她眼圈就红了。
　　"音音，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秦时那畜生逼得你走投无路了？"陈女士压着声音，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嫁给商措，是因为他势力大，能替你压住秦家，对不对？"
　　熊音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有一部分原因。"
　　陈女士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是妈妈不好。昨晚那电话之后我就应该直接去秦家找他们算账，我没去，反倒让你自己把事办了……"
　　"妈，"熊音抬手替陈女士擦了擦泪，语气比她自己想象中平静，"是我自己选的。商措他……跟秦时不一样。至少他说过，他的太太在这里永远第一位，不用受委屈。"
　　陈女士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问："那……你喜欢他吗？"
　　熊音被问住了。这个问题太复杂，她没办法用是或不是来回答。她跟商措从正式见面到领证，拢共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说喜欢太轻浮，说不喜欢又好像辜负了他替她做的那些事。
　　她想了想，轻声说："我信任他。"
　　陈女士还想再问什么，偏厅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商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隔着门板显得温和了几分："音音，秦时来了，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