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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忆3 是什么样的 ...
路上的时候,汪阳接到王翠云的电话。
不知道遇着什么事,电话里传过来的呼吸声都透着开心。
王翠云问汪阳在哪。
汪阳盯着楚维远支支吾吾的。
这个问题非常不好回答,说在宿舍吧,王翠云就会让他别总在宿舍待着;说在外边吧,王翠云会怀疑他在哪个地方玩;说在图书馆吧,又会变成学习之余要适当放松的嘱托;说在做兼职的话,就成了别落下学习。
只有一件事能挡住王翠云,那就是参与学校组织的活动。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王翠云连连说好,最后问了一嘴晚上的时候回不回学校。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王翠云怕耽误他没有多问就挂了电话。
楚维远陪他回学校收拾东西,只有一个舍友在,问汪阳楚维远是谁,汪阳解释说是他一个哥哥。
刚说完后背就被点了一下,楚维远因为得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高兴。但他这种不高兴仅仅停留在表面,毕竟风气就这样,到了年纪不结婚都能成不孝的大事,他们这帮搞同性恋的更是直接被扣上了阻碍人类发展的帽子。
他们宿舍条件比较好,一人有张桌子。汪阳平时收拾得勤,个人物品总是最整齐的一个,也就导致经常没地方放东西的人会暂时把物品放在他的地盘上。
汪阳看着一桌子的杂物,心里也不生气,毕竟知道那个舍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再者他生气也没法子,就自发地开始乾坤大挪移。
刚把一捧东西物归原主,正在打游戏的舍友扯下一边耳机阻止。
“哎哎,别,不是他的,是斌子的!”
斌子,冯文斌?
汪阳转头看冯文斌的桌子,和他的整齐程度不相上下,也有空间,怎么会把塑料袋、卫生纸、水杯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放在他那里?
汪阳哦了两声,又搬回去了。
把东西暂时放下之后,汪阳就和楚维远出门了,路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坐上公交车才意识到问题在哪。
自己不在校这么长时间,舍友对他回来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虽然汪阳不咋参与宿舍活动,和舍友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但起码应该好奇吧,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汪阳把他的疑问跟楚维远一说,楚维远倒觉得没什么,可能是导员给他编了理由。
汪阳恍然大悟,指不定冯文斌也帮他打掩护了。
楚维远晚上就要回去了,两个人白天在水族馆腻歪了一天,吃完晚饭后,楚维远把汪阳送回学校。
天已经黑了,楚维远七点半的火车,现在六点,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一个小时。
分别,对汪阳来说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和楚维远,一个是和王翠云。时间上也巧的很,从家里坐大巴的话现在差不多就能站在校门口,而楚维远一会儿要从这里前往火车站,
校门口人来人往,行人神色匆匆,天寒地冻间没有多余的热量去关心裹得分不出前后的两个人是男是女。
俩人都扣着羽绒服的帽子,像面对面的太阳花,风呼呼地刮,花瓣被吹得一边倒。
汪阳对楚维远来说,如同避风港一样,他的纯粹、他的积极乐观、他的力量,就如同他的名字,既可以是容纳一切的汪洋,又是给人温暖太阳。
离开这样的人,谁会开心呢。楚维远垂下眼睛,手指隔着围巾点了一下汪阳的鼻尖,把自己的口罩扯下来,然后凑上去吻了一下。
毕竟是在学校,楚维远不想汪阳被认识的人看到。
汪阳笑眯眯的,主动拉下挡住半张脸的围巾,凑上去实打实亲了楚维远一口。
楚维远笑了一下,舔了一下嘴唇,再把汪阳脖子上松垮垮的围巾系紧,不让一点风吹进去。
围巾缠着羽绒服帽子,耳边像裹了层棉花一样,不大点声说话就只有一耳朵风的声音。
楚维远听力比汪阳好,他们边上有一个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他闻声转头,发现是一个阿姨,穿着卡其色的长羽绒服,浑身上下鼓囊囊的,面前有一个麻袋,应该是从肩膀上滑落下来的。
束手无策地看着他们。
楚维远想搭把手,心里想着可以问她目的地在哪,顺路的话可以帮这个阿姨拿一段路途。
楚维远走过去,问道:“阿姨,要帮忙吗?”
