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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忆8 非自解其缚 ...

  •   他们这地方偏僻,全国范围内的扫黑除恶还没开始,那些人头上的老大都不一定吃的哪家的粮,再者合同白纸黑字确实是王翠云签的,无论如何都逃不了。

      汪阳没有多少时间伤春悲秋,他的第一反应是以贷平贷。他跑了几家银行,但一来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二来他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要收入没收入,要资产没资产,自然不可能放贷给他。

      这一条路走不通,从银行回来汪阳就开始挨家挨户地借钱,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谁都怕沾上这坨屎,汪阳提着肉,一份也没送出去。

      推开家门,王翠云就坐在院子里,地上撒过肉汤,哪怕干了还是有痕迹,一大片的油粘在那。

      王翠云脖子上的伤口不深,汪阳给处理得很仔细,早就不流血了。见他回来,王翠云迎上去,什么也没问,接过手上提着的肉,完全没有大难临头的感觉,带着笑说,“正好加个餐。”

      她煮了鸡蛋面,鸡蛋用油炸的香酥里嫩,家里就剩四个,被王翠云全用了,汪阳碗里躺了三个,摞成了个塔。

      汪阳坐在餐桌前,王翠云热好锅,切成片的五花肉刚放进去,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春节时候放的鞭炮,声音渐弱肉香味就上来了。汪阳动了动鼻子,胃里难以控制的上涌,捂着嘴巴冲了出去,抱着废水桶吐了个痛快。

      他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只有带着灼烧感的胃液。

      王翠云急忙停了火,出来拍他的背,可是衣服上仍然沾了味道,汪阳冲她摇头,好一会儿王翠云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进屋换了衣服,把灶台收拾好,搬了风扇进厨房,打开后窗,让味道尽快地散掉。

      过了好一会儿汪阳才重新进屋,味道散不干净,但是他吐得口鼻里全是酸味,暂时闻不出来了。

      漱完了口,他重新坐到餐桌前,把鸡蛋往王翠云碗里夹了一个。

      汪阳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一口吃下去,味道应该是不错的,王翠云厨艺很好,只是他尝不出来。

      王翠云看他吃饭,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大阳,你听我说,”她吸了下鼻子,“行李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也找了个办出国的人,没护照也没事,明天你就去找他,他能把你送出去。那是我干的糊涂事,也是我签的名字,债都是我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汪阳没有抬头:“我要是走了,你呢,你怎么还这个钱?让那些人把你拆吧拆吧卖了吗?”

      王翠云竟然爽朗一笑,“哪用遭那个罪!”

      汪阳也笑,一眨眼两颗泪就掉进碗里,他明白王翠云是什么意思。身上背着还不了的债,人会做出什么行为,汪阳曾经见到过。

      借着这个思绪,他抓到了一点希望,汪阳两三下就把碗扒干净,抹了一把嘴,对王翠云说:“不用,妈,我有办法。”他把衣服掀上去,露出肚子上的疤,“我救的那个人,当时给了我个承诺,让我有困难去找他,我明天就去求他。”

      汪阳是笑着说的,王翠云却捂住了脸,她清楚地明白就算真的有这句话,当时也只是一句客套话,如果有用,汪阳下午就不用出去借钱了。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对不起你啊!”

      汪阳过去抱住她,“哭啥,这不就解决了,再说当儿子的,我怎么能扔下妈妈呢?”

      王翠云在汪阳怀里直摇头,只是重复着“孩子,我对不起你”。

      等到哭够了,汪阳把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面放到她眼前,王翠云像一个小孩似的,边吃边向汪阳笑。

      只是这碗面耽搁的时间太久,已经坨得不能再坨了。

      为了赶时间,汪阳晚上就走了,又坐了一夜硬座,到了之后直奔周斯佑公司而去。

      将近两天没合眼,身上又青一块紫一块,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公司前台警惕地握着对讲机,客气地告诉他没有预约周总是不见的,

      汪阳上哪去预约,只好从手机里找到两年前的新闻,屏幕朝前,说他就是当时中枪的人,找周总真的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怕她不信,汪阳还把衣服撩起来给她看疤。

      前台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拿不准主意,只好给周斯佑的秘书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秘书让她把汪阳带上来。

      上去之后,秘书对汪阳说,周总正在开会,他可以去会客室等一会儿。

      会客室很大,装潢跟电视里的一样。秘书给他泡完茶就出去了,汪阳坐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心里空得什么都没有。

      两个小时后,房门被打开,汪阳一下子惊醒了。

      周斯佑站在门口,跟秘书确定行程,确认完后秘书带上门出去。

      门一关上,汪阳就大步走到走到周斯佑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的一瞬间,汪阳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失去了。

      周斯佑没管他,坐到了沙发的主位上,汪阳膝行过去,嘴里说着他的诉求。

      他说完之后,很长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汪阳很平静,好像跪在这里的不是他,好像需要钱的也不是他,好像他也不是他。

      周斯佑指尖敲了敲茶几,沉声说,“钱我可以给,但你要体现出你的价值来。”

      “我、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是学设计的,专业排名前三,拿过国奖;我还会武术,身体素质特别好,可以给您当保镖......”

