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新婚》雾里观音

1、第 1 章 深夜十一点

　　深夜十一点半，青海湾11栋10层1110室。
　　熊音刚结束一整天的工作，脊椎和颈椎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站在门口缓了许久，才用指纹解锁了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飘出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她的心猛地一沉。
　　换了拖鞋走进去，就看到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她的未婚夫秦时穿着一身家居服，姿态松弛地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点烟。而他身旁，一个穿着她前不久刚定制的还未上身的真丝睡袍的女人，正端着一杯红酒，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巧笑嫣然。
　　那个女人，是陈蔓茵。她是陪伴了母亲七年的“女儿”。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秦时抬头，看到熊音站在门口，眉头先是几不可查地皱了皱，随即掐灭了刚点燃的烟，语气有些不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要赶工？”
　　熊音没看他，视线落在陈蔓茵身上。
　　陈蔓茵却毫无愧色，甚至还冲她晃了晃酒杯，笑得无辜：“音音，你回来了？时哥说你这件睡袍买来就没穿过，放着也是浪费，我就试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秦时也站起身，走到陈蔓茵身边，仿佛觉得她的解释已经足够。他看向熊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责：“熊音，我们只是即将订婚，又不是已经结婚了。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带谁回家？”
　　“蔓蔓在外面的酒店遇到了点麻烦，她一个女孩子，我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就让她来这里住一晚。你衣柜里那么多衣服，她借穿一件怎么了？别这么小气。”
　　熊音站在玄关处，疲惫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心口却一阵阵发凉。她看着秦时这副理直气壮的面孔，又看了一眼神情闲适的陈蔓茵，胃里一阵翻涌。
　　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诞又恶心。
　　这里是青海湾11栋10层1110，她的生日，是陈女士送给她迟来的回家礼物。
　　她将这里作为未来的婚房，一草一木每一个角落都倾注了她对未来的憧憬。而现在，她的未婚夫堂而皇之地带着另一个女人住进了她的房子。
　　熊音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了门边的弱电箱，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将门口玄关和客厅的监控录像拷贝到了手机云端，然后发送给了她的私人律师。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平静地看向那对姿态亲密的男女：“你们继续。”
　　秦时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熊音，你什么意思？”
　　熊音没理他，直接拿出手机叫了代驾。几分钟后，代驾小哥到了楼下，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秦时压抑着怒火的叫喊：“熊音！你闹什么脾气！你给我回来！”
　　紧接着是陈蔓茵假惺惺的劝慰：“时哥，音音好像真的生气了……哎呀都是我不好……”
　　砰的一声，大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熊音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代驾的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她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微信、短信、电话，甚至邮箱，都在同一时间涌入大量的信息。
　　熊音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等到到家后，她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紧接着，她父亲文至城那带着怒意的咆哮就砸了过来：“熊音！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放着好好的豪门太太不当，天天泡在你那个破工作室里，能赚几个钱？小秦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无理取闹，还故意找人拍视频抹黑你姐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到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熊音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她很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的嗓音因为疲惫而沙哑：“您怎么不问问他干了什么？”
　　电话那头，文至城的声音一顿，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电话被人抢走了。
　　几秒后，陈女士带着焦急和担忧的声音响起：“音音啊？我是妈妈。你跟小秦是闹矛盾了？这么晚了，他打电话给你爸爸，说你们大吵了一架，他追出去就没找到你的人影。听妈妈的话，你们距离订婚日就剩一个月了，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沟通？”
　　熊音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声音很轻：“他把陈蔓茵带回了青海湾，我们的婚房。他让陈蔓茵穿着我的睡衣，在我的房子里，问他有什么错。妈妈……”
　　电话那头，陈女士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什么？！他怎么敢？！那个蔓茵……她怎么能……”
　　陈女士似乎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不轻，声音都在发抖，“音音你别怕！妈妈明天就去秦家，为你做主！”
　　熊音握着手机，听着母亲慌乱的安慰，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父亲被捶打后吃痛的闷哼声，以及母亲带着哭腔的怒骂：“文至城！你听听你宝贝好女婿干的好事！你问都不问就骂音音，你对得起她吗？！”
　　然后是文至城讪讪的讨饶声：“哎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不是以为她又因为那工作跟秦时吵架了……我这就给女儿转钱，转钱消灾……”
　　熊音没有再听下去，轻轻挂断了电话。
　　手机亮了一下，支付宝显示到账五十万。她苦笑一声，没有理会。
　　她并没有睡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觉得好累。
　　她要退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可是秦家和文家，联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牵涉到太多利益纠葛，一旦处理不好，她父亲那边首先就不会放过她。
　　她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十分简短：“熊小姐，我是商措。关于你今晚的遭遇，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熊音看着短信上那个名字——商措。
　　明达集团的掌权人，一个比秦家更庞大、更深不可测的存在。在京城名利场上，商措是站在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熊音心绪一片混乱，她没有立即回复那条短信。
　　商措，这个名字在京城商界几乎是如雷贯耳。他比秦时年长几岁，却是秦时父亲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她与商措素无交集，只在几次大型拍卖会的晚宴上远远见过。
　　一直熬到凌晨，天际泛白，犹豫再三，还是拨打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带着点晨起的微哑：“熊小姐，早上好。”
　　“商先生，”熊音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短信里说的事，是什么意思？”
　　商措似乎低低笑了一声，极淡，转瞬即逝：“秦时昨晚的动静不小，他带着一个女生从酒店出来时被几个媒体的镜头拍到了，照片流到了我手上。”
　　熊音沉默了片刻。她没想到秦时会蠢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这件事会先让商措知道。
　　“商先生想让我做什么？”熊音问得很直接。商措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帮她，更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打抱不平。
　　“我想让你考虑一件事，”商措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沉稳的力度，“和秦时解除婚约，然后，嫁给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熊音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这个提议太过荒谬，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商先生，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熊音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警惕。
　　“我从不开玩笑。”商措的声线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谈一桩寻常的生意，“我知道你爷爷的身体状况，也知道文家需要秦家的合作来维持那个表面光鲜的招牌。你单方面退婚，秦时会报复，文家会动荡，你父亲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爷爷如果病情加重，你该如何自处？”
　　熊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有些发堵。商措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可以不理会秦时，不理会文至城，但她不能不顾及爷爷。老爷子身体已是大不如前，医生说就是在熬日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想看到她后半生有个依靠。如果她因为退婚和秦家彻底撕破脸，闹得满城风雨，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就是文家，而爷爷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嫁给我，”商措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缓，“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秦时不敢动我商措的未婚妻，文家有了明达的背书，你父亲会把你供起来。至于你爷爷，他只会更放心。”
　　“理由呢？”熊音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你为什么要娶我？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商措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你小时候走丢，最后能找回来，是因为当时有人在街头认出了你手腕上的胎记，那个人，是我姑姑。”
　　熊音一愣，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一些遥远的画面。她记得找到她的那个中年女人，温和而焦急，抱着她不停地安抚，然后报了警，联系了文家。她从未见过那个女人，只听说是一位路过的热心人。
　　“我姑姑临终前很糊涂了，但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说不知道那个小姑娘现在过得好不好。”商措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郑重，“我答应了她，如果你有需要，会帮你一次。现在看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熊音的心猛地跳了几下，分不清是惊是悸。
　　“熊小姐，”商措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只需知道，我的太太，在这里永远是第一位。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会太久。”
　　电话挂断后，熊音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晨光，久久没有回神。
　　嫁给商措。
　　这几个字像一颗巨石投入她混乱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这听上去疯狂，却似乎是她摆脱目前困局唯一的、最有效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