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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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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机械波传播的是振动形式与能量。”
“介质质点只在平衡位置附近振动,并不会随波迁移。”
讲台上老师讲着课,许穗禾拿出随身镜,立在书上照着镜子。
少女脸庞青涩了很多,眼神多了灵动,头发乌黑,她翻了翻,没有一根白发。
许穗禾内心复杂,能重活一次她是高兴的,不过为什么要穿到高中啊!
前面几排学生的头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公式。
她生无可恋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课本。
抽出了本物理书,手指戳了戳程妄年:“上到哪里了?你跟我说说。”
程妄年胳膊挪了一下,继续写着题。
许穗禾戳了个空,不服输的劲上来了,她也挪了挪,又戳了戳他:“跟我说说嘛老”
然后立马捂住了嘴巴。
程妄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额,老同学。”许穗禾冒了冷汗,心道不好差点喊错了。
程妄年估计被烦的不行,单手拿过课本,翻到了对应的页数放到她桌上。
许穗禾撑着腮看他。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肩头的补丁上,骨节分明的手腕压在桌上,指尖因微微用力而发白。
他的手很好看,动作间青筋蜿蜒,漂亮又涩气。
少年的身影和抱着她尸体的男人渐渐重合。
许穗禾看入了神。
“噗咚。”
一个纸团丢到了桌上,许穗禾吓了一跳,收回心思,才发现自己看了程妄年好几分钟。
程妄年浑然不觉,抬起头听课,听的很认真,时不时微微蹙起眉,陷入思索。
许穗禾打开纸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丑的她眼睛疼。
“穗穗,你怎么来了?”
许穗禾把纸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来这是谁给她的。
窗外蝉鸣嘶哑个不停,她眼睛疼,耳朵也疼。
太丑了,还是看看程妄年洗洗眼睛吧。
许穗禾一转头,和程妄年的眼神对上,吓了一跳,程妄年慌乱移开了视线,睫毛一颤一颤的,
像蝴蝶。
许穗禾才发现,程妄年的眼睫毛很浓密。
“我长得很吓人嘛?”许穗禾不信邪,凑到他旁边,一定要跟他对视。
“喂。”
“程妄年?”
“哈喽?在吗?”
不出所料,程妄年的睫毛又开始扇小翅膀。
下课铃响了,学生争先恐后涌出教室。
许穗禾垂眸看他躲避的动作和神情,脸一下子垮下来,她实在摸不着头脑,程妄年怎么这么怕她,刚才凶别人让他害怕啦?
“穗穗!”
许穗禾闻声回头,万颜颜唐佩云在后门喊她。
“去吃午饭呀,穗穗。”
许穗禾应了声,回头看被她围在角落的程妄年,勾了勾唇:“下午见,程同学。”
程妄年别开脸,耳朵红红的。
许穗禾跟两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两边目光时不时飘向她。
许穗禾莫名其妙:“怎么了?”
唐佩云干笑一声:“穗穗,你怎么和程妄年坐在一起?”
许穗禾纳闷,跟程妄年坐在一起怎么了,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不该和他坐在一起。
万颜颜也接话:“我们还以为你是去找——”
许穗禾脚步一顿,去找什么?什么意思?
