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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忆4 命运冷笑一 ...

  •   汪阳睁开眼就看到了吊在铁架子上的输液瓶,它背后的白墙掉了一大块墙皮,若不是因为这汪阳以为自己还在单人病房里。

      王翠云发现他醒了一扫先前崩溃的样子,很温和地问他头疼不疼、晕不晕。

      没等汪阳回答,又去叫了医生。

      汪阳愣愣地看她的背影,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故事,两个主人公不管中间有什么矛盾,经历了生死的磨难之后总是能够放下仇恨。

      王翠云这样的转变是不是被他吓到了,发现没有什么比人的平安重要,所以那些让她不满意的、接受不了的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汪阳又在医院里住了七天,这段时间里,王翠云几乎称得上温柔,班都不上了来照顾他,三餐甚至都是出医院买的,顿顿营养均衡。汪阳吃软不吃硬,王翠云这般接受一切的姿态,让汪阳生出一些愧疚,硬着的那口气也就散了。

      出院那天,王翠云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俩人打车回的家,汪阳心里暖呼呼的,路上都握着她的手。

      在村里的菜市场下了车,王翠云让汪阳在路边等等,她去买点菜。

      这个冬天全国多地暴雪,冷风呼啸,堪称史上最冷的冬天。汪阳挪到建筑物的阳面躲风,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这一个周简直是他和他妈相处最平和的时光,王翠云不命令他,他也不顶嘴,难得有些恋家。汪阳在心里盘算,最多就只能在家里呆两天,不然期末是真的没有把握。

      王翠云买完回来没有看见汪阳,喊了一声,汪阳张嘴应了。

      王翠云笑得脸颊通红,两只手都拎满了,有肉有菜有鱼,像过年一样,汪阳想拿过来,被她躲了过去。

      汪阳挎着妈妈的胳膊回家,刚进院子,王翠云就把大门反锁了,催着汪阳赶紧进屋。

      汪阳笑嘻嘻地说:“慢点走,冻不坏的。”

      屋里七天没有人气,比屋子外面还冷,汪阳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我去婶子家把芝麻带回来吧?”

      王翠云没有回答他,在各个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别人之后,回到汪阳身边,难掩喜色地问:“钱呢?”

      汪阳懵了,问:“什么?”

      王翠云眼睛发光,拍着手说:“还跟我装是吧,你那口子医生说是枪伤!就是你救了那个周什么的对吧!一百万啊!马上就有一百万啊!”

      汪阳如坠冰窟。

      “这一百万,先买个金镯子!不不不,先去市里买套房子!然后再买金镯子!”她拽汪阳的手,“支票呢?你放哪了?”之前换下来的衣服每一件她都找过了,都没找到,看着汪阳怔愣的神色,嗔怪道:“不会放在学校里去了吧?嗐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放宿舍哪了?舍友知不知道?万一被偷走了怎么办?”

      汪阳没有说话。

      “真在学校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随身带着!快快快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回去的票!”

      说着就把他拉起来,推着肩膀把汪阳往外赶。

      动作间扯到了腹部的伤口,汪阳痛弯了腰。

      王翠云没有注意到,还是一个劲儿地推,汪阳手抵着冰凉的门框,转头硬声说:“没钱。”

      “钱我给出去了,现在身上一分没有!”

      这一天,真的就像梦一样,掌心的温度是梦,太阳的温暖是梦,他在梦里却又不像在梦里,像一个第三者一样看着发生的一切,毫无波澜地看着王翠云扭曲的面孔,坦然地听着她的破口大骂。

      汪阳并不接受白眼狼的指责。

      他一直很节俭,当初学美术都是先斩后奏,找楚维远借的钱,后来他自己也还上了。除了这,从来没有大手大脚地消费过,用的手机都是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更是没有拿过王翠云一分。而高中以前各种比赛的奖金、上大学之后每两个月给家里打一次钱,即便都不是什么巨款,即便汪阳不是特别有能力的人,他也绝不是白眼狼。

      王翠云说不过他,又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把他养大要耗费多少精力,养育的情分永远也还不上。

      汪阳看着她的眼泪默默地想,既然永远还不上了,为什么要拽着他的胳膊要他还钱;既然有这么深的情感,怎么被一百万冲击的岌岌可危。

      真有意思啊,他要谈感情的时候,王翠云和他谈钱,他也谈钱的时候,王翠云又开始谈感情。

      汪阳捂着肚子喘气,想起来他选过的一个选修课。唐·伯恩提出一个叫相似性吸引的假说,他认为态度、价值观、观念越相似的两个人,相处越融洽。相似的观念相互印证,减少冲突,带来舒适感。

      汪阳突然明白,怪不得从小到大他干什么他妈都不满意,他妈让他干什么汪阳都不愿意听从,原来他们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一百万好不好?当然好。