阿姨棉线帽子之外和他们一样也扣着羽绒服的风帽,只是衣服应该穿了好几年,帽子边的毛领疏薄还打着绺。
女人没有看他,怔愣着注视着楚维远的身后。
他这一动,汪阳也跟着转头。
楚维远正奇怪阿姨怎么愣住不动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听见身后的汪阳颤着嗓子问出一句:“妈?”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一下子把三个人定在原地。
第二天,校园里流传着一段八卦。
学校里的女同学谈了一个校外的混混,俩人在门口亲热,被女生她妈撞见了,她妈上去就打,那女生男朋友一直护着她肚子,原来孽种都有了,她妈打的更狠了,打完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走了。
经过一天的发酵,这条八卦有了视频,并且经过了翻新。
那根本不是什么怀孕的女生,那是学校里俩男的搞二椅子,光天化日亲热,太过伤风败俗被一位热心大姨看到,当街棒打鸳鸯。
又过了一天,人物关系终于明朗。
只有一个当事人是他们学校的,据说是艺术学院的,那也不是什么热心大姨,就是这个男的他妈。捂着肚子自然不是怀孕,而是因为这男的肚子上有伤。
艺术学院的学生闻讯而来,看着论坛上模糊的视频,在围脖被扯下来这一瞬暂停下来,放大脸部细节,终于有一个人确定了当事人的身份:
这不汪阳嘛!
找他舍友一合计,汪阳那天早上确实领着一个男的回了宿舍,而且从晚上开始就没有回来了!
这不都对上了嘛!
同性恋在追赶潮流的学生堆里算不上什么特别猎奇的事情,不少人都是腐女、腐男、百合党,但是YY和事实是两码事。
一个有特别之处的人被抛入大众视野时,就被残忍地分了类——他和普通人。如果这个特别之处是优点,这个人其他的存在都会给这个优点退位让贤,主体性差的看客就会疯狂地从自己身上找同样拥有这个优点的蛛丝马迹;而如果这个特点是缺陷,他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成了这个缺陷产生的理由,成了这个缺陷形成的判词。
而当这个特别之处是充满狎昵意味的性、性取向,更糟糕一点,他生活在一个集体的环境里,和他接触过的人会变成一个具有主观意识的摄像头。过去他做过的事情会从别人的嘴里,以一个饱含倾向的方式描述出来,合理的行为被曲解为别有用心,说几句“怪不得”开头的句式,再扔下一句“他不会喜欢我吧?”的疑问。
温柔、热心、爱干净等很美好的词会被另一个充满歧视的词语替代,并且有极大的可能成为这个人的代号。
隐私消失了。
器官状态的隐私、独自外出时的隐私、社交关系上的隐私、看了谁一眼脑中会产生什么想法等等等等,这些隐私通通消失了,变成一个任人脑补、引人肆意遐想的刺激,变成一个意味深长的□□。
就算偶尔有人站出来反驳,也会被冠以“你不会喜欢他吧”的污名,如果这人真的生气了,这些好事者就会掏出“八卦”“闲聊”“闹着玩”“玩笑”“吐槽”秘密武器,最后再拿出来“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都在说,我说一句怎么了”构成铜墙铁壁。
这是一种人格上的侵略。
关于汪阳的讨论并没有到这里为止,因为有人发现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他了。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做什么去了?
很快又有知情人士透露,前一段时间那个为了一百万故作清高,事后反悔的人就是汪阳。
这连为什么捂着肚子都有了解释。
汪阳虽然不在学校,但是他的名字代替了他这个人出现在了审判台上。
汪阳本人被王翠云连夜拽了回去,她又打又骂,把麻袋堵到汪阳的眼前。
里面有炸丸子、炸茄盒、炸麻花等等过年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吃,还有一些衣物,王翠云跨越将近一千多公里背到他眼前。
汪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她拳打脚踢,任那些骂人的脏话砸在他身上。
几乎三天没有闭过眼,他的面颊染上不正常的红色,浑身大汗淋漓,双眼一闭终于晕了过去。
汪阳伤口感染了。
闭上眼睛竟然可以这样舒服,意识退场之后居然能这样轻松,不用管这一切一切的烦心事,不用去想他和楚维远以后怎么办,也不用去想怎么让王翠云不那么生气,更不用去想校门口那些看着他的目光。
但能躲归能躲,不代表这些问题解决了,也不代表应该由他承担的责任消失了。
世界上没有消失的事,也没有过不去的事,除了生死无大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雨打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总能翻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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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9更新,一般日更,不会跑路,谢谢大家,瓦达西想要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下一本《匿名的好友》 依旧会是一篇胃疼小文,不会很长,比较短求求收藏捏~
……(全显)