      “这些价值都太低了,”周斯佑打断他,“这样,看看你能不能接受,明天早上的时候公司大楼楼下,你把你今天做的再重复一遍,我像那个时候一样会安排好媒体,到时候会以社会新闻的形式播出。”

      “可以,我可以。”

      汪阳答应的很干脆,没什么不可以的,跪给一个人和跪给一群人看没有什么区别,膝盖碰个地面,上下嘴皮一得吧,就能得到普通人赚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没什么不可以的,没什么不可以的,没什么不可以的......

      “创造的价值保不准有多少,给我赚名声倒是够了。”

      听了这句话,汪阳生怕他反悔,脑子里疯狂寻找自己的还能有什么用,胡思乱想间心里突然出现一双瞳色偏浅的眼睛。

      “您、您的儿子,周湛夜,他比较内向,但是我那个时候和他相处不错,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做保姆或者陪玩之类的。”

      周斯佑一听果然来了兴趣,毕竟周湛夜油盐不进,对他安排的人非常抵触,“是吗?”

      汪阳猛点头,“对对,我们还去了商业街,去了游乐场还去了商场开业。”

      “那你还能做一件事。”

      “您说您说就行。”

      “周湛夜年初的时候去了纽约,两个月之后以他之名的社交账号就被毁了,我这边注册一个他那里就能炸一个,应该是把以我为中心的所有人的信息都黑掉了。”

      “您是想让我推荐一个懂计算机的吗?”

      听到笑声,汪阳才反应过来,这么大的老板什么人才找不到,何须他来介绍。

      “那个账号虽然名义上是记录他的病情,实际上是由公司控制,隔一段时间去医院拍张照,然后找人写写文字,里面插一点产品介绍进去,就有不少人来买。”周斯佑把他的手机拿出来,是行业最新款,屏幕比汪阳的要大一半,“以后要普及了,利用社交媒体做广告肯定能带来想不到的利益。”

      汪阳有点懵懵的。

      “现在我这边哪怕随便找个人注册一个账号,只要是这个ip内,他那边都会有持续的追踪,要想做起来费时费力,而且他病情的进展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故事就不够动人,不够动人就......”

      就不会有人买账。

      原来是这样。

      同时汪阳也知道了周斯佑要他做什么事,喉咙里像吞了铁,哽得他难以开口,但他又不得不点头。

      “我、我、我可以去。”

      这一刻,汪阳的脑子里突然又想到了楚维远。

      那年春节前,他还给楚维远打了不到两万块钱,后来又被他还了回来。刚分开的那段时间,汪阳还想保不准那个时候已经和叶女士有了联系,看不上他那点钱,现在想想真相或许真的只是钱太少了,少到九牛一毛、螳臂当车。

      汪阳曾经以为,只要努力,人只要不停下来,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只要他和楚维远为了他们的未来共同奋斗,一定会越来越好。现在想想十九岁的自己真的是傻得可怜。

      他也唾骂过楚维远傍大款,但其实楚维远没有跟他说过具体有多大的窟窿,应该不会比三百万少,甚至可能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数字,父母入狱,不知道多少的压力才能让一个高傲的人最后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悲欢自渡,冷暖自知。等到他也落到类似无法翻身的境地才知道有人能帮忙解决问题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不道德,汪阳也不得不去做。

      那点对于楚维远的怨恨,自此消散了。

      第二天,在规定的地方,说着规定的台词,面对路人的惊呼和闪光的镜头,汪阳坦然自若地完成了他的表演。

      汪阳不知道他在哪看过一个对死亡的分类,说是可以分为三类:身体的死亡、职场的死亡和心理的死亡。[1]

      任何一个发生或者只是预兆,都是一座需要千辛万苦才能翻越的山,就算能翻篇,也可能需要人褪去一层皮。

      如果两个同时出现,有时候是一重山后还有一重,有时候是两座山直截了当地叠在一起,还有时候是一前一后把人夹在中间,而到了这种地步,没有出现的第三座山也会降临。

      非自解其缚者不可过也。

      汪阳这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回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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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9更新,一般日更,不会跑路,谢谢大家,瓦达西想要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下一本《匿名的好友》 依旧会是一篇胃疼小文,不会很长,比较短求求收藏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