      可是问题在于,横财不富命穷人,凶财必有凶耗,凶财凶出。

      担不住钱的人手里突然有一把横财,没法长久的富足,带着是非纠葛来的凶财,最后也要伴着祸事、矛盾、伤痛还出去。

      如果这一百万是那个行凶的于某被判的罚款,那汪阳可能二话不说就接了,但它不能来源于另一个被偶然卷进这件事的人。周斯佑对汪阳受伤不用承担一点的责任,如果汪阳一直保持清醒,医药费和新手机他都不一定会接受,更别说那一百万了。

      这笔钱对汪阳来说就是一笔他们家里根本把握不住的横财。

      但王翠云不这样想,从年轻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当初想让汪阳当老师都是因为一个工友天天炫耀她老公开补习班赚了多少钱,天天在汪阳耳边念叨有了这些钱可以干什么,过有钱人的生活,穿金戴银、住豪宅、开豪车、请保姆、吃喝玩乐。

      如此耳濡目染之下,汪阳却向着反方向撒欢了,变成了一个如此“清廉”的人。

      而汪阳作为王翠云的儿子,远比不上她的白日梦重要。

      是以,他是同性恋的事也能接受了,因为要把那一百万给要回来。

      汪阳在家里待不下去,第二天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药回了学校。他预估到同学对他的事会是什么态度,无非就是厌恶、窥探、好奇。心里有准备,就不会那么难受,只是没想到一个朋友也没有留下。

      不过也有不少人保持了中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是一种善良。

      他就是“幸运儿”的事情也被人挖出来了。

      汪阳脑子里忽然想起来采访那天周湛夜要把他拽出去的画面,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敏锐。

      那些关于他的讨论过了一个高峰之后总会淡下去,汪阳凉薄的态度和冷淡的神色也会让来挑事的人慢慢敬而远之。

      除了话少了,朋友少了,他的校园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个冬天不是最冷的冬天,新闻上说,以后会越来越冷,但这个冬天是他到现在为止的人生中最差的一个冬天。

      缺课的时间太长,很多作业也没有及时的上交,期末成绩也勉勉强强,失去了拿奖学金的资格。而没到手里的一百万,也让他失去了获得补助的资格。

      为了来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也因为不想面对王翠云,寒假汪阳没有回家,而是在学哥的介绍下接一些画稿的单子。

      大年三十的团圆夜,汪阳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此起彼伏的烟花声闯进耳朵,眼泪一颗一颗地落。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为他心软。

      楚维远打电话过来祝他新年快乐,还说他那边的事有了眉目。

      那还是有好消息的。

      汪阳知道楚维远还要打很多的祝福电话,没有和他多聊。

      正月的时候,楚维远想亲自上门,左右他们的事已经被汪阳的妈妈知道了,过年不去不符合礼数。

      他把想法跟汪阳一说,汪阳吓得赶紧制止了他。

      楚维远那边的岁月静好,八成靠汪阳嘴严实。汪阳一没告诉他自己压根没回家过年,二没告诉王翠云让他把钱拿回来赶紧分手。

      二成因为汪阳会错了意。

      汪阳被王翠云拽回家的时候,抽空给楚维远发了个消息,让他别担心,他妈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晕倒住院的时候,王翠云对他那么好,汪阳以为她想通了,急忙把这个消息也传递了过去。

      谁知道是他走了个岔路。

      汪阳挠着脑袋想拒绝的话,最后提了一个建议,让他家里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再上门吧。

      这话一出来,楚维远就沉默了。

      汪阳知道楚维远心里不会好受,但他也拿不出什么阻止的话了。

      楚维远干笑着说是。

      一通电话味同嚼蜡,汪阳最后对楚维远说,不管王翠云同不同意,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中间横亘的问题能不能解决,这辈子都想跟他在一起。

      楚维远哭了。

      汪阳第一次见他哭,一边哭一边重复着他也是。

      当时他以为这个泪水,是被他的话感动,是楚维远一种压力释放的方式,是楚维远那段时间过得太累等等等等任何一个让汪阳心疼的原因,但都不是。

      高中的时候因为学业压力大,老师在讲课的时候,总是会在知识点里掺杂一点人生的大道理,讲到二次函数的时候说,人生就和抛物线是一样的,当你已经跌到再也没有比当下更苦的境地,往后不管往哪都是向上。

      汪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平凡人、普通人,平平淡淡的人生中有这些经历就已经很超纲了,以后不会再有更戏剧性的了。

      命运冷笑一声,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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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9更新,一般日更,不会跑路,谢谢大家,瓦达西想要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下一本《匿名的好友》 依旧会是一篇胃疼小文,不会很长,比较短求求收藏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