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如宾的丈夫是绿茶小狗》蝉风眠

4、毒蛾

　　　程妄年接收到她的目光，身体僵了一瞬。

　　许穗禾无语打断沈阳：“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是为你来的。”

　　沈阳滔滔不绝的嘴张着，不说话了。
　　徐硕察言观色到气氛不对劲，脚底一滑溜回座位。

　　沈阳觉得同学都在看着自己，强撑着笑容：“我惹你不开心了吗？穗穗。”

　　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许穗禾觉得非常不舒服，没给他留任何面子：“咱们很熟吗？我转来是因为觉得程妄年顺眼而已。”

　　沈阳脸白一阵青一阵，还是挤了个笑，往后慢慢走开。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勾，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一倒。

　　身后的桌子被他连着一块绊倒，桌面和抽屉的东西洒了一地，女生尖叫一声：“你干嘛！”

　　沈阳呲牙咧嘴捂着后腰站起来，捡着书本说着抱歉，看见了始作俑者收到一半的脚。

　　“程妄年！”

　　沈阳冲上前揪住程妄年的衣领，多情的眼睛失去了温和，恶狠狠道：“你绊我干什么？”

　　单薄的程妄年隐隐比沈阳还高出一截，沈阳有些吃力，踮起脚和他对视。

　　程妄年脊背绷紧，身体微微颤抖着，偏头咳嗽了两下。

　　许穗禾看他隐忍的样，柔和的眉眼冷了下来：“沈阳，你够了。”

　　程妄年咳得更大声了。

　　沈阳不可置信放开程妄年，慌乱解释:“我没掐到他脖子，是他绊的我。”

　　几个平时就看不惯这些男生欺负程妄年的女生也站了出来：“你们就知道欺负他，程妄年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绊你。”

　　程妄年没生气，安静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阳看见他朝自己微不可察讥笑了一下，刚要发火。

　　只见许穗禾走到程妄年身边，柔声道：“没事吧？”

　　程妄年摇了摇头，眼尾带着红，湿润润的。

　　沈阳：“？”

　　下午放学，许穗禾收拾好东西，准确来说是一只润唇膏，两支Chanel，一个简约的随身镜，一股脑塞进牛皮革单肩包里。

　　手机震动了两下，许穗禾掏出一看。

　　最最亲爱的奶奶：带伞了吗小岁岁？
　　许穗禾失笑，打字。
　　穗穗不是岁岁：奶奶，是穗穗啦！
　　穗穗不是岁岁：不用担心，还没下呢，马上回去了。
　　最最亲爱的奶奶：好吧，岁岁。

　　许穗禾眼里带着笑意，迎上了程妄年的视线，怔了怔，他还没走吗？

　　程妄年坐在里面，许穗禾反应过来往外挪了一点，站在走道上：“你走吧。”

　　程妄年背上书包往外走去，书包的肩带在他肩膀上勒出骨头的形状。

　　许穗禾加快收拾的速度，嘀咕，被挡路了也不知道说一声，神色一僵，程妄年不会说话怎么说呢，她总是不经意把程妄年当成上辈子那个没有弱点的丈夫。

　　许穗禾走到门边把灯关上，教室陷入了昏暗，窗外一道巨响，闪电划破天际，把她的脸照亮了一瞬。

　　浠沥沥的雨降了下来，闷热的空气一扫而空，一阵冷风刮过，许穗禾起了鸡皮疙瘩，她走回去把窗户关上。

　　死嘴，叫你乱立flag，这下好了吧，下雨了没带伞，许穗禾长长叹了口气，手里拎的包小的可怜，头都挡不住，别提遮雨了。

　　她摸了摸玫瑰金色亮面包包，这是爸爸送她的十五岁礼物，现在贬值了很多，但在她心里无价，她不想带着包淋雨。

　　收拾东西磨磨蹭蹭，现在教学楼空无一人，唯一能求助的人也走了。

　　许穗禾没给奶奶发信息，让老太太来给她送雨伞这事她干不来，老太太身体不好，别在路上摔咯。

　　许穗禾垂头丧气，认命般往外走，准备等雨停再出教学楼。

　　“穗穗？”

　　许穗禾回头，女生惊喜地看着自己，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眉眼弯弯，眼型偏圆，一身校服妥帖穿在身上，扣子都要扣在最上面。

　　是她表姐，林羽言。

　　许穗禾犹豫几秒，内心有些复杂，她很恨舅舅舅妈在爸妈死后的恶霸行为，林羽言也和沈阳结婚。
　　可这个表姐，始终没做过真正对不起她的事，相反，一直站在她身边，她并不喜欢沈阳，所以也不存在背叛一说。

　　林羽言看她没什么表情，踌躇走了过来，她乌黑长发半披，姿态总是放的温顺谦卑。

　　“表姐，你怎么还没走？”
　　林羽言高兴，走快了些：“我帮老师改试卷，耽误了。你没带伞吗？”
　　“麻烦表姐捎我一程啦。”

　　许穗禾和她并肩往下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心思早飞到天边。

　　据林羽言所说，她暗恋沈阳十几年，也就是说高中，现在她就喜欢着沈阳，而这些许穗禾高中的时候根本不知道。
　　许穗禾皱了皱眉，林羽言比她大半岁，她和沈阳是在林羽言17岁生日上认识的，然后沈阳就开始单方面追求她。