还没开口,迎面走来个戴眼镜的老师,她认出来这是一班的英语老师。
老师寻找着什么,看见她们仨眼睛一亮:“万颜颜,你过来帮我送下试卷。”万颜颜是英语课代表。
万颜颜没说完话,先回老师:“马上来。”
唐佩云扭捏了两下,冲许穗禾歉意笑:“我跟她一起送,穗穗,你去吃饭吧。”
许穗禾一肚子疑问没问出口,也只能作罢。
按照记忆向食堂走去,他们班在最靠边的位置,从班级下楼要走一段走廊,人挤着人,还有男生互相打闹,跟猴子一样嚎着,时不时肘击无辜的路人。
许穗禾百无聊赖靠在墙边,给蜂拥的人群挪位置,准备等这群人走完再走。
面前走过一个高挑的女生,顺滑的发丝扫过许穗禾的脸,她被刺激的打了个喷嚏。
女生目不斜视往前走去。
还挺酷。
许穗禾打量了她一眼,一激灵,跟了上去。
“高越。”
高越人如其名,高傲优越,高傲在性格,谁都不搭理。优越在成绩,名副其实的年级前五霸榜者。
高越偏头淡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看人时垂着眼帘,带着淡淡的俯视感,浑身上下写着别来烦我。
许穗禾心想这人高冷又毒舌,讨厌极了。
但她是上辈子为数不多为她说话的人。
爸妈去世后家里破产,落井下石的落井下石,怜悯的怜悯,那几个经常围着她转的都纷纷避开关系甚至回踩。
高越站了出来让这些人闭嘴,说他们有什么资格谈论别人的私事。
许穗禾对她又爱又恨,爱多点。
周围的学生脸上冒出惊悚,这个转学生大小姐干嘛呢,这么跟在高越身后。
他们俩昨天不是还大闹一场来着吗?
高越慢吞吞吃着饭,菜色还不错,两荤两素。但她像吃了苍蝇一样,面色不虞。
许穗禾坐在她对面笑吟吟,撑着下巴:“你爱吃可乐鸡翅啊,巧了,我也是。”
“怎么不说话?”
“忘了,食不言寝不语。”
高越忍无可忍放下筷子,啪嗒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穗禾装作思考:“我喜欢你呀。”
观察到高越要吐的表情,许穗禾正经起来:“你人不错,我想和你交朋友。”
她撑着头朝高越笑,笑容似撒娇的猫儿,眼睛亮的像星星。
高越脸上有了裂痕,盛夏季节的燥热难耐,但许穗禾被她看了一眼后背凉凉的。
“你想报复我说你没有学生样?”
“我认真的。”
高越嘴巴动了动,食堂餐盘碰撞声,吵闹说笑混杂在一起,许穗禾没听见她说什么。
高越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径直走了。
许穗禾没跟着走,被食堂蒸腾的热气和饭菜熏的难受,起身把外套脱掉叠起来放在腿上,在周围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同学,又找了一圈,没看见程妄年。
人呢?
“那个家伙没钱,从来不到食堂吃饭。”
许穗禾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出了心里想的,旁边的人听到,回了她一句。
许穗禾想了想,从食堂打包了四个肉菜,回到了教室。
“程妄——”
“人呢?”
许穗禾提着饭进了教室,别说是人了,连个活物都没有。
不对,还是有的,许穗禾捏起一把龟食撒进桌上鱼缸里。
“闪电,看见你未来爸了没?”
许穗禾故意撒在缸里最远的角落,闪电风驰电掣爬向龟食,许穗禾弹了弹它的龟壳。
闪电是她转学后闲来无事养的,现在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她跟高越有矛盾也是因为它,高越说她没学生样要把闪电扔了,许穗禾说这是她闺女,死活不同意。
“我平时怎么没见过你?你都在哪活动?”
程妄年笑了笑:“我都在天台,那没什么人。”
许穗禾想起上辈子她和程妄年的闲聊,拍了拍手心上龟粮的残渣,拎起快凉的饭出了教室。
就在她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有人走了进来,走到鱼缸旁静静待了一会,拿起闪电打量,嘴角扯了扯往地上狠狠摔去。
闪电重重摔在地上,脑袋缩进了龟壳里。
方才还刺眼的艳阳,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蔽,一点点吞噬了洁白的蓝天,闷热笼罩整片天地。
快下雨了。
许穗禾气喘吁吁推开虚掩的天台门,陈旧的铁门发出一声响,程妄年警惕回头,见是她,攻击性收了回去。
许穗禾走到程妄年身边坐下:“你怎么在这?”