　　“表姐，一会你把我放到公交站就好，不麻烦你。”

　　林羽言偏头听她说话，眼睛湿漉漉的，眉毛弯了弯，“不麻烦，淋雨生病就不好了，奶奶会担心的。”

　　走到教学楼拐角，一抹白色的衣摆眨眼间消失，许穗禾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追了上去，“程妄年！”

　　林羽言伸手想拉她没拉到，手在半空中蜷了蜷，缓缓放到了身侧。

　　程妄年背影僵住，脚步停下，许穗禾追了上来。

　　“你怎么还没有走？”

　　程妄年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脚往外走，在门檐下撑开了伞，没理她走了出去。
　　许穗禾被雨幕挡住，她抬头看了看，雨下的更大了。

　　林羽言跟了上来，在她身后：“穗穗。”

　　许穗禾用没拎包的那只手冲表姐挥了挥，快速笑了下，“表姐，我让我同桌送我就好，他跟我顺路。你回家吧，谢谢啦。”

　　程妄年耳朵竖起，听着后面的动静，雨太大，哗啦啦的声音在室外室内间竖起屏障，他什么都听不见。

　　一步迈完还未站定，手臂忽然被温温热热地挽住，他猝不及防差点自己绊倒自己，被挽住的那半边身体过电般发麻。

　　程妄年慌乱看向始作俑者，女孩从下而上看着他，眼里闪过狡狤。
　　“程同学，不介意送我一程吧？”许穗禾似笑非笑，眼尾弯成月牙，半个肩膀近乎轻靠在他身侧。

　　程妄年长睫慌乱地动了好几下，一脸茫然无措，带着几分生涩。

　　“好不好嘛，程同学？”
　　程妄年抿了抿唇，手腕悄悄往她的方向倾斜。

　　“哈喽，在吗，程同学？”
　　程妄年突然碰到了什么，耳尖红的要滴出血，脖颈青筋毕露，唰的把手臂抽了出去。

　　许穗禾这下真相信程妄年哑巴了，被她气成这样都不说话。

　　许穗禾想了想：“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表姐走了，我只有你，你可不能抛弃我哦。”

　　程妄年脸上染着好看的红晕，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许穗禾唇角上扬，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直直望进他眼底。
　　程妄年被她看的局促不安，从耳根到脸颊全红了。

　　许穗禾还在喋喋不休：“真巧，你还没走，而且咱们顺路。”
　　她跟表姐说顺路可不是瞎说，许穗禾才想起来，高中放学路上经常见到个同学，她一直带着耳机听歌，没多注意男生，现在才意识到那个男生是程妄年。

　　“你住在哪？”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我们顺路，嘿嘿，我就是知道。”
　　“程妄年，你好高啊。”
　　“程同学，你要多吃点饭，太瘦了。”

　　学校校门开在了龙岗路，一条只有两条车道的支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树。蝉鸣，翠绿，是大部分学生对夏天的印象。
　　沿着龙岗路走几百米，丁字路口右转，再走一条很长的道路，两侧文具店，书店，再慢慢变成饭馆，正是饭点，客人进进出出，半开的门往外渗着空调的凉风。

　　许穗禾叽叽喳喳讲了一路，程妄年路过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给她。
　　许穗禾打包了一份北京烤鸭带回去给奶奶，目光落在矿泉水上，又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眨了眨眼，“……你什么意思？”
　　“嫌我吵是不是。哼！”
　　“别人想跟我说话我还不说呢。”

　　两人慢慢走着，程妄年走在外侧，行驶的车辆溅起水花，他安静的替许穗禾挡下。
　　不大的伞渐渐偏向另一边，程妄年注视着许穗禾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学校走路回家需要半小时，下雨路上多积水，两人整整走了快一个小时。

　　程妄年在院口停下，许穗禾也停了下来，抬头刚想道谢，愣住了。
　　七点半时小区里所有的灯一齐亮了起来，正好照在少年湿透的肩膀上。

　　许穗禾站在光里，程妄年脸半明半暗，光束打下，两人中间形成了道无形的屏障。

　　雨停了，程妄年把伞抖了抖，收回了伞，水珠滴在他手背青筋上蜿蜒，许穗禾视线顺着这滴水珠落在了他的左脚。

　　鞋头浸满雨水，湿哒哒贴在脚面上，中午干涸的泥又被晕染，白色帆布鞋上沾了泥，再用力去擦也擦不尽污痕。
　　程妄年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

　　许穗禾视线上移，落在他青涩的脸上。
　　这个介于男生与男人之间的少年，皮肤是近乎病态的冷白，眉眼淡淡的，没什么多余情绪。

　　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出手，手指扣住程妄年冰凉的手臂，脸上漾开笑意，“跟我回家吃饭。”

　　他走进了光里。

　　少女的背影鲜活，程妄年垂着眼帘，视线黏在她牵自己的手上，像生长在阴暗潮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恨不得把这一幕刻进骨头。

　　他抬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沉沉锢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

　　许穗禾回头，程妄年头迅速低了下去，浓密的睫毛颤动。
　　许穗禾心想，像蝴蝶。

　　可一旦被毒蛾盯上，翅膀每一次轻抖，都撒下几乎肉眼看不见的鳞粉，带着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