她俯身凑近,垂落的几缕发丝滑下来,触到了程妄年手臂。
程妄年轻轻嗅了下,侧过半边脸,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许穗禾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还是笑了出来,语气温柔道:“好巧哦。”
程妄年喉结滚动,自顾自打开了铁饭盒,许穗禾一看,是一盒白饭。
他又从宽大的校服兜里掏出一包榨菜,挤在米饭上。
许穗禾视线从榨菜往上挪,挪过他修剪干净的指甲,挪到他冷白的脸上。
怪不得看上去这么瘦,根本不好好照顾自己。
她想起了上辈子程妄年的胃病。
程妄年半夜疼的睡不着下楼吃药,她听见声音赶下来,发现丈夫躺在地上疼昏了过去。
许穗禾收回回忆,和他对上视线。
程妄年眼睛没有波澜看着她,像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咙。
许穗禾一怔,浑身过电般发麻。
程妄年睫毛簌簌抖动,无措的垂下眼睛,手指不安攥着筷子。
可能看错了吧,许穗禾看他小可怜样有些心疼,十几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程妄年拿着饭盒躲在天台吃,她就这么进来了还坐在他身边,实在是草率。
许穗禾撑着下巴:“我很讨厌吗?”
程妄年想都没想摇了摇头,但身体迅速坐的离她远了点。
许穗禾:“……”
程妄年就着榨菜扒拉着盒里的白饭。
乌云漫过天际,此刻日光完全褪去,风卷着凉意吹过两人的发丝。
许穗禾心口发闷,不等程妄年反应,伸手筷子一夹,把他盒里的榨菜全夹了过来,又把自己盒里的肉拨过去一大半。
“我减肥,辛苦你帮我吃点了。”
程妄年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隔着刘海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有一瞬的怔忡。
“谁让你在天台碰上我了呢,不能浪费粮食。”许穗禾随口说道,低头小口小口吃着饭。
程妄年目光落回碗里的肉,久久没有动筷。
许穗禾不说话空气里就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无言的尴尬,要知道她和程妄年结婚三年,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两只手也数的过来。
其实尴尬的只有许穗禾一个人,程妄年时不时瞄她一眼,许穗禾只能装作没看见不知道。
莫名其妙的,许穗禾冒出个荒谬的念头,程妄年这样特别像她小时候喂的流浪狗,小奶狗亦步亦趋跟着她,尾巴欢快地摇着,喂了几天她要回京城了,小狗追车追了好几里地,在后面嘤嘤地叫着。
程妄年的样子,跟她喂狗时奶狗的表情一样。
她转学来海城后,试图找到当年那只小狗,没找到,也在她意料之中。过了五年,小奶狗早就长成大狼狗,变样了没认出来也正常。
至于死,她是肯定不相信的,小狗追着她要吃的时候那强大的求生意志,她不相信它会死。
许穗禾没胃口了,把打包盒收进塑料袋里,站起来拍了拍灰:“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程妄年目光沉沉看着她离开天台,才继续低头吃饭。
许穗禾去卫生间漱了个口回教室,发现个男生站在自己桌前。
“有事?”
男生回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穗穗,你回来了。”
男生身型高大,短发利落,皮肤是常年打篮球的蜜色,嘴角天然上扬,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含着情。
许穗禾看见他的瞬间就认了出来,沈阳,这个平时对她嘘寒问暖,在她爸妈去世资产被舅舅舅妈转移后,转头舔她表姐林羽言的装货。
她早就看清此男的真面目。
许穗禾嘲讽地勾了勾唇:“有事?”
沈阳阳光的笑了,惊喜对许穗禾说:“没事的时候我去找你就好,你怎么还转班来了?”
许穗禾这才琢磨过味来,怪不得万颜颜她们态度那么奇怪,那张丑的辣眼的纸条也是沈阳写的。
沈阳还在说:“你直接坐我旁边就好,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
徐硕揶揄看向两人:“哥,嫂子这不是避嫌吗。”
两人说话声音之大,在班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她和沈阳真有点什么东西,实际上上辈子是沈阳单方面追她,这辈子也是。
许穗禾恍然大悟,那些他们在一起的传言也是沈阳自己散播的,只是她觉得清者自清懒得管,没想到助长了沈阳的气焰。
沈阳欲言又止看了眼她身后:“你还委屈自己跟他坐在一起。”
许穗禾回头,看见刚进门的程妄年站的笔直而拘谨,不知